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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风清扬


第九章 一阳指功显神通



  丐帮惯例,帮主、副帮主而下.以执法长老权柄最重,倘若帮主粹然物故,便由执法长
老暂摄帮主职权,并召集各长老、舵主推立新帮主,庄梦蝶之凌驾于执法长老之上,不过是
因帮主解风之恃宠,此际帮主不知踪影,生死不明,实属非常时期,执法长老的位望权柄立
时浮在庄梦蝶之上。可谓言出法随,与帮主偷令无殊。是以十几人中虽泰半是庄梦蝶之心
腹,却也无人敢藐视帮规。
  风清扬哈哈笑道:“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你们使尽鬼贼伎俩,风某也好端端地毫发无
损,还是并肩子上吧,风某掂掂你们丐帮的分量。”他倒并非生性多事,只是如此了局,倒
似是丐帮有意饶而不杀,顿时怒气填鹰。掣出倚天长剑,脾腮众人。
  掌棒龙头听他辱及帮誉,首先沉不住气,变色道:“执法大哥,我拼受三刀六洞之罚,
亦不容这小子活着离去。”
  不待执法长者有所表示,纵身一跃,一棒打到,喝道,“狂妄小子,先掂掂这一棒有多
重。”
  风清扬随手一剑刺出,不屑道,“太轻,太轻。”
  掌棒龙头见剑锋所指,恰是自己腹下气海穴,忙不选转换身形,摄心凝神,一棒横扫,
已无暇去争口舌之利了。他数棒抢攻,均被风清扬一剑逐退,登时凶悍之气大作,泼命价猛
攻不已,招招尽是同归于尽的招数。
  执法长老见掌棒龙头情势危殆,庄梦蝶斜眼相瞧,冷笑不语,其他人等摩拳擦掌,偏又
格子法令,不敢上前相助,人人怒形于色,心中怨感极深。情知此际一个处置不当,则后患
无穷,但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丧生外人之手。他牙关一咬,拔出法刀,道,
“风公子,两下罢手罢。”一柄法刀向风清扬飞去。
  风清扬若欲取掌棒龙头性命,早已得手,待见他棒法不俗,义气深重,倒起了惺惺相借
之心,剑剑点到为止,饶是如此,掌棒龙头身上已着了十几剑,布帛缕缕,与庄梦蝶无异,
待见法刀飞到,刀沉力猛,迅疾如电,亦不敢小瞧,突起一脚,将掌棒龙头踢了个筋斗。
  这一脚乃是华山派拳脚功夫中极普通的豹尾脚,算不得上乘功夫,掌棒龙头全副身心防
着他剑式的变化,不虞他突然起脚,便着了道,被踢得仰面朝天,结结实实跌在地上。
  风清扬剑尖一抖,使出慕容家心法,笑道:“庄兄,借花献佛,敬谢不敏。”那刀陡然
转向,更迅更急地向庄梦蝶飞去。
  庄梦蝶不虞有此一变,唬了一跳,他本有心冷眼旁观,看执法长老怎生了局,以作他强
行出头之惩戒。可惜法刀无眼,不识得他乃帮中长老,一成不变地向他飞来。
  庄梦蝶候出龙爪手,向刀上抓去,刀未入掌心,摹然自行弹起、差了寸许未能捉到,庄
梦蝶骇然色变,飞刀已直插心口,庄梦蝶好在久历风险,应变奇速,身子摹然后折,两截身
子几欲贴在一处,毛发之差免却穿心之祸。
  这一变看得众人目眩神摇,娇舌不下,庄梦蝶身法之精绝风清扬亦折服不已,众人轰天
价喝声采。
  采声方起,奇变又生,那柄飞过的法刀摹然回旋飞来,庄梦蝶力已用尽,欲待腾挪身形
已无力为之,眼睁睁见飞刀直插顶门面来,萎时间唬得魂飞天外,闭目待死。
  周遭人等亦无不骇然欲绝,心丧欲死,要救哪里未得及。风清扬揪然色变,骂道:“好
歹毒的刀法。”心中暗叹侥幸不已。
  执法长者附在刀上的变化原是对付风清扬的,不想被他以绝妙的“斗转星移”神功,将
之还施庄梦蝶。执法长老昔年与四川唐门一暗器高手交从莫逆,那人私下将此手法传于他,
不过做救急之用;是以庄梦蝶等人亦不知执法长老精擅暗器手法,心中殊无防范,疏虞之下
便着了道儿。风清扬倘若未在法刀变化之前抢先将刀转向,一候诸般变化展开,至少也要闹
个手忙脚乱,说不走不要栽在这柄不起眼的短刀上。
  说时迟,那时快,忽听“当”的一声,那柄法刀募然碎成粉末,一粒黑黝黝的念珠弹向
空中。
  众人“啊”的一声惊叫失声,无不惊喜逾恒。执法长老失声道,“是智圆大师佛驾茬临
吗?”
  “正是老钠。”却见一位身着鹅黄架纱的老和尚已现身左近,众人俱凝神注目场中变
化,是以此处虽平旷无遮拦,连有入列此亦没察觉,此时方纷纷施礼。
  风清扬心中说不清是喜是怒,更说不清是否真的想要庄梦蝶丧命刀下,只是觉得“人心
险于山川”,古人之言信不我欺,一时间感慨良深,殊不茫然。是以虽见望重武林的少林方
丈驾到,亦无心绪前去相见,望着那粒佛珠发呆。
  忽听一人喜声道:“风公子,你还活在世上,真是苍天有眼,福佑善人。”
  风清扬循声望去,一人已飞奔而至,握住风清扬的双手连摇不止,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殊无半分作伪之态,却是武当派掌教真人殷融阳。
  风清扬心中一热,自己与这位武林泰斗并不熟悉,更谈不上交谊,不想以他武当掌教之
尊,居然对自己关切若斯。
  智圆掸师分开众人,行至风清扬面前,微笑道,“风公子风采如昔、可喜可贸。”
  风清扬淡淡道:“在下侥幸未死,可教许多人失望了。”
  在场众人无不骇然,自段子羽、张无忌等前辈名宿退隐江湖后,智圆弹师已是世所公认
的第一高手,据说他精研少林至高无上的宝典易筋经,一身武功已至神化无迹的境界,单从
适才那手发珠救人,以其内力之精湛,手法之巧妙,方位拿捏之奇准均已至不可思议之境
界。武林第一高手之誉确乎其不可移。不料风清扬居然敢傲不为礼,反脸相向,言语不逊之
至。
  殊不知风清扬心性高傲,除了他师父,便是天王老子也不买帐。智圆掸心澄彻,如镜映
物,高傲也罢,谦光也罢,俱是世法平等,殊无二致,是以淡淡一笑,不以为件。
  殷融阳忙笑道:“风公子,我和大师听闻你被魔教中人所困,是以急急赶来,不想你与
庄长老他们起了冲突。”
  庄梦蝶满面羞愧,几欲钻入地里,说不得上前来拜谢智圆援手之德。
  智圆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老袖习武不精,毁了贵帮的法刀,褒贬莫怪。”
  庄梦蝶怨毒至深地看了风清扬一眼,风清扬道:“庄兄,咱们是生死冤家,我不怕你多
记我一笔帐,可适才之事你最好记在别人帐上,那等暗器手法风某自愧不如。”
  庄梦蝶一想此言甚是,定是执法长老从中大捣其鬼,遂向之望去,执法长老仰面望天,
情知与庄梦蝶嫌隙已生,心中殊无愧惧,淡淡道,“风公子不单四两拔千斤的手法精妙,这
舌头上架桥拔火的本事也高得很哪,佩服。”心中却在思付:风清扬何时将武当派绝艺学到
了手,可四两拔千斤的手法却又似无此精妙,武当绝艺卸力而已,那刀上诸般变化如何依然
故我的发出,以致连自己也逆料不到;怎生也猜详不透,心中唑唑称奇。
  庄梦蝶无言退下,适才死里逃生,实是险之又险,而今思之,颇有隔世重生之感,心悸
不已。十年来纵横武林,威风八面的锐气荡尽无遗。争雄天下,问鼎武林盟主的念头亦淡漠
如水,见到智圆方才那手绝技,心知纵然练上一世也达不到那种化境,登时心灰意懒,只余
满腹怨毒。
  殷融阳听到“四两拔千斤”之语,颇为刺耳,倒似武当派暗助风清扬一般,可细细一
想,也难怪执法长老有此想法,适才风清扬拔刀的手法与自己派中四两拔千斤手法极似,可
玄奥高炒似又有过之,遂笑道:“风公子,你何时练上我们武当的功夫了?”
