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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剑瘦马


第二十四章 神魔厉奚



  刁人杰和那青面老者一齐停身场边,霍昆连忙向那青面老者一拱手,叫道:“这丑女身
手甚是了得,已和易岛主缠斗了将近百招,是以在下才施放号箭,将刁兄与厉老前辈请来。”
  傅小保又是一惊,忖道:那霍昆和刁人杰尚且称兄道弟,在武林中身份甚高,怎的见了
这青面老头,还要称他一声“前辈”,这老儿又是个什么厉害人物? 
  他方在思忖,就见那青面老头用那一只精光四射的眼睛向四下里略为瞥了一眼,鼻孔里
冷冷一哼,阴阴说道:“这丑女易岛主足可对付,你们小心别给她溜了,老夫倒要先捉一个
藏头露尾的东西来。” 
  傅小保暗惊:这老儿在骂谁?但他心念才动,陡听崔易禄已经高声大叫道:“小傻子,
快走……!” 
  这一声呼叫,分明是告诉傅小保快逃,傅小保心中一跳,尚未来得及长身立起,就见那
青面老者腿不曲,肩不晃,陡地大袖轻挥,人已借力飘身,越过矮树,欺到自己身侧。 
  傅小保这一辈子还没有见过这种身法,登时手忙脚乱,失了主张,右手一拍腰际,“铮”
地轻响,先将缅刀撤在手中,恰值那青面老者正欲探臂抓来,他情急之下,奋力一挥缅刀,
逆撩而上,身子也跟着挺立跃起。 
  青面老者似乎料不到傅小保应变会如此矫捷,口中微微“噫”了一声,手臂却不抽不撤,
仅只腕肘间闪电般一翻,变抓为砍,竖掌迎着傅小保的缅刀,居然“当”地一响,硬碰硬接
了一招去。 
  缅刀削铁如泥,吹毛立断,乃是难见的宝刃,不料一刀砍在青面老者的肉掌上,非但没
有损伤得他分毫,还发出清脆震耳的金属相击之声。傅小保骇然大惊,连忙飘身后退了丈许,
低头看看手中缅刀,幸好也未受损,再看那青面老者也正检视手掌,他这才发现,原来那青
面老者双掌金光闪耀,左右各戴着一只特制的金丝手套,怪连宝刃也伤他不得。 
  两人各自一怔,青面老者又嘿嘿冷笑,说道:“你们胆量真不小,见了老夫,尚敢持械
拒抗,小小年纪,就活得嫌麻烦了吗?” 
  傅小保已听崔易禄说过这青面老头功力了得,适才又亲见他施展那种吓人听闻的飘忽身
法,心中先已对他存有怯意,何况刁人杰又立身不远,他不由自主地有些气馁,闭口不答,
紧了紧手中缅刀,扭转身拔步便逃。 
  刚逃出三四步,身后冷笑连声,人影闪晃,那青面老者竟又快速无论的从身侧疾掠而过,
横挡在前面,双掌拍了拍,桀桀笑道:“女娃娃,既然来了,还想走吗?”话音才落,双臂
已如翅一般展开,足尖微划,揉身而上,竟然如老鹰促小鸡似的,疾扑而至。 
  傅小保大感不解,暗思这老儿武功纵然绝顶,也不能似这般大意,这样张臂扑击,分明
连招式也没有,难道他就不怕胸腹要害被入攻击不成?他心中这么一动,霍地将缅刀撤回,
脚下拿椿,左掌贯了七成内力,兜胸一掌,劈了过去。 
  他心存厚道,尚无伤人之意,是以收剑用掌,只不过要试试这青面老头儿究竟有些什么
惊人艺业,才敢如此敞胸露腹的与人相搏。 
  谁知那青面老者见他收剑出掌,口里忽然吐气开声,前胸一挺,居然什么招式也没有,
硬用胸膛,硬接他这一掌。 
  霎眼之际,当胸相接,“蓬”地响起一声闷雷似的响声,那青面老者嘿嘿而笑,身子只
轻微地晃了两晃。傅小保却反被自己掌力震得登登登向后直退了三四步,一条左臂只觉得奇
痛欲折,险些拿椿不稳,跌坐地上,心里骇异不己。 
  青面老者桀桀笑道:“老夫看你这女娃娃心地尚还厚道,且留你一线生机,只要你从速
弃刀受缚,老夫担保不会难为你们。” 
  傅小保一掌无功,心绪已乱,拿捏不准这老头儿是什么奇特武功,居然不提掌力,心知
再战只有徒自取辱,游目四顾,见崔易禄仍与赤煞掌易斌恶斗不休,但已渐渐移到和自己相
距不远处,而那青面老者虽然挡在前面,自己后方却恰好和崔易禄相近,又无人截守,他暗
有了脱逃之心,更不答话,仰身倒射,跃到崔易禄五尺左右,缅刀一转,扭身扑向易斌,口
里却低声叫道:“前辈不可恋战,快向后山退走,由晚辈断后。 
  崔易禄轻轻一笑,应道:“好吧!但你自信能挡得住吗?” 
  傅小保道:“不妨,前辈请快走吧!”说着,唰唰一连三剑,将赤煞掌易斌迫得略退,
急拧身躯,抢着东南方主位,将易斌和那青面老者隔在西北,挥手连向崔易禄示意。 
  东南方乃是鬼手萧林截守,他望见易斌赤手空拳,截不住二人,紧握钢爪,本已想上前
帮忙,突见崔易禄窜身向自己这面冲过来,心里倒是一喜,钢爪呼地一招“乱燕翻梁”斜砸
过去,口里喝道:“该死贱婢,还不纳命来吗?” 