  风清扬笑道:“在下思师所传的功夫尚且习练不精,以致受辱于伦夫,哪有闲暇偷学贵
派功夫。”
  众人俱感他所言甚是,段子羽几乎集古今神功于一身,风清扬更不致下作到偷学旁门武
功,个个纳罕不已。
  执法长老勃然大怒,其实风清扬语中“伦夫”乃指日月神教而言,他想起真武观中被神
秘人打得逃无可逃,若非张宇初现身援手,早巳一命归西,是以口出此言。不防揭着了丐帮
的短处。
  执法长者强忍愤怒,道:“大师,殷掌门,华山、蛾媚硬栽我们杀了风清扬,挑了我们
总舵,杀了我们几百名弟兄,这笔帐如何清算,您二位乃武林泰山北斗,丐帮只有求您二值
主持公道了。”
  殷融阳情知此事关连甚巨、遂移目智圆方丈,表面上是尊重少林方丈,实则将责任顺水
推舟转给智圆了,这太极推挡的手法他是熟极而流,毋须现学的。
  智圆年轻时锋芒毕露,棱角睁荣,剖决事体干练之至,中年而后精研佛理,于这世事上
倒迂油不通了,真所谓有一得必有一失。此际见众人凝神望着自己,渴盼之至,不由得搔搔
光光的头皮。汹调道:“这,这帐怎个算法?”
  众人无不暗自窃笑,心想.你倒问起别人来了?但也均知此事棘手之至、殊难了局。
  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这笔账贫尼来算。”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名美貌尼姑领着十几位男女弟子飘行而至,殷融阳忙上前施礼
道,“原来是师太到此。”
  风清扬一望便知是为了自己而挑了丐帮总舵的蛾媚掌门,遂上前施礼道:“晚辈风清扬
拜见师太。”
  净思伸手扶佐他,不让他拜扣下去,风清扬亦不敢强行扣拜,顺势立住。
  净思凝神谤视他片刻,忽然双手合十,捧于额前,泣声道,“阿弥陀佛,天可怜见,风
师弟果然还活着。”
  风清扬霎时间热血上涌,感噎道:“多谢师太眷顾,晚辈没齿不忘。”
  须爽,净思脸上红潮退尽,一双妙目中仍隐隐有泪,伸手拍拍风清扬道:“风师弟,你
称我师姐便是。”风情扬待要争讲,一望到她双眼中热切亲近的神色,恍然如见亲人,便拱
手称声师姐,净思欣然。
  众人无不讶然,净思乃江湖上有名的“冷美人”,据说从未有人见她笑过,以致将之比
作包拯,有“净思笑,黄河清”之说。不知她何以对风清扬如是垂青。此事非但众人不解,
即便风清扬也茫然如坠五里雾中。
  丐帮诸人一见净思,无不义愤填鹰,目光欲裂,华山派人误听传言,为风清扬“复仇”
乃属情理中事,峨媚派没来由地出头架梁子,而且行事成煞毒辣,居然将自己总舵挑了,是
以无不将净思恨之入骨,比较之下,对风清扬和华山派人怨恨稍减。若不欲在少林、武当面
前摆摆道理,早就一涌而上大拼其命了。
  智圆一怔,却也如释重负,自己正委实裁决不下,净思将事揽了过去,实属求之不得,
便笑道,“师太乃佛门高人,由师太来料理自是最好不过。”
  净思正容道:“解风何在?”
  执法长老听她直称帮主名讳,气往上撞,但看到她清丽傲绝的神态,不由得为之气慑,
缓缓道:“敝帮主有要务在身,不在此处。”
  净思冷冷道:“这便没法算了,我只寻解风讲话,凭你们还不够分量跟本座摆道。”
  执法长老气得心肺欲炸,注目智圆道,“大师,您老如何说?”
  智圆登时头大如斗,不想净思居然是这么个“算”法,心中殊觉不妥,可如何处置方为
得当;却又无计可想、便向殷融阳望去。
  殷融阳却目眺远方,似乎心有旁观,全然不加理会。
  原来殷融阳自少年时便痴恋着净思,那时净思尚是豆寇年华,满头秀发的垂鬃少女,不
想于他继任武当掌门的同一年,净思便以及弃之年削发为尼,继任峨媚掌门,武当派虽不禁
婚娶,殷融阳的一段心事却全落了空。
  这段心事除他而外;再无旁人知晓,两派创派祖师张三丰与郭襄交谊深厚,是以这两派
弟子为世交,如同一脉所出。殷融阳与净思见面机会虽多,苦耐净思总是冰山一般,令人难
以接近,更不敢说一两句风言亵渎。
  殷融阳见净思待风清扬的亲热状,心中没来由地一阵酸痛,心底深处不免生出几许嫉
妒,只觉净思若能待自己这样一次,纵然为她舍弃武当掌门之尊、再为她死上百次、干次亦
所甘愿。情知此乃绝不可能之事,便移目天外,幻想偏偏。好在武当的镇定功夫独步武林,
真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糜鹿兴于左面目不瞬”,心里虽翻江倒海,面上仍一丝表情
也无。
  净思哼道,“东问西问做甚,寻着解风那老鬼,让他找贫尼来便是,贫尼自有道理打发
他。”
  掌棒龙头听她辱及帮主,忍耐不住,虎吼一声,挺棒而上,风清扬喝道:“大胆。”刷
刷两剑攻得掌捧龙头左支右细,随即如法炮制,一记豹尾脚将之踢飞丈外。
  净思拍手道:“风师弟,这一手俊得狠哪。”
  峨媚派入见掌门师尊兴致遗飞,实属破题儿头一遭,无不惑然,却也都紧随其后,大鼓
其掌,喝彩之声惊天动地,惟恐掌声不响,采声不亮,将峨媚内功提至极致。
  智圆苦笑不已,殷融阳面露微笑,对风清扬的剑法颇为赞许,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公然
喝彩罢了。
  执法长老面红耳赤,见殷融阳明显偏袒风清扬一方,智圆方丈又不置可否,掌棒龙头又
在众人前出了大丑,说什么也压抑不住,身形一晃,一柄钢刀向风清扬砍去。
  净思欲伸手接过,风清扬道:“些微小事,不劳师姐动手,让小弟打发他。”
  净思果然退身一边,却惟恐风清扬有个闪失,提足内力,一侯其有险,便上前接下。
  执法长老单刀展开,攻得如疾风骤雨,风清扬闪身腾挪,仗着绝妙身法,穿行于刀网之
中,倚天剑乘虚导隙,剑气纵横,两人一时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庄梦蝶在旁看得暗暗心惊,没想到执法长老单刀技法精至于斯,而平日所显露的仅三四
成而已,不知他如此做作出于何意。复想到帮主解风的神秘失踪,脑中电光一闪:莫非是帮
主久已对自己有戒心,特命执法长老监视自己?他之隐藏武功显是用来麻痹自己。自己抢夺
宝典,追杀风清扬之行动帮主已然允诺,可在最紧要当口突然撒手不知去向,显是要将自己
当替罪羊使,言念及此,冷汗淋淋而下,益发栗栗危惧,访惶莫适。
  殷融阳看了有顷,笑道:“师太,您看要多少招能分出胜负?”
  净思置若阐闻,继续关注场中细微变化。
  殷融阳讨了个没趣,知她索来如此,倒也胸无芥蒂。隔了片刻又耐不住搭汕道:“不知
师太与风公子这师姐弟的关系是如何论的?可否示知一二?”
  净思哼了一声,两条俏眉徽皱,面现不怪之色,殷融阳心中一沉不敢再鼓唇摇舌了。倒
是蛾媚派中净慈过意不去,觉得过于冷落了这位武林领袖,便接话道:“殷师兄,这便如你
我两派互以师兄弟姐妹相称一般,世交而已。”
  殷融阳“啊”的一声,故作恍然大悟之状,净慈这一接话,殷融阳顿感又有了机会,遂
笑道,“多谢师姐示知,当年段太侠与百劫神尼委实交谊篙厚、至今传为佳话。”
  提到段子羽与百劫师太,净思摹然斜扫了他一眼。殷融阳一触及那清丽超俗的面容,胸
中陡然如中重掌,竞如情怀初开的弱冠少年,耳中嗡嗡作响,竟不敢与净思对视,忙转过头
去。心中却又老大的后悔,千搭汕,万碰灰无非为这一刻,偏偏又错了过去,但若让他转过
头项来,以智圆方丈之武功怕也不易办到。
  场中已过百余招,执法长者锐气渐失,风清扬愈战愈勇,剑声噬噬不绝,紫芒吞吐之际
犹如一道剑网将执法长者罩于其中。
  净思见风清扬已立于不败之地,微微嘘出一口长气。将全身功力徐徐收归丹田。
  丐帮诸人见执法长老败局已定,至多不过硬撑个百八十招,可在三大门派前,群殴乱斗
的勾当是说什么也没脸做出来的,心中无不焦虑如焚,便齐地向智圆方丈望去,目光中尽多
求援之色。
  智圆暗自思付,亦不忍见执法长老丧命风清扬剑底,便高声道:“两位看贫僧薄面,就
此而止吧。”
  风清扬占尽上风,已然意满心足,雅不愿与丐帮再结深仇,便疾攻三剑,托地跳出圈
子,笑道:“好刀法,领教了。”
  执法长老气息极浊,心悸不已。他为人减府甚深,昔日得一异人授以“万胜刀法”,轻
易不显露出来,此番危急之际使将出来,原指望能侥幸胜个一招半式,为丐帮换回一点颜
面,亦算是大功一件,不想依然落败。风清扬的剑法他见识过数次,觉得不甚奇奥,与他一
交手方领略到其剑法的可怕之处,自己每一招出,对方均有克制招随之而至,倒似专为克制
自己刀法而设,若非自己极尽变幻之能事,恐怕百招之数亦不能过,思之骇然,直感匪夷所
思。
  庄梦蝶忽然道:“智圆大师,在下有一事不明,特向大师请教。”
  智圆道:“庄施主请讲。”
  庄梦蝶道:“武林之中究竟是以道义为先,还是凭武功高下论是非?”
  智圆道:“自然是道义为重,武林是非岂可以武功高下而定,那样武林道不成了强梁世
界了吗?”
  庄梦蝶道:“是啊,大师所言极是。然则敝帮现今自认武功不敌,那么总舵被毁与数百
名兄弟的血仇又当如何清算?是否该当任由凶手通遥法外,而令死难者冤沉海底?”
  智圆沉吟有顷,知道自己又被庄梦蝶牵入当中,不过庄梦蝶所言亦不无道理,一时间委
实难决。
  殷融阳原本抱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宗旨,此番下山不过是怕华山派尽数覆没于
丐帮之手。华山派前掌门段子羽对武当有兴灭继存之功,是以欲暗助华派一臂之力。而今净
思俏生生立于身畔,殷融阳决心早定,只要有不利于净思之举,他不惜举武当派于一掷。是
以对庄梦蝶的是非之论充耳不闻,心思,“武当、峨媚、华山三派结成一体,天下绝无抗
手。”负手而立,微笑不语。
  净思道:“庄长老,你若执意要算这笔帐,待贫尼与你摆一道何如?”
  庄梦蝶心中讶异,却也颇想听听她的“高见”,道:“师太请讲。”
  净思道:“一切过节无非是因传言失误,既然风师弟好好的、咱们就此两相销帐,无赊
无欠。”
  庄梦蝶气得几欲跳将起来,急道:“天下岂有此理,
  我们的人都白死了不成?”
  净思面色陡然峻厉,杀机显现。一字一句道:“岂有此理?风师弟安然无恙,是你们天
大的造化,否则不杀
  尽你们这群叫化子,本座绝不回峨媚。”
  丐帮中人纷纷鼓噪起来,嚷道:“胡说八道。他的命是命,我们是命便不是命?他是
人,我们便是猪狗牛马了?”