  崔易禄更不答话,狠狠一挫牙,塌肩让过爪尖,迅疾地探臂露掌,霍地当胸一掌挥出。
  萧林功力又不如赤煞掌易斌甚远,觉得劲风击到,本能的侧身要避,哪知崔易禄业已存
了速战速决的心意,趁他闪让左掌,步下微移,欺近身旁,右手飞也似一捞,早将萧林的左
爪爪柄扣住,同时疾探左手,又扣住萧林的右手钢爪,两臂用劲,奋力向怀中一收,同时飞
起左足,踢向萧林小腹。 
  这时间只不过刹那之际,萧林双爪全被人家抓住,还没来得及运力夺起,被崔易禄一拉
一腿,双管齐下,弄了个措手不及,若说不松手,势非揍人家一脚,若说松手弃却兵器,当
着许多高手在场,又丢不起这份脸,说不得,只好心一横,拧转腰身,拳收右腿,用臂膀硬
挨了崔易禄一脚。 
  脚上力道可不比手掌,这一脚,虽然只踢中肉多油厚的臀部,也痛得萧林龇牙咧嘴,好
生酸楚,好在崔易禄倒并非存心夺他的钢爪,一脚踢得他闪避让开正面,便自松手急急撞出
重围,落荒而逃。 
  那青面老者望见崔易禄已经突围逃去,心中暴怒,唯苦于傅小保舞动缅刀,处处将赤煞
掌易斌迫挡在自己前面,使自己无法越过追赶,厉声喝道:“易岛主暂且请退,这女娃娃交
给老夫了。” 
  易斌赤手空拳,正感为难,听得青面老者这一声怒喝,顿时羞愧交加,被激得暴怒起来。
  他本是个桀傲不驯的死要面子之人,青面老者这一声吼,无异打了他重重一记耳光,心
想凭我赤煞掌易斌,难不成真的就截不住这么一个女娃娃吗?心里这一气,翻腕便从肩后
“呛啷”撤出长剑来。 
  易斌的飞云剑法与赤煞神掌同是称雄江湖的绝技,平素自持掌力,甚少亮剑对敌,这一
被青面老者激怒,亮出长剑,傅小保倒不免多了一层忌惮,何况他本无意跟他拼斗,这时崔
易禄业已突出重围,他更不愿缠斗,虚晃一刀,抹头便跑。 
  他一跑,四周喝声纷起,鬼手萧林、霍昆、刁人杰等一圈而上,登时把他围在核心,他
们虽然尚在顾忌身份,未肯一齐出手。但看来个个都存心想要截留住这年轻女娃娃,这一来,
傅小保立时陷身在五位绝顶高手之中,饶是他本领通天,也不易撞得出去了。 
  崔易禄原已奔到十丈之外,这时扭头见傅小保身陷重围,大吃一惊,连忙扭头又奔了回
来,掌风激扫,撞开霍昆和萧林,高声急叫道:“傻子,快来!你干嘛不用你那宫里学来的
剑法呢?千万手软不得。” 
  傅小保被他一言提醒,暗忖:对呀!他们能手虽多,却怎挡得我的“魔剑八式”?顿时
精神一振,手中缅刀一变,振腕挥出“魔剑八式”中第一招“万花乱抖”。 
  刹那间,场中涌起千万朵闪耀刀光,傅小保以刀作剑,施展起来,威势更在他师父唐百
州之上。但见朵朵刀花,早将傅小保的人影尽皆掩遮,易斌首当其冲,眼花撩乱,忙不迭擞
身暴退。傅小保揉身前冲,“叮当”两声,又将霍昆手中长剑削断,鬼手萧林连忙避让,却
吃崔易禄夹背一掌,打在肩后,闷哼一声,一连两个踉跄,险些跌翻在地。 
  傅小保一招八式变化尚未使完,竟然一举撞开了五名高手围因,心中一喜,大步抢出圈
子,向崔易禄挥手示意,两人并肩往后山便跑。 
  刁人杰等果然全被他这一招“万花乱抖”镇住,一个个瞠目咋舌,不敢追赶,霍昆更喃
喃自语道:“怎的这剑法,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青面老者虽也吃惊,但见傅小保和崔易禄脱身出困,扬长而去,心中大是不忿,冷哼一
声,飞身疾掠,嗖嗖嗖三个起落,宛若飞鸟,顷刻便已追到二人身后,闷声不响,翻腕一掌,
迳向傅小保背心撞去。 
  傅小保仗着“魔剑八式”,居然一举镇慑住五位绝顶高手,心中正在得意非凡,待他突
觉身后一股阴寒劲气追到,吃惊回顾,那青面老者掌力已到,慌忙拧身挥臂,准备硬接……”
  崔易禄见那青面老者竟然暗下毒手,掌出无声,劲力阴柔,便知他这掌上必然练有阴毒
力道,博小保不明就里,准备硬接,登时他大吃一惊,连忙抬臂用力将他一撞,撞出三尺以
外,傅小保倒是脱出了掌力范围,而他自己却觉得左肩头上似被一股寒气扫中,忍不住机伶
伶打了一个寒战。 
  傅小保手臂才举,被崔易禄出其不意撞出数尺,待他惊诧返顾,却见崔易禄已被掌力扫
中,脸色大变,这一惊,不由暴怒,振腕挥刀,陡地一招“摇头摆尾”,疾卷过来。 
  青面老者并不接架,一缩身,平空后退了丈许,桀桀怪笑说道:“女娃娃,你且记住唐
古拉山神魔厉奚的五阴神掌,中掌之后,三日内若无老夫独门解药救治,必落得混身痉挛,
癫狂而死,老夫定在此地候你三天。”说罢,仰天哈哈大笑,随着笑声,飘身退去。 
  傅小保恨得牙养,只巴不得跟踪追去,戳他几个透明窟窿,但看看崔易禄,却见他额上
冷汗琳漓,步履踉跄,摇摇欲倒,遂顾不得追人,连忙赶上前,探手将崔易禄扶助,低声问
道:“崔前辈,伤得可重吗?” 