  一时间群情激烈,剑拔弩张.峨媚派人亦拔剑在手,准备厮杀,殷融阳一递眼色,手下
四名侍从道士俱手按剑柄,一候令下便与蛾媚并肩而战。
  智圆登时慌了手脚,十几年里他遍研佛门经典,而致将数百年无人习成的少林最高武功
易筋经习成,可佛典中却无如何处置此等事体的哲训,欲援引前例亦无从援起。虽有我佛施
大法力,慑伏群魔贩依正教的许多事例,可眼前众人俱是侠义道中的成名英雄,似乎不能归
于此类。况且自己尚未到法力无边的境界,便欲慑服这许多武林高手亦是力所不能,心乱如
麻,高声宣起佛号来。
  一条人影一晃,冲入丐帮阵营,修进候退,候左候右,势若飘风,剑势如电,霎时间叮
当,砰砰之声不绝。
  众人定目观瞧,却见风清扬神定气闲退回原处,还剑入鞘,丐帮诸人除庄蝶外,人人手
腕中剑,兵刃落地。
  原来风清扬不想武当、峨嵋一并搅入这场风波中去,粹然发难,丐帮众人不虞他敢孤身
犯险,一时被攻了个措手不及。风清扬身法快捷,仗先着之利将丐帮执法长老而下个个缴了
械。
  若是单打独斗,这些人除执法长老而外,亦无人能支持住十招八式,何况未加防范,是
以均一着失利,个个面面相舰,骇然欲死,如遇鬼脸一般。
  殷融阳、净思等却未喝出采来,风清扬所习独孤九剑,无招无式,却凝聚天下各门各派
剑法之精髓。风清扬虽有小成,但缺乏历练,更无临敌经验,是以与人交手均须摸透对方武
功路数,方能一剑制其要害,初看起来较诸武当、蛾媚剑法犹逊一筹。是以先前对之虽极赞
赏,不过是觉得以他之年龄有此修为已殊属难得,并未引以为奇。
  风清扬近些日子来选遭凶险,所遇对手无一不是江湖上第一流高手,以实力而论,风清
扬与之不过相伯仲间,难分轩轻,但他仗宝剑之利,凭增几成功力,是以虽屡遭高手围攻,
皆能履险如夷,临敌经验丰瞻许多,对独孤九剑的领悟益发精到。适才一剑之出,实是融合
了他多日来对九阴真经、独孤九剑的融会贯通,不单令独孤九剑之精髓展现无遗,九阴真经
的内力、身法亦发挥尽致,所谓十年练剑,十年磨剑,所成者亦不过此一剑而已。
  殷融阳、净思惧是剑道宗师,脑中却均在想:“一剑之威何以如此?”反思自己所习剑
法,无论何招何式,亦不能一剑之间刺落如许多人的兵刃,而且以利剑刺中手腕,制穴而不
伤及皮毛,劲力之收发自如,方位拿捏之奇准,身法,步法之契合无间,俱已至混然天成之
境界。登时如河神之望大海,偶然间身心惧失,手足皆废,作声不得。
  智圆习成易筋经后,已至心无所任的境界,武功精妙也罢,粗劣也罢,全无分别,见风
清扬制人而不伤人,心中大喜,又多念了几声佛号。
  至于一般门人弟子,尚未看清变化的过程,但人人心中都打个寒心,均觉风清扬这一式
实有说不出的阴森、诡厉、如妖似魅,全然不似人之所为。是以个个目眩神摇,娇舌不下,
头皮发乍,心里发毛,口中如塞了麻核般作声不得。
  风清扬一剑使毕,只感说不出的受用,恍然间脐身武学另一崭新境界,如同书法家作了
幅好字,音律家谱了支新曲,犹心神陶醉,不克自制。
  庄梦蝶向来空手对敌,是以风清扬的剑锋未招呼到他腕上。可他脑中同样想着一件事:
“这一剑倘或向我刺来,我如何防守抵挡?这一剑实在太过神妙,而且事先无半分肤兆,在
你心念未动之际,剑已刺中。”心中发一浩叹:“不想自己白忙一场,不仅为他人作嫁衣
裳,而且成了武林罪人。”他误以为风清扬是将《葵花宝典》上的武功习成,方始技神若
斯,骇然心绝。
  其时独孤九剑不现于江湖已数百年之久,段子羽虽习此技,但他一身所负神功太多,用
独孤九剑之时亦少、是以独孤九剑之名已少有人知,其威力如何更无人能窥其端倪了。也难
怪庄梦蝶误作此想,即便净思等人亦百思不得其解。
  执法长老与庄梦蝶对视一眼,二人心中虽互存介蒂,但当此局面亦不得不共同对外、庄
梦蝶上前拱手道:“净思师太,风公子,敝帮今日认栽。青山不败、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
期。”
  净思转身背对他,丝毫不加理睬。风清扬道:“庄长老,此事但愿能如此了结,贵帮日
后若欲找场子,不妨冲风某一人而来来
  庄梦蝶交代完场面话,拂袖而去。执法长老等亦紧随其后,连掉在地上的成名兵器俱弃
之不顾。
  智圆合十道:“善哉,善哉,一场干戈化为玉帛,实乃可喜可贸,风公子仁心宅厚,必
有后福。
  净思冷哼道:“大和尚,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解风那老鬼甘作缩头乌龟,不知暗地里阎
什么玄虚呢。风师弟,你心肠这么软,以后可有得你苦受。不知段师叔怎么调教出你这个性
子来。”言下对风清扬任丐帮中人离去大为不满。
  风清扬颇感尴尬,师父段子羽昔年确是以辣手名闻江湖,至今人思之犹为胆落。但风清
扬天性率真,不善记仇,若让他与师傅当年一般辣手摧杀,委实不能,闻言之下,苦笑而
已。募然想到净思一出手便挑了丐帮总舵,这等大手笔倒酷肖自己师父的门风,她坚执让自
己称之为师姐,是否别有因由?一时猜详不透。
  净思自觉话重了些,自己与段子羽渊原极深,是以视风清扬为至亲师弟,但其中源由怕
是连风清扬亦不其清楚。遂柔声道:“师弟,你涉世尚浅,不知这朗朗乾坤中尽是妖魔鬼
怪。庄梦蝶先前侠誉何等之隆,方看穿不过是一阴毒卑鄙之小人。这等人一剑杀却便罢,何
必与池称兄道弟,没的珐污了自己。”
  风清扬道,“多谢师姐教诲。”心下却大不以为然,不知这位美貌师太遭遇过何等惨伤
之事;以致对人世厌绝。
  净思苦笑道:“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有些事非亲身经历者是不能体会到的,可等你体
会到了,一切已经晚了。”
  风清扬唯唯而已,忽然想到慕容雪来,心中一热,顿感这世界充满光明,净思的话哪听
得进去。
  净思叹道:“罢了,这些扫兴的话不说也好,你我姐弟根见不易,且寻一静处聊聊闲话
吧。”言罢,也不向智圆、殷融阳打个招呼,携着风清扬的手径行离去。
  殷融阳心中大动,欲待尾随而去,却又太失自己身份。武当掌门位望何等尊崇,自己断
不能因儿女私情而使有珐污。言念及此,方体味到名利枷锁之意,自己倘若是一江湖闲人,
纵然惊世骇俗,大惹物议,亦当穷追不舍,宁可被心上人一剑斩却,也胜似这日日受相思之
折磨。且随远去的情影,心如刀割。
  智圆哪里理会这些俗事,见事已了局,便与殷融阳话别,回转少林去也。
  其时已近午牌时分,街上行人见一美貌尼姑携着一英俊少年的手,并肩而行,实属匪夷
所思之事,无不讶然失笑,但见这一行人悬挂佩剑,气宇不凡,均为气势所慑,不敢日出轻
薄之语,甚或不敢谤视,惟恐招惹麻烦。
  风清扬亦是老大的不自在,但盛情难却,说不得只好勉为其难了,净思问起风清扬与丐
帮大起干戈的原由,风清扬便备述事情始末,但于与慕宿雪相恋之事却是闪烁其词,不尽其
实了。
  净思听说不过是争一本破本子,不禁气笑道:“你也真是孩子气,什么大不了的劳什
子,也值得如此赌气,闹得整个武林险些翻过来。”
  风清扬争辨道:“那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物事,可既是本派祖传之物,怎能自我手中失
去中
  净思听他这般说,目光中微露赞许之意,笑道:“这一点你倒像你师父,不过以后凡事
要自重些,你不知大家心中拿你有多重,我一听到那消息,我……”
  她喉头忽然硬住,“那消息”自是指江湖上误传的风清扬“死讯”。风清扬只感握着自
己的纤细手掌冷汗沁出,微微发颤,那一声“我”字里更含无限的惊悸震骇。显是净思师太
又想到了初闻“噩耗”时的情景,至今余悸未消,后怕不已。五根手指益发紧扣住风清扬的
手,倒似怕他凭空飞去一般。
  净思乃佛门高手。定力原较一般高手深得多,如此失态显是关心过切,风清扬五内惧
热,几乎流下泪来,感激之情无以言喻,寻思:倘若我真的死了,师父自不用说,雪儿也必
甘与我同死,除此而外,四海茫茫,能关心自己如斯之深的恐怕只有这位莫名其妙的师姐
了,心中不禁又是一阵感伤。
  净思须央间已神态回复,缓声道:“你此次出关,见到段师叔没有?”
  风清扬悄然摇摇头,心中酸楚无限。
  净思叹道:“也不知段师叔是怎样想的,我数次出关祭扫先师之墓,踏遍了昆仑也未寻
到他的踪迹。他隐退也便罢了,何以连弟子故人也一并发绝不见?”言下大是帐惋。
  两人一时均默默无言,门人弟子更是肃穆之至。一行人转过一个街角,忽见两名青衣道
士飞奔而至,躬身奉上一个帖子,净思接过一看,帖子上弯弯曲曲画着一道符篆,便知是天
师府专用之物,讶然道:“张真人也在此处?”
  一名道士恭声道:“天师正在府都恭侯各位侠驾。”
  净思不愿与达客显宦交往,况且峨媚派与天师教曾有过节,虽经段子羽调处,不能不稍
存介蒂,沉吟道:“风师弟,张真人是你娘亲舅舅,你们自家人好生叙上几日吧。咱们姐弟
以后再会。”
  风清扬虽不舍得与净思自然分手,却也不敢相强。
  那名道士微笑道:“师太莫急,天师法旨,说师太见里面便会去了。”
  净思诧异莫名,心中骂道:“你们天师教专会装神唬鬼,且看你们捣什么玄虚?”
  打开帖子一看,上面写道:“小丫头,想知道段子羽近况否?”下面乃张宇初的花记。
  净思登时沉身一颤,只觉面前便是刀山火海,亦阻拦不住,当即喝道:“带路。”
  两名道士相视中笑,更加佩服天师之法力无边了。
  两名道士引导下,一行人步履轻快,有顷,风清扬和净思不约面同暗暗诧异。这两名道
士步履均匀,起落之际点尘不惊,雅似阑庭散步。蛾媚派门人弟子却已不得不运起轻功,步
子亦不若先前之整齐了。这两人身上显是负有上乘武功,看其服饰打扮却不过是杂役而已,
久闻天师府奇材济济,泡非虚言。
  顿饭工夫,来至一处所在,诸人俱感诧异,原来竟是甘州巡抚衙门。
  净思笑道:“你们天师教何时还俗做起官来了?”’
  那名道士笑道:“天师极少驾临这一带,是以末建行宫,只得权且借巡抚衙门一用,至
于官嘛,天师爷金印紫经,一品的前程,也不过装饰而已,谁个稀罕。”
  净思听这道士言语得体,不卑不亢,却也不无傲意。知道张宇初的天师地位乃代代世
袭,与皇帝无异,在世俗百性眼中是活神仙,在天师教中便是至尊无上的了。较之佛门之释
迎如来殊无二致,心下也不以为奇。
  风清扬纳罕道:“那你们占了巡抚衙门,巡抚一家人住到哪里去?”
  那道士淡然道:“谁来操这份闲心,这地方归他管辖,总不至找不到任的地方吧。”
  风清扬心中有气,只觉这等行事太也霸道,殊不知此乃巡抚求之不得之事,一者可以交
交这位朝廷上数一数二的权贵,于自己前程大大有利。二者无人不信鬼神之诸,张天师驻地
之处,自是福神聚会,凶煞遁匿,自己以后再坐这巡抚大堂便可承其余荫,得福神保佑,万
事顺遂了。
  两名道士引众人来至巡抚大堂,风清扬甫人大门,便听一人喝道,“将来人拿下,重责
五十余杖。”两旁应声如雷。风清扬唬了一跳,暗想:“怎么巡抚大人正办案子呢?”摹觉
不对,向上一望,不禁大乐,笑道:“雪儿,你又在胡闹。”
  原来慕容雪高坐在阶陛之上的交椅上、一色官服纱帽,正拿着一根签子往下掷,活脱脱
一副少年显贵的模样,若非风清扬听出她的话音,一时倒也难分辨清楚。
  两旁雁翅排列几十名衙役,个个气宇端凝,一看便知是张宇初的贴身高手被硬差派成小
小衙役,张宇初在幕容雪身旁负手而立,笑吟吟的甚是得意。
  净思等人不明所以,这些人俱是首次进官府大堂,倒被这阵势震唬住了,登时进退不
得、大是尴尬。
  慕容雪原是要与风清扬开个大大的玩笑,是以板着面孔,厉言关色。不想被风清扬一眼
看穿,多时不见,早巳望眼欲穿,再也撑不住,扑哧一笑,两手在桌上一按,人已如小鸟投
林直落风清扬面前。笑道:“风郎、你看我这巡抚做得好不好?”
  风清扬啼笑皆非,见她小巧婀娜的身躯在宽肥的官服里、不伦不类之至。伸指给她个爆
栗道,“光罚你个滥冒朝官。”
  净思见此情景,已猜出十之八九,见慕容雪娇丽盈盈,天真烂漫,浑与自己十几年前无
异,不禁心生喜爱怜惜之意.摹然间想起那时与段子羽欢笑打趣的种种情事,一时竟痴了。
  张宇初走下殿堂,朗声笑道:“小师太,是雪儿缠着我作戏,未能远迎,不恭之处,还
请海涵。”
  净思心中酸楚,强笑道:“天下谁个敢挑您张天师的礼儿,不过师太便师太,作么还加
个小字?”
  张宇初笑道,“当着你们门生弟子的面,称你一声师太,难不成在我面前你还要摆老
吧?”
  众人无不突然,但除了慕容雪的咯咯娇笑声,其他人均窃笑而已,没有敢出声的。
  当下两相得见,慕容雪听说这便是为风清扬打抱不平,连丐帮总舵都敢姚的峨媚掌门,
登即亲热得不得了,二人片刻间倾盖如故,伊若嫡亲姐妹一般。吼吼哑孤说个不停,一向沉
默寡言,刚毅有威的净思亦被她感染得如同换了个人,峨媚门下无不瞳目结舌,喷咳称奇,
直感匪夷所思。
  张宇初将众人廷至内堂,分宾主落座,张宇初手下人等一溜儿立于背后,净思、风清扬
见这些人如渊济宁岳峙,双目澄澄,英华时现,无一不是一流高手,若在江湖之上,地位绝
不会低于自己,是以隐隐觉得有些不自在,但知他天师府等级森严,张宇初在,这些人断无
落座之理,心中不禁为之叫屈。
  慕容雪除却冠袍,意犹未发,扯着张宇初袖子道:“舅舅,这坐巡抚的滋味也不过如
此,哪天你跟皇上说一说,朝会之时我扮他会坐坐龙椅,看那些文武大臣是怎生模样?”