  崔易禄奋力挣脱他的扶掖,强颜笑道:“不碍事,咱们快些离山,且寻一处隐蔽之处再
说。”说着,咬牙举步,向前奔去。 
  傅小保不敢怠慢,倒提缅刀随后护卫,两人忙走直似丧家之犬,漏网之鱼,一口气向后
山奔了数里,身后已不见刁家寨有人追来。 
  越过一座岭头,崔易禄终于支撑不住,脚下一虚,身子向前扑地便倒。 
  傅小保一眼看见,晃肩上前,探臂又将他扶住,急问道:“崔前辈,你如觉得伤势已发,
不可勉强奔走,还是由晚辈背你一程,咱们赶回客栈,再设法疗伤。” 
  崔易禄似乎甚不愿让他扶抱自己,咬牙又挣扎了两下,怎奈掌毒已发,混身寒如冰块,
牙齿捉对儿厮打,哪还使得出一分力道。 
  傅小保探手在他额角上试试,不禁大吃一惊,触手之处,真比摸着冰块还要冻人,又见
崔易禄强自忍耐的痛苦神情,大是不忍,便也不再多言,缠了缅刀,操臂蹲身,将他负在背
上,迈开大步,向前飞奔。 
  又行了三五里,放眼四周全是一片黑沉沉的大山,这时正当长夜将尽,天际分外黑暗得
厉害,大巴山除了刁家寨之外,周围数十里绝无人烟,他暗想似这般觅路回到大竹河客栈,
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了,背上的崔易禄又抖得犹如打摆子似的,他从无这种危急经验,不禁
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迈步又跑了一会,来到一处险恶的狭谷谷口,傅小保忽然心中一动,记起这狭谷乃是幼
时曾经来过的一个狩猎去处,名叫“黑谷”,谷中绝壁环绕,不见天日,而且,临壁山穴石
洞甚多,足可作为暂时栖身的地方。忙扭头看看崔易禄,却见他头颈无力的垂着,既未再发
抖,也投有声音,状如死去一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把他放下地来,操一探鼻息,
幸好尚未断气,他想起那自称神魔厉奚的青面老者曾说过三日内没有解药,才会毒发身死的
话,这么看来,他目下只不过伤发昏迷,并不会立刻断气的,于是,才把一颗提到喉头的心,
暂时放了下来。 
  他暗思如果返回大竹河,路途太远,要想再往刁家寨夺取解药殊有不便,不如且在这
“黑谷”之中,先寻一处石穴栖身,倘如救治无效,势必还得再往刁家寨盗取解药才行,主
意一定,匆匆又将崔易禄负在背上,放腿疾奔进入那阴暗险恶的“黑谷”之中。 
  人谷之后,他便极力在脑海中搜寻多年前的存旧记忆,缓缓循着一条野兽奔走留下的小
道,靠着右方,沿壁而行,一面凝神戒备,提防有潜伏的野兽突然袭击。 
  在他模糊的记忆之中,右方距离谷口不太远的山壁下,有一处天然的巨大石穴,里面甚
是干燥,而且洞口还有天生屏障,幼时曾经和刁淑娴兄妹去那儿生火烧过野兔吃。此刻他背
负崔易禄,便小心翼翼向那石穴行去。 
  转过一块宛若屏风的巨大山石,果然便找到了那个宽敞的石洞,他心里一阵欣喜,一低
头,便想钻进洞里。 
  但当他一只脚刚到洞口,陡然间,突觉一股锐利劲风,从洞中猛撞出来,迳袭向自己腰
腹。 
  他吓了一跳,忙不迭拧身跃退五六尺,堪堪才将那一击躲过,只听得“当”的一声响,
洞口石壁上火星直冒,好似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劈在石壁上,那等结实的石壁,直被哗啦
啦劈落了一大半。 
  傅小保方在骇异,紧接着,就见一条黑影,箭射一般由洞中冲出,金光闪晃,又奔自己
头上直砍下来,他晃眼之间,看出那原来竟是一条粗壮人影,手中擎着一柄闪晃晃的金背砍
山刀。 
  他连忙又一缩身,向后掠退丈许,已到了那块巨石之旁,沉声喝道:“是谁?暂请住
手!” 
  那人闻声停了追击,傅小保这才看清,原来竟是那前往刁家寨寻仇的紫面汉子——“金
面佛”罗文炳。 
  罗文炳枋佛也听出了傅小保的声音,但他凝目一看,却见是个面目姣好的绝色女子,背
负着另一女人,当下横刀叱道:“你这臭娘儿们是谁?深更半夜,不在家里陪老公睡觉,到
这乱山中混跑做啥?” 
  傅小保心知他是个粗人,何况自己这身装扮也的确叫人认不出来,只好忍住怒火,苦笑
说道:“罗兄不认识在下了?在下便是昨夜与二位在大竹河近处相遇的傅某。” 
  罗文炳一听越发诧异,在步向前跨了一步,凝神又向二人仔细看了看,傅小保连忙将头
上蒙的头巾扯了下来,那罗文炳这才看出原来竟是个男的,茫然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
傅少侠,你干嘛好端端的,却学那娘儿们打扮,莫非你是个阴阳人吗?” 
  傅小保脸上一红,腼腆笑道:“罗兄休得取笑,在下与一位朋友同往刁家寨,如今敝友
负伤甚重,欲来此处暂歇,不知罗兄怎的也会在这荒山之中?还有那一位蒲老前辈呢?” 