  张宇初唬了一跳,想不到她小小脑袋有这等无法无天的念头,苦笑道:“乖乖,那可不
成,龙椅坐上去是要砍头灭门的。”
  慕容雪道,“有舅舅保着、哪个敢来生事?”
  张宇初道:“好雪儿,听舅舅的话,这天下十三道巡抚衙门,兵部大堂,吏部大堂的位
子你都可以坐一坐,这龙椅万万坐不得。”
  慕容雪不依不饶,百般撒娇放泼,倒弄得张宇初没作道理处,风清扬暗自诧异,不知她
何以半天间与张宇初混得如是亲热,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慕容雪是张宇韧的千金呢。
  原来慕容雪面目与张宇初之妹张宇真相肖,张宇初对妹妹疼爱异常,张宇真与段子羽谐
隐昆仑后,见面之时鲜少,者来亲情更浓,思念弥骂。偏巧慕容雪的顽皮刁钻,喧闹无常亦
与之相类,是以张宇初不由得把疼爱妹妹的一片心移至慕容雪身上,任其百般胡闹,自己看
着取乐,稍减思念妹妹之情。
  风清扬见状,苦笑不己,心生一计,忽然大笑道:“我今日好险。”
  慕容雪一闻此语,比听了紧箍咒还灵,登时放开张宇初,急道:“怎么了?”虽明知风
清扬皮毛无损,更见精神,但情之所钟,关心过切,坐龙椅,扮皇帝的奇思想早抛到爪洼国
去了,拉住风清扬的手,心下犹揣揣不已。
  风清扬缓缓道。“我适才险些挨了你五十杖。”
  慕容雪方知是戏弄她,气得直跳脚,心下却又庆幸,惊悸之下,倒老实了些,斜眼着风
清扬,心中盘算着如何跟他算这笔帐。
  内堂霎时间寂静下来,只余各人的呼吸声。
  张宇初长出一口气,笑道:“风儿,我倒服了你了。”
  风清扬茫然不解,道:“此话怎讲
  张宇初道:“没半天工夫,我就被这小妮子折腾得云三雾四。不辨东西,几根老骨头都
险些被她拆了,这些日子来,亏你怎么受的。”
  慕容雪立即面红过耳.降道:“为老不尊。”羞郝之下,躲进内室去了,风清扬楞在那
里,窘的面火耳赤作声不得。
  净思倒暗暗诧异,张宇初中年时威毅凛然,大有王者气象。令人不敢仰视。老来性情大
变,平易得多了,实感匪夷所思。
  其实人于青壮年时,意气风发,胆识俱盛,觉天下事无不可为。于子女亲情上倒不甚注
重,老来雄图霸业尽属过眼云烟,无论得遂与否,均能勘破其幻,而成犊之情弥深,此乃千
人一辙,世人同面,非唯张宇初一人如此。
  净思久已不耐,意欲打听段子羽讯息,只是话到唇边,殊难措词,此际便打圆场道:
“张真人,不知段师叔可好?”
  张宇初笑道,“我就等你这一问,看你耐到什么时候?”
  净思立时桃腮飞红,恼却又恼不得,以张宇初之位望,无论与谁开几句玩笑,都会感到
荣于华冕,实属生平之幸。净思亦感手足无措,心中倒觉得甜甜的,除她二人而外,旁人俱
不明所以,倒也不觉其异。
  风清扬一听有师父的消息,登时为之一振,拉佐张宇初的袖子道:“舅舅,你见到我师
父了?我师父、师娘可好?他们住在哪里?他们为什么不见我?”
  张宇初道:“风儿,你嘴皮子也习过独孤九剑吧,一气攻出这么多招,叫我应付哪招才
是?”
  风清扬急道:“好舅舅,别卖关子了,人家都快急死了。”
  风清扬一番猛攻,倒省了净思许多尴尬,二人一般心思,净思死自觉得两颊发烫,暗道
惭愧不已。
  张宇初逗戏了一阵,襟怀大畅,遂道:“此番便是去看望你师父他们,他们都好,只是
不喜外人打扰,才隐居到外人寻不到的地方,你们亦毋须接怀。”
  风清扬垂泪道:“那师父、师娘为何连我也不见?是不是?是不要这弟子了?”
  张宇初摩着他头顶,安抚道:“傻孩子,你是他唯一传人,他怎会不要你。我每年去探
望他,他总是详细问你的情况,还托瞩我照看你,别让外人欺侮了。”
  风清扬泪流满面,泣道:“那他为何总不肯见我?”
  张宇初叹道:“为此事我也曾和他起过争执,每年均见你从他隐居之处绕来绕去,可不
论旁人如何劝说,他总不肯与你相见。他自有一番道理:说你已经大了,武功亦有成变,男
子汉当自立,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来,焉能总依倚师父膝下。他知你孝心虚诚,一见面之
后便难分手,他既已经意不出江湖,不能因此而误了你一生,你师父这片苦心,连你几位师
娘都不得而知。可你每次回转中原之后,你师傅都必夜不能成寐,枕褥之上常见泪痕,他心
中也不比你好受,你要好生体察,莫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风清扬听至此处、摹然体味列师父为自己着想的苦心,心中大锄,嘶声道:“难道我师
徒无再见之日?”
  张宇初笑道,“傻孩子,怎生说起断头话来。你师父说了,待你在江湖上做出一番自己
的事业,功成名就,那时如若厌倦江湖生涯,他便接你一同隐居,安享天伦之乐。”
  风清扬道:“此话当真?”
  张宇初气道:“你这孩子真难缠,你师父和我是讲假话的人吗?”.
  风清扬一吐舌头,恍若黑暗之中摹见光明,惊喜逾恒,想到终有与师父团聚一处的日
子,虽然时日尚远,但倘若师父所传这身武艺不能在江湖上扬威立万,就此隐没无闻,心中
着实有所不甘,一时间雄心勃起,笑颜大绽,多年来积郁胸中的怨气一扫而光。
  净思亦已心满意足,十几年前她未落发时,尚有许多非非之想,而今身为峨媚掌门,一
举一动均为天下所瞩目,况且明知所想不能成实,十余年灯木佛下,凡心脱略殆尽,所余的
只是那铭心刻骨、豆古常存的相思之情而已。
  张宇初道:“小师太,丐帮那起人一定是你替风儿打发了,盛情足感。”
  净思道:“张真人倒会偷懒,明知那起人不好惹,怎么不亲手打发了,倒留给我们这些
晚辈弟子麻烦。”
  张宇初摇鬃大笑道。“本座乔居天师之位,些微预测之术若无,岂不虚活了这大年岁。
况且我先前曾有誓约,天师教绝不涉入江湖是非,我若动手,一来毁戒,二来以大压小,胜
之不武,更令天下人齿冷。这等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净思笑道,“可惜真人还是漏算了,那些人让风师弟一剑被打发了,晚辈虽想动手,却
无机会。”
  张宇初“睫”道:“一剑便打发了?庄梦蝶那几人武功并不弱,以风儿的剑术,单打独
斗尚可无虞,怎会如此轻易?”
  净思遂把交手经过描述一篇,把风清扬那突发一剑更是演染得神乎其神,推崇备至。
  张宇初中信半疑,笑道:“古人云:‘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待。’咱们分开不过半日
工夫,怎会有如此奇变?风儿,待我考较考较你,你尽力刺我几剑。”
  风清扬自那一剑之后,剑术上的造诣确是精进一层,此际亦不禁技痒,但对张宇初可不
敢以倚天剑招呼了,目光瞥处,见案上有一檀木剑,原是张宇初步创作法用的佩剑,遂持之
在手,可面对张宇初这等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宗师,不免心快,只觉无论出什么剑招亦难入
他法眼,竞迟疑不敢递招。
  张宇初看透他心思,笑道:“风儿,尽你生平本领刺来便是,难不成连我也一并打败方
始心甘?”
  风清扬面色一红,寻恩,丑媳妇终不免见公婆,能听舅舅指点一二,亦是好事一件,言
念及此,收摄心神,净扫灵台,九阴真经、独孤九剑的种种玄微隐奥的诀要尽现脑中,手中
本剑缓缓向张宇初右肩刺去。
  这一剑去势极缓,张宇初却“睫”了一声,大现惊疑之色,虽然仍面带微笑,神态间凝
重许多。拈起一柄白玉拂尘向剑上拂去,口中道:“有点门道儿。”
  风清扬剑势候转,径刺其膝下“足三里”穴,张宇初端坐不动,两腿便不着上身之护卫
阂严,风清扬先前一剑实属“抛砖引五”,待对手应招后瞄准对方弱点再行攻击。
  张宇拂尘倒卷,数百根银丝齐向剑上卷去。风清扬变招奇快,剑势微扬,径刺其手背外
劳富穴。
  霎时间两人已拆过十余招,张宇初虽仍端坐不动,脸上笑容却已敛去无遗,神态凝重,
如遇劲敌。他此际虽然不过使出三四成功力,但江湖上一流高手鲜有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
的,况且他座下弟子武功均高,能劳他亲自出手料理的屈指可数,能令刮目相待的则举世之
上一二人而已。
  众人无不睁大双眼,凝神话观这武林中难得一见的比武,虽知这不过是张宇初考较风清
扬,连切磋持艺都谈不上,但天下间够资格向张天师递招的又能有几人?是以无不看得饶有
兴致,惟恐漏过一招一式,而成终身之憾。
  待见风清扬十余剑之出,迎异寻常剑术之道,而且转换招式之间混然无间,宛若一剑,
均看得目眩神驰,喷喷称奇。
  天师教中人更是兴致弥高,张宇初生平极少显露武功,是以他武功究竟高到什么程度,
连他座下弟子亦茫然无知.只能以渊深似海,神妙莫测来形容了。而今得见天师亲自出手,
无不热血上涌,只盼风清扬能多支持几招,亦可略窥天师绝艺之端倪,大饱眼福、自己从中
亦可受益匪浅。
  风清扬十余招甫过,脑中已然一片空灵,只余种种心法诀要如小溪般泪泪流淌,至于对
手是谁,已无暇思之,先前之畏首缩尾的心态亦一扫无遗。口中陡然一声清啸,脚下飘闪腾
挪,剑势一变,登时剑气纵横,噬噎声响,招招不离张宇初周身三十六道要穴,直如疾风骤
雨,沛然莫可御之。
  张宇初笑道:“风儿,玩真的了?”口虽如此说,却不由得离座而起一柄拂尘上又加了
两成功力,使将开来,直如一条神龙,盘旋飞舞、声势骇人,室内罢气激荡,隐隐有风雷轰
鸣之声。
  众人俱感气窒,纷纷向后退去,无不骇然失色。不意风清扬具如此功力,轻功、剑术惧
臻化境。居然能拆解五十余招而不落下风,虽然张宇手下多所容让.亦足以惊世骇俗了。
  风清扬剑招愈使愈顺,而张宇初拂尘上的压力却愈发沉重。风清扬此际于身外之物已然
无知无觉,只觉同身内力如江河大海、无穷无尽,手上剑招更是不期然而然地使将出来。自
己也不知是何道理,更无余暇思之。任意挥洒,圆转自如。种种世上绝无.匪夷所思的招式
变化在一柄剑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宛若终生浸淫此术一般,木剑被内力催发得龙吟之声响
震,仿佛精钢所铸,剑尖一条寸许长的紫色剑芒吞吐闪烁,炙热可感。
  张宇初心中大骇,风清扬此时剑术造诣已深得其师精髓,虽功力之不逮,而剑术变幻无
方,仪态万千。天矫翔灵却似有过之而无不及。初时他尚不信净思师太之说,心想世上武功
断无一些而就之理,均须精学苦练,层层递进,而武功之境界.愈上愈难,若非天资颖异。
有明师指点。自身又具大毅力者万难习成上乘武功。
  风清扬在真武观中与日月神教中人相斗,张宇初看得清清楚楚,单论剑法造诣已殊属可
观,相较之下内力却显不足,但此等剑法在他眼中亦不过是“过得去”而已,与“神奇”二
字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不想半日之别.风清扬一出手便令他顿改旧观.心知其已非着日之阿蒙了。心下甚是欢
愉,十几招中每招他均可随手制住,但欲尽观其所能,每一招均使中式,迫其变招而已。
  十余招过后.风清扬陡然间神勇大增,有若天助,张宇初心下一凛。戒意陡生。暗自思
付:“切莫八十老娘倒绷孩儿手。”一招一式均加意为之。倘若他要击败风清扬,亦不为
难,但既要遏制住其攻势,先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又要不使风情扬气馁罢手,且每一招均
隐隐有指点之意.这一手恰到好处的功夫可是难乎其难矣。
  三百招过后,张宇初心中益发震骇,风清扬的武功倒似随着每一招递增一般,实属匪夷
所思之事。暗下喷喷称奇。自己拂尘上的招数随心念动处,益发者辣泼利,附在拂尘上的内
力亦渐渐增加。
  此时二人出招如电,风清扬绕着张宇初疾转不已,却又并非绕圈子.忽东忽西。候上候
下,真所谓“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将九阴真经中的精妙身法尽数施将开来,众人只见一
条影子蹿高伏低,伊若有形无质的一道清烟,俱看得头晕脑胀,扑通两声,峨媚门下两名功
力较弱的女弟子已然晕了过去。
  净思疾声喝道:“大家退出堂去,不得再看。”峨媚门下拉着两名弟子跟跟路跪奔逃出
去,一过门槛,扑通、扑通、扑通。又跌倒四五人。
  张宇初座下弟子无不讶然失色,骇然欲绝,师尊武功究竟如何高,虽不得而知,但师尊
手上发出招式的威力却是一目了然的,人人均想,若换了自己上场,怕是半招也接不住。不