  罗文炳似被这一句话提醒,“哦”地惊呼出声,道:“我这人真是糊涂,傅少侠来得正
好,你不是有朋友负了伤吗?正恰咱们蒲兄也负了伤,快些请进洞里来,好歹咱们有了伴儿,
要死要活,也不会嫌人单了。”说着,收了金背刀,侧身让出路来。 
  傅小保也不理会他的粗言粗语,负着崔易禄,低头钻进石洞,进洞之后,才发觉地上已
经铺着一层干草,便轻轻将崔易禄放在干草上。 
  罗文炳随后进洞,晃亮了火折子,将洞壁上一支松枝点燃,俯身过来,向崔易禄面上一
瞧,突然叫了起来:“傅少侠到底有多少相好的?怎的那一个美若天仙,这一个又丑比姨母,
难不成他也一样,学你是个公扮母的吗?” 
  傅保苦笑道:“一点也不错,这位崔前辈乃我师门尊长,也和我一样是个男扮女装,咱
们皆因潜往刁家寨欲盗一件东西,才迫得男扮女装,谁知行踪暴露,被刁家寨发觉,我这位
崔前辈吃那神魔厉奚阴毒掌力所伤,我负着他逃到这儿,但不知蒲老前辈又是怎样受伤的
呢?” 
  罗文炳长叹一声,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恨恨说道:“唉!甭提啦!咱们也是今天午前才
赶到刁家寨,沿途之中,吃咱们挑了他们十数处明桩暗卡,在半山就与刁家寨那王八羔子的
少寨主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刁天义被我一刀劈断长剑,仓惶退走,咱们东撞西摸,好容易摸
到黄昏,才找到大寨,刁人杰那老王八倒口口声声护着姓萧的,我火一起,就跟萧林干上
啦。” 
  说到这里,他忽又神色颓丧地长叹一声,道:“可恨那萧林匹夫战我不过,便约了他那
结拜大哥易斌上来动手,论起易斌,咱姓罗的也未见得就输与他,偏是又来了个青面老贼,
正是你适才所说的神魔厉奚,那老小子仗着年纪大,硬要咱们和解,恼得蒲兄与他动手,却
吃他一掌拍中,登时便冻得发抖,咱也不明白那老小子是什么武功,只好背着伤了的人,落
败下山,三转两转,就转到这儿,此刻蒲兄已经伤发昏了过去,咱正在着急,巧不离你们就
来啦!” 
  傅小保听说蒲兆丰也是被鬼魔厉奚的五阴毒掌所伤,吃惊非小,忙爬到洞里,见蒲兆丰
果然牙关紧闭,昏迷地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微一探手,身上果然也冻得怕人,不由
急道:“这却如何是好?那神魔厉奚曾说,凡中他这种五阴毒掌的,三日内若没有他的独门
解药,必然毒发而死,再无救治,如今咱们四人之中,倒伤了两人,难不成只好眼睁睁看着
他们毒发死去?” 
  罗文炳慨然道:“蒲兄负伤之际,那姓厉的老贼也是这般言语,咱一夜来也想通啦,我
就在这里守他三天,三天之后,无事便罢,若蒲兄有三长两短,反正咱罗文炳也不活着,赶
往刁家寨,先杀他一个鸡犬不留,放一把火,烧了他那鸟寨,咱姓罗的钢刀横颈,了不起也
是一条性命。” 
  傅小保听了他这番粗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罗兄这番义气果然是足够了,但
他这毒掌既有可解之药,咱们又何忍眼巴巴看着他们毒发身死?所幸尚有三天时间,三天之
内,咱们何不再往刁家寨,设法盗取他那解药回来,救好了他们,那时候再作复仇雪恨的打
算。” 
  那罗文炳闻言大喜,道:“果然是傅少侠有主见,唉!我真是急昏了头啦,怎的就想不
到这条法儿?” 
  傅小保笑笑,又道:“主意先是这样打法,目下紧要之务,咱们先设法看看他们伤势如
何?看看是否能以本身真气,助他们先行驱除一部份阴寒掌毒,或许在他们疗伤之际,多少
有些帮助。” 
  罗文炳喜得连声答应:“正是!正是!”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来,递给傅小保,道:
“这是蒲兄精制的解毒护心药丸,蒲兄负伤的时候,曾嘱咱喂他吃两粒,你这位朋友既然跟
他伤得一般,你也喂他吃两粒吧!” 
  傅小保接过药瓶,见瓶上并无字样,倒出两粒药丸来,却觉得那药丸只不过黄豆大小,
但送在鼻前嗅嗅,竟有一股清香之气,心想既是解毒药丸,大约总碍不了事,遂轻轻揭开崔
易禄牙关,喂了两粒在他口内。 
  他盖好药瓶,想要递还给罗文炳,却见他业已迫不及待的跪在兆丰身边,将蒲兆丰反过
身来,俯卧地上,正以右掌紧紧抵在蒲兆丰背心“灵台”穴上,潜运内力,在替他注力疗伤。
  傅小保见了,心中甚是感动,暗想这罗文炳人虽粗鲁,也不过天性使然,其内心的热诚
纯真,倒的确远非一般虽然聪敏,却暗怀奸诈的人所能及得,叫人交了他这么一个朋友,不
觉可憎,反觉可爱了。 
  他望着他淡淡一笑,然后低下头来,轻轻替崔易禄解开衣领,褪落前襟,准备看看他肩
头伤势,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了。 
  衣领才解,傅小保突觉诧异,原来崔易禄貌虽丑陋,然而颈项之下,却洁白晶莹,滑腻
无比,与他那块脸极是不配,待他褪开衣领,更是一惊,原来崔易禄贴身所穿,也是女性使
用的亵衣,他不禁暗笑忖道:这崔前辈真是仔细,改扮女装,只须把外衣换过也就是了,谁
知他竟连内衣全换穿了女人的,也不知道穿起来惯是不惯呢? 
  这时候,洞外天际已泛出鱼肚色,丝丝暗淡的光线,透过洞口低垂的树根枝叶,照进石
洞中,山壁间松枝火炬,业已快要烧尽,跳跃的火舌,使得石洞里视线时明时暗。傅小保缓
缓替崔易禄解开上身薄衫,卸至肩头,只见他左肩伤处已是一片乌黑,血脉淤集伤处,显见
伤得果然不轻。 
  他跟睛望着崔易禄肩头伤处,手上触碰着崔易禄赛雪肌肤,洞中寒气森森,触手处更是
冰冷一片,然而他的一颗内心,却热烘烘毫无一丝寒意,他歉疚而感激的痴痴望着这位为了
拯救自己,硬挨神魔厉奚一掌的师门前辈,心里直觉得有一种摩以压抑的激动。崔易禄那张
丑陋的面庞,此刻在他眼中,竟然越看越美,再也觉不到一点丑意了。 
  崔易禄紧闭双目,呼吸微弱,仿佛是沉沉入睡,初受伤时的痛苦神情,已经恍然若失,
但是,傅小保深深明白,当他一旦从昏迷中醒来,那再度承担的阴寒之苦,一定比第一次更
要难熬百倍,倘若自己不能在三天内替他觅得解药,他纵然不惜一死,但死前却不知道还要
承受许多折磨和苦楚!这些,又全是因为了拯救自己而起。 
  “唉”他长长叹息一声,喃喃自语地说:“我真是个千古罪人了吗?” 
  陡然,一个声音大声惊问道:“什么?谁是罪人?在哪儿?” 
  傅小保一惊,抬头望去,原来金面佛罗文炳竟已替蒲兆丰行功完毕了一次,正气喘嘘嘘
地,瞪目诧异地望着自己,连忙答道:“啊!役什么,没什么……。” 
  恰在此时,壁上松枝火炬已经燃尽,火光剧烈地跳动两下,一闪而灭,傅小保急将崔易
禄翻过身来,自己敛神凝劲,深深吸了一口真气,探出右掌,抵在崔易禄后背心“灵台”穴
上。 
  石洞中又恢复了沉寂,洞外光影渗进洞来,也不过使里面景物隐约分出一个轮廓,除了
罗文炳那沉重粗浊的喘息声之外,洞里宁静得像一湾人迹不至的湖水,傅小保感到有一种从
未曾有过的烦躁,使得他虽然将手掌心紧抵崔易禄的穴道上。而一颗心却始终无法宁静下来,
体内那一口真气,好容易凝聚成功,尚未等到行到右臂,便忽然又杳然散失,脑海中千头万
绪,尽想着许许多多希奇古怪的事。 
  一会儿,他想到那喘作一团的罗文炳。这人爽朗热诚,真是个不可多得的血性男儿,似
他这样一个人,老天又怎忍心把他那独生爱子,断送在萧林鬼手钢爪之下呢?一会儿,他又
不由自主的想到“碧灵宫”的小绢来,他曾经狠狠的警惕过自己,万事以肩上重任为先,宁
可暂时放弃了甜蜜温馨的恋情,然而,此时他又似乎无法不思念她,许多无尽无止的怀念,
宛若长江大河,滚滚冲激着他脆弱的心,离别迄今,不知绢姊姊病好了没有?是否仍然独处
深宫,憔悴哀弱,终日凭窗痴望,以泪洗面呢? 
  想到小绢,使他不期然的又想到小翠和小玉,小翠刚直性儿,赛过男子,后宫事发被老
夫人察觉,她必然又要受很多罪责,唉!她为了自己,的确也受够了罪,贡噶山掌劈鬼手萧
林,大桥镇郊外硬接赤煞掌易斌一掌,碧灵宫中,又冒死通讯,安排自己与绢姊姊会晤……
蓦然间,他又想起小玉,她牵马持剑,临行叮咛,何等呵护关切,却为何前日在山区相遇,
又那么冰冷陌生,显得神秘莫测?而且,她独自匆匆奉命离宫赶来,为的又是什么? 
  他想到自己含辱丧命的母亲,想到养育自己长大的刁人杰,也想到生死不明的恩师唐百
州,自然,也想到身旁这为了拯救自己,却中掌负伤,至今仍在昏迷的师门前辈崔易禄了。
  说也奇怪,越是想到崔易禄,他越是心神摇曳,无法凝神运气,这位充满了神秘的人,
实在太使他揣测不透了,譬如说他那模糊的身世,玄妙的武功,粗鲁的言谈,以及身上与面
上极端不相称的肌肤……等等。想到这儿,他只觉心潮胸涌,难以克制,仿佛手掌所触,已
不是中了五阴毒掌冷如冰块的崔易禄,却是一个灼手滚烫的火球。这火球不但灼着他的手,
更灼着他的心,他莫名其妙地觉得神思恍忽,混身燥热难耐,呼吸越来越急促,额上溢出豆
粒般大小的汗珠。 
  他非但无法再替崔易禄疗治伤势,连自己也好似摇摇欲坠,脑海中起初还有一件件清晰
的事物,久而久之,已变成了一片混淆……” 
  他蓦然心惊起来,自己这不是走火入魔是什么?然而,可惜他在此刻觉察已晚,就像是
陷身泥沼,越是挣扎,越是深陷,他已无能自拔……。 
  倏然间,一条人影扑到他身边,用力抓住他的肩头,摇撼着叫道:“喂!小伙子,你怎
么啦!着了魔吗?” 
  傅小保神志一震,彷佛从大梦中惊醒过来,茫然睁开两眼,才发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
之间,俯身倒在崔易禄背上,要非是罗文炳在这紧要关头将自己摇动惊醒,也许自己就从此
毁在这石洞之中。 
  他连忙移动身体,挪开一些,急急探手试了试崔易禄的鼻息,发觉他虽仍微弱,却依旧
游丝未绝,这才放下心来,挣扎着要想起身,但不想混身酸软异常,竟然只撑起半个身子,
便又颓废的倒了下去。 
  罗文炳惊问道:“你是怎么啦?莫非生了病?莫非你也挨了那老贼的毒掌吗?” 
  傅小保喘了两口气,嗫嚅说道:“不,我不是受伤,只怕是生了病了。” 
  罗文炳一跳,叫道:“那怎么成?咱们总共四个人,已经伤了两个,我还盼你能来帮个
忙,要是你也病了,叫我一个人怎样办才好?” 
  傅小保苦笑道:“别急,我这病不要紧,略为歇一歇,也就好了,但是,这位崔前辈乃
我师门尊长,他伤得甚重,我如今又无力助他驱退体中奇寒,不知罗兄可还有余力,能够代
他也行功疗治一次吗?” 
  罗文炳道:“这还管它什么余力不余力,你既然病了,就由我替他疗治一会,也不要紧,
问题是你得赶快自己将养好,可是千万病不得的。” 
  傅小保漫应一声,见罗文炳果然拖着业已疲备的身子,屈膝跪在崔易禄身边,伸出右掌
按在他“灵台”穴上,但略才一按,就耸耸鼻头,奇道:“咦!你这位前辈行事也怪,男装
女扮,连粉也抹上了,难怪好香。”说完,便自闭目提气,行起功来。 
  傅小保不便再出声打扰,自己也闭目养了一会神,大约经过足有一个时辰之后,似乎体
力已经逐渐恢复,暗暗提了提真气,已能凝聚,他这才轻轻吐了一口气,睁开眼帘,见洞外
已是大亮。奔波激战了一夜,实在说来,他已是困倦不堪,但他此时知道无法休息,索性轻
轻爬起身来,蹑脚蹑手走出山洞。 
  行到洞口,那清新的空气迎面拂动,使他顿感精神一爽,挥动拳足,略为活动了一会,
俯身看看洞中的罗文炳,正闭目行功,方在紧要关头,他忖道:昨夜行得匆忙,连干粮全没
有携带,罗文炳他们身上不知有是没有?我何不趁他行功之际,就在附近寻觅一些小兽,准
备等一会裹腹之需呢?主意一定,便轻轻离开洞口,垫脚纵身一掠,跃登那距洞口不远的巨
石上,一面用目向四周搜索,一面探手入怀,扣了两枚“金莲子。” 
  没有片刻,左近不远处有一只野兔一窜而逝,钻进一丛乱草中,傅小保暗喜,觑定方向,
两脚猛可里一顿石面,身形冲天拔起三丈五六,半空中微一拧身,变成头下脚上,直向那丛
乱草扑了过去。 
  待将要临近草面,他陡地拳腰翻转,倒过身来,就在仰头之际,扬手向草丛中劈出一记
掌风。 
  掌力将乱草一卷,“唰”地一声轻响,那野兔果然受惊地窜了出来,就在它刚才冲出草
丛,说时迟,那时快,傅小保右手一扬,一缕金线疾射而出,不偏不斜,“卟”地正打在野
兔头上,那野兔一连两个翻滚,倒地死去。 
  傅小保欣喜无比,脚落实地,便急急奔了过去,拾起野兔来,拿在手中掂了掂,想不到
倒是甚肥,足够二人一餐了。喜孜孜倒提兔子,方要返回石洞,倏然间,眼角边突觉似有一
条人影一晃,连忙扭头望去,却又不见了踪迹。不禁奇道:“看那身影,不似兽类,难道说
是有人侵入这谷中来了吗?” 
  他心知这条“黑谷”距刁家寨不远,自己幼时常来附近狩猎,刁家寨上知道这地方的人
自然也不少,因此,他不能不提高警觉,以防有人搜索进入谷中,那时措手不及,难以应付。
  这心念在脑中疾转,只不过那么刹那之间,尚未容得他转过第二个念头,那人影突又在
距离罗文炳等藏身的洞口不足三十丈处一闪而没。博小保大吃一惊,慌忙飞身奔回洞口,将
野兔掷在洞边,右手一按腰际,撤出缅刀,闪身隐在石后,双目灼灼,注视着方才红色人影
出没的地方。 
  果然,不过片刻,野草颤动之下,露出一张娟秀的面庞来,紧跟着草丛一分,钻出来一
个身着青色紧身短袄,青布包头,背负长剑的中年女人。 
  傅小保一见那女人,不禁倒抽一口气,敢情那并非别人,却是“巴山双毒”中的刁淑娴。
  他一动也不敢稍动,屏神静气,注视着刁淑娴的动静,心里暗急,这山洞刁淑娴甚是熟
悉,她既然在近处出现,莫非专为搜索这“黑谷”而来? 
  刁淑娴略为停步,游目向四周张望一阵,突然一伏腰,箭也似直向傅小保隐身的大石飞
奔而来。霎眼驰到数丈以内。傅小保这才看清,原来她背后还背着一个狭长包裹,斜垂摇摆,
显得份量极是沉重。 
  时间已不许他多作揣测,洞中两个负伤的人,万不能被刁淑娴冲进去,傅小保只得一咬
牙,紧了紧手中缅刀,大喝一声,从石后跃了来,横身挡住她的去路。 
  刁淑娴似乎一惊,急使“千斤坠”定住身形,同时闪电似的翻腕撤剑,等她抬头看见原
来是一个提刀女郎拦住自己,脸上登时露出又惊又诧之色。 
  傅小保明知不能善罢,只得硬着头皮,横刀说道:“师姊请恕兄弟无礼,你我自幼相伴,
兄弟承你教伴,无时或忘,但念日势迫至此,还盼师姊念在昔年姊弟情份,高抬贵手,不要
斩尽杀绝才好。” 
  刁淑娴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迷惘地瞧着傅小保,好半晌才“哦”地轻呼出声,沉声
道:“听你边么说,敢莫你就是小保吗?” 
  傅小保陡然想起自己身上的女装,不觉脸上一红,拱手道:“正是兄弟,皆因事非得已,
改扮女装,师姊请勿见笑。” 
  他不说,刁淑娴倒没有笑,这一说,倒真把刁淑娴逗得“噗嗤”笑出声来,用剑尖指着
头上没有头巾,身上却穿着女服,不伦不类,不男不女的傅小保,笑着道:“难怪师姊没有
认出来,原来你这一改打扮,倒的确标致了许多,这么说,昨夜入寨盗书,把后寨搅得天翻
地覆的两个女子之中,一定有一个就是你啦?” 
  傅小保腼颜笑道:“兄弟事出无奈,其实师姊提携教导之情,无时无刻不牢记心中,还
盼师姊不要相逼过甚。” 
  刁淑娴突然笑容一敛,叹了一声,将长剑插回背上,缓缓移步,向傅小保走来,一面幽
幽说道:“唉!小保,你只知道你自己的事,还不知道做姊姊的,比你更苦上百倍哩!” 
  傅小保素知刁淑娴号称“巴山双毒”之一,心狠手辣,狡诈机智均不在她哥哥刁天义之
下,只防她藉故近身,突施辣手,急忙一晃缅刀,掠身倒退五尺,叱道:“师姊再要迫近,
莫怪兄弟要无礼了!” 
  刁淑娴对他此举大出意外,即刻停步,怔怔地望着怒目横刀的傅小保,诧道:“小保,
难道你还疑心做姊姊的怀有二心?姊姊如今弃家流浪,无依无靠,处境此你更惨百倍,你跟
着姊姊一块长大,难道你还不信任姊姊的为人?相信姊姊会来害你吗?”说着,眼眶竟红了
起来,果似有无限委屈似的。 
  傅小保甚感困惑,沉声道:“闻得师姊近日大喜,刁家寨与洛伽岛珠联璧合,从此雄霸
天下,兄弟还没向师姊道贺,不知师姊何以反说出这种话来?” 
  刁淑娴秀目一闭,挤落了两滴泪水,凄惨地道:“小保,你说这话,就是不知姊姊的心
了,我正为了这件事,才在你们搅闹后寨的时候,趁乱抽身,私逃下山,准备从此浪迹江湖,
再不回刁家寨了。小保,你如信得过姊姊这番话,能请你容我进剑山洞里再详细述说吗?姊
姊也是奔了许久,有些乏了。” 
  傅小保见她凄凉之情,看来所言也许不假,但他转念一想,若容她进到洞里,自己纵不
惧她,万一她突然对两个负伤的人突起发难,这却不能不防,是以他横刀而立,不知该不该
答应她这请求,只觉为难得是很。 
  刁淑娴见了他面上犹疑之色,心中更是惨然,叹道:“想想你我幼时,不是还常来这山
洞中生火野餐,狞猎嬉戏吗?想不到事过境迁,彼此反目成仇,你心里竟会这么恨我疑我,
连洞口也不肯让我进去歇一歇。”说着,又叹息一声,道:“好嘛!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这
做姊姊的,多说也是无益,咱们就此别过,今后海角天涯,后会无期了。” 
  说罢,果然扭转身躯,缓缓向后行去。 
  傅小保乃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听了刁淑娴边番感人之言,顿觉心弦紧扣,鼻酸欲泣,思
起儿时情景,恍若历历在目。不由一横心,大声叫道:“师姊且慢,兄弟这就先返洞里安顿,
然后相请师姊进洞里一聊便是。” 
  刁淑娴闻声止步,扭过头来,蹙眉道:“怎么?你放心我这出了名的狠心姊姊了吗?”
  傅小保不再答话,返身疾奔回洞,见罗文炳正倒提着金背刀,侧身靠在洞口石壁边。他
见傅小保匆匆返来,连忙沉声问道:“傅少侠,外面是什么人在跟你对答?我听见人声,却
不敢擅自离洞,只怕刁家寨来的人手多,那时前后受敌,招呼不及。” 
  傅小保收了缅刀,钻进洞里,一面把崔易禄和蒲兆丰都搬移靠近洞底的地方,一面向他
说道:“外面乃刁家寨‘巴山双毒’中的刁淑娴,据她说自己也已叛离大寨,要求进洞里来
歇一歇,咱们略作准备,罗兄请紧缩里洞,护卫伤者,在下自会随时临视,不使她有出手的
机会。” 
  罗文炳听了惊道:“这是为什么?既知她不是好东西,干脆一顿狠揍打跑了算数,干嘛
这样脱了裤子放屁,引狼入室,却又这等提心吊胆的防着她?” 
  傅小保只苦不能把自己与刁淑娴的关系一句话全告诉给这个粗人,只得苦笑说道:“罗
兄不知道,她与在下关系不同,她所说之言,目前虽不能全信,但也很有几分可能之处……”
  罗文炳不待他说完,不悦地把脸一沉,道:“傅少侠,论理这是你的私事,我姓罗的管
不着,但似你这般见了女人全有关系,迟早要把小命断送在女人手中,你自己活不活,我姓
罗的不能管,但你要把这两个身负重伤的人,也拿来陪你冒这份险,老实说,姓罗的只有三
个字‘办不到’。” 
  傅小保被他骂得哭笑不得,心知他话虽粗鲁,句句均是肺腑之言,倒是不能责怪于他,
只得又陪笑道:“罗兄你完全误解在下的用意了,在下既敢答应让她进来,自然便有万全之
策,决不致于……。” 
  这话尚未说完,忽听刁淑娴的声音,已在洞口外不远处接口道:“小保,既然你的朋友
不肯,咱们就在洞外席地坐一坐,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别为我开罪了你的好友。” 
  傅小保一听,又惊又愧,正待退出山洞,那知金面佛罗文炳竟然比他还快,旋身一晃,
早已抢出洞口,横刀紧靠洞门,厉声叱道:“你这娘们放明白一些,傅少侠吃你这一套,我
姓罗的却是四季豆不进油盐的,最好你自己识趣,站得远远地,你要敢靠近洞口一点,姓罗
的先砍了你的狗腿。” 
  刁淑娴黛眉一挑,不禁勃然大怒,但她正要发火,却又自己强自将一股怒火压抑了下去,
仅只冷哼一声,并未还口。 
  这时候,傅小保也急从洞里钻了出来,尴尬万分地说道:“师姊休得误会,这位罗兄性
情虽嫌暴躁,本心却是极好,都因为洞里现有两位朋友,被神魔厉奚毒掌所伤,才使他过于
激动……。” 
  罗文炳冷笑一声,接口说道:“自然都是我姓罗的激动暴躁,但我看你傅少侠见了女人
连骨头也酥了,心里却替你着急得很。 
  傅小保被他三番两次顶撞,也不禁有些按撩不住,但刁淑娴却一反常态,反倒淡淡一笑,
说道:“小保,你倒不要错会了这位罗英雄的好意,像这种血性朋友,天下难觅难求,我也
觉得替你高兴哩,他与我素不相识,也难怪他信不过我。” 
  罗文炳冷哼一声,道:“最好你少给姓罗的灌迷汤,上洋劲,罗文炳平生不好女色,你
也真是拿我没法可想。” 
  刁淑娴粉面一红,但低头没有答话,傅小保苦笑一声,只得缓步上前,领着刁淑娴来到
那巨石之下,席地坐下,尴尬地说:“师姊如今真是宏量,倒令兄弟愧疚得很。” 
  刁淑娴耸耸肩头,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张口欲言,但却侧目望了望那横刀坐在洞口
的金面佛罗文炳,然后轻声向傅小保道:“咱们在这里谈话,不知你那位热血朋友可会不高
兴吗?” 
  傅小保也不禁回顾罗文炳一眼,那罗文炳却冷冷答道:“只要你不靠近洞口来,我姓罗
的才没有那种闲工夫听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私心话,你如是不放心,最好再坐远一些。” 
  刁淑娴听到也只当没听到,明知这人不可理喻,也懂得再答理他,话头一转,问傅小保
道:“小保,你那两位朋友中了厉奚的五阴毒掌,这事万万延误不得的,听说凡是中了他那
毒掌的,三天之内,如无他特制的独门解药,定必癫狂至死,但不知他们伤得可重?你们对
于夺取解药,又有什么打算没有?” 
  傅小保黯然答道:“兄弟正为了此事,焦急得很,师姊既从寨中来,不知可晓得那神魔
厉奚的独门解药,放在什么所在?那厉奚又是什么来路,因何会来到了大巴山上?” 
  刁淑娴眼珠转了数转,若有所思地过了半晌,却不直接了当的回答小保的问话,道:
“做姊姊的倒有心助你一臂之力,设法寻到解药,但又不知道你在事成之后,又拿什么来谢
我?” 
  傅小保奋然说道:“师姊果能相助兄弟取得解药,无论师姊要我干什么?兄弟赴汤蹈火,
均所不辞。” 
  刁椒娴神秘地一笑,但突然笑容一敛。改了一副愁容,幽幽说道:“师姊也没有什么事
值得你赴汤蹈火的,只是自从贡噶山返来,爹爹听信了霍昆那老东西的谗言,执意要将我终
身许配鬼手萧林,以图用这方法笼络东海,留为己用,小保你想,婚姻大事,关系非小,不
是姊姊说句不知羞耻的话,我之所以至今未婚,不外素来眼高于顶,把终身大事,看得太重,
如今要我去嫁那糟老儿萧林,你想我怎能情愿。但是,无论我怎样向爹爹解说,他老人家都
是不肯俯允,逼我在近日就要与萧林完婚,我也是万般无奈,才打了这私逃离家的主
意……。” 
  她略停了停,偷眼看看罗文炳,见他瞪目注视自己这一边,似乎正听得出神,不禁暗地
一笑,表面上幽幽叹了一声,又道:“小保,你和姊姊虽不是一母所生,但自幼一起长大,
也可说情同骨肉了,姊姊要你答应一件事,如果我能设法助你弄到解药,你可肯告诉姊姊一
件事吗?” 
  傅小保忙道:“师姊如肯鼎力相助,此思此德,恩比天高,莫说一件事,就是一万件,
只要兄弟知道的,敢不据实回报师姊?但不知师姊要问的,是什么事呢?” 
  刁淑娴忽然脸上泛起一层浓浓的红晕,羞怯似的扭捏了半天,又悄悄指指那旁的罗文炳,
低声说道:“咱们别在这里说,当心叫你的朋友听去,怪难为情的。” 
  这话一出,那边罗文炳立即愤愤的站起身来,大声道:“假正经甚什么?你说你们的,
姓罗的不听。”说毕,提刀转身便退进洞里去了。 
  傅小保望望洞口,不禁咧嘴笑了起来,回头催促刁淑娴道:“师姊,他已经自行离开,
这下你可以放心说啦!” 
  刁椒娴羞答答不肯明讲,叫傅小保附耳过去,自己也将身子挪近,凑在他耳边,叽叽咕
咕轻声细语。 
  傅小保听得正出神,万不防刁淑娴却趁他戒心全弛之际,轻易地探手一把,竟将他左肘
“曲池”穴扣住。 
  傅小保猛吃一惊,右手疾忙去解缅刀,刁淑娴娇声一笑,道:“傻兄弟,乖乖听话,不
许乱动……。”手上略一加力,傅小保顿感混身劲道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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