意风清扬竟尔猛攻不止,剑招益发奇幻无方,倒似有无穷无尽的剑招储藏脑中,浸淫日久,
应变如神。想列师尊对此人契重无比,竞尔以天师之尊权屈一保护之职。从昆仑山一路护卫
至此,虽属亲情,亦关世运,天地聚英灵之气于一身,降此奇才,必是欲其有番惊天动地的
作为,天师如此护持,必是凛承上帝旨意无疑。言念及此,觉得风清扬身上似有神光笼罩,
想必是武曲星下凡了,不由得大生敬畏,心下肃然。
  天师教原是仗符策驱神役鬼,斋酷祈福,消灾数难。是以教中人于鬼神之说信之尤骂,
作如此想亦属情理中事,不足为奇。
  其时风清扬已攻至五百招,张宇初已不能处之裕如,游丸有余了。将功力提至八成,开
始反攻。又察觉一异.风清扬的内力非但没有耗损,反倒增强数倍有奇,自己以八成功力方
始克制得住,而自己生平对敌亦不过以七八成功力,以十成功力对敌仅止明教前教主张无忌
一人而已,心下骇绝。
  但他乃天师教百年中仅得一见的奇才,于武学之道更是无所不通,稍加思索便即了然:
风清扬所习内功是九阴真经,所习剑术却是独孤九剑,二者惧为不世出之奇功,只消精擅一
种,便足以横绝四海,但两种神功幽微玄奥之处甚多,浸淫终生亦未必有成,习之中当反受
患无穷,即便以风清扬之天资挺异,悟期大成亦必待老年之时。
  段子羽爱徒心切,于剑道造诣上较张宇初犹胜半筹,详思之下,便将九阴真经上卷内功
篇与独孤丸剑捏合一处,授与风清扬,而成另一神功,见效既速,威力亦较二功中单一者为
强,以段子羽之功力,将二者融会贯通,实属易事,但风清扬限于年岁,功力与武学上的见
识,虽精修猛进,所得亦有限,并且内功是内功,剑法是剑法,二者殊难融合,一时难收奇
效。
  但日来风清扬屡与高手交战,武学见识大增,于两钟神功领会益多,至与丐帮一战中,
内功、轻功、剑术已渐呈融合之态,此际经张宇初一番激发,便如内丹功法中龙虎交会一
般,功力已臻圆满大成,更何况张宇初意在指点,与明师之传功督导殊无二致,风清扬以九
阴真经之心法与独孤九剑之诀要一一加以印证,先前种种幽玄难阐之处豁然而通,两种神功
如水乳交融,略无窒滞,剑招更见犀利神妙、而步法、身法之契合无间有若天成。
  张宇初心中大喜,摹然踏起天罡步法,一柄拂尘如山似海反攻过去。这路天罡步法之神
妙与慕容雪的“凌波微步”有同工异曲之妙,而且二者皆源出易经六十四封方位,只不过中
间钟种变化不同而已。张宇初内力雄浑之至,衣抉飘拂处罡风涌起,等闲之辈触着这等护身
罡气,亦当筋断骨折,逞论与之过招了。
  风清扬登即感到气息一窒,张宇初一柄拂尘上妙招无穷,令他眼界开拓,同时亦感身遭
空气几已凝固,一柄拂尘更如泰山之重。立时左支右细,屈居下风,但独孤九剑有攻无守,
是以风清扬身上困境,依然强提内力,抢攻不止。
  拆了几十招,风清扬的身法更相形见细,不及张宇初之天罡步法远矣,不暇细想,脚下
自然而然踏出凌波微步来。尚未踏上几步,他心中摹然惊觉,不由得背生冷汗。但这路步法
一经施为,便如有魔力一般,两只脚全然不听自己支配,自行展开步法。
  这路“凌波微步”,风清扬虽习之未成,但所有方位,变化久已熟记于心,初时亦不过
见猪心喜,却知道万万习之不得,无事之时也在心中揣摩其变化,总是猜详不透,便已置诸
脑后。而今势迫之下,竟不期然而然地施为起来。心下恐惧无比,情知每迈出一步,便是向
走火入魔之祸迈近一步,先时自己内力未成,不知怎的自己恢复过来,此际丹田内力澎湃,
倘若走火入魔,纵然不死亦难免筋脉俱废,思之骇然欲死。
  但势逼此处,想亦无补于事,风清扬牙根一咬,索性置生死于度外,步法滔滔,剑招不
绝,神妙不可方物。
  张宇初不详内情,见他忽然步法一变,又是一惊,喝道:“好小子,还留有一手,待我
看看你有多少法宝。”
  “啊”的一声尖叫,却是慕容雪发出,面色惨白,叫声惨厉,如遇鬼魅一般。
  原来慕容雪一直在屋中筹思如何惩罚风清扬之策。轻的未免太便宜他了,重的又有些舍
不得,不轻不重的法子又着实难寻。是以外闯入谈论什么,她一句也未听进去。
  待风清扬与张宇初交手后,罡气激荡,风雷轰鸣之声似欲破屋丽出,慕容雪看了益发有
气,寻思:舅舅真也为老不尊,跟我爷爷似的,见了人便要与人比武。可芳心深处却又颇为
湍湍,惟恐张宇初一个失手,伤了自己的宝贝郎君。是以时不时地向外瞅上几眼。她生性不
喜武功,对二人的招式变化全然不放在心上,心中死自盘算着如何令风清扬受罚,而自己心
中又过得去的善策。
  想了半天亦没作道理处,猛一抬头,见风清扬陡然踏出“凌波微步”来,客栈中的场景
登即浮现眼前,惊骇欲绝,惨叫一声,疾冲出来,欲拉住风清扬。
  其时二人内力逼出,室内为之遍布,只有净思和张宇初首徒运功相抗,不舍得放弃这场
终生难得一见的大战。
  张宇韧虽在激战中,犹有余力,待见慕容雪冲出,心中震怖,喝道:“雪儿回去。”
  慕容雪摹然觉得撞在一面铜墙铁壁上,全力疾冲之下,身子几欲压扁,变成一张薄纸一
般。
  张宇韧全力拍出一掌,将她身前“气墙”消解掉,顺势一挥,将之送回屋内,慕容雪已
然人事不省,晕死过去。若非张宇初及时化解,慕容雪非撞成肉饼不可。
  他分神分力之下,嗤的一声,左肩紫金道袍已被风清扬一剑刺穿,张宇初大骇,移形换
位,避开续发的一剑,赐道:“风儿,你失心疯了不成。”
  哪知风清扬恍若未闻,剑发不绝,张宇初连避几剑,见他面如喷血,眼神迷乱,步法、
剑法却益发精妙,恍然道,“不好,风儿走火入魔了。”
  净思闻言大惊,待见其形容便知果真如此,高声道。“真人,’快制住他。”
  张宇初猛攻几招,哪知风清扬神智失控之后.剑法倒愈见其精。张宇初若欲毁掉他尚有
法可想,欲制其穴道却无力为之。情知风清扬此刻体内已然经脉大乱,是以丹田失控,不能
收发自如,如若再迟片刻,体内真气便会焚毁百脉,必死无疑。遂疾声道,“净思,快用一
阳指制其要穴。”
  净思候出食指,一道真气疾打风清扬“大椎”穴,孰料风清扬步法有神鬼莫测之妙,指
力发出.人早已飘向一旁,净思连发十余指均走了空。净思又急又气,气的是风清扬偏生在
这当口武功陡增,神妙莫测。
  倒是张宇初熟稳道家武功,风清扬踏出三十余步后.张宇初已约略探知其步法路数,抢
先占位.果然趋至风清扬背后,一爪抓住其大椎穴。凭空提了起来。
  大椎灾乃人体手足三阳经会聚之所。此穴受制。风清扬登时手足俱软,张宇初摹感掌心
一震。风清扬体内真气似欲冲破而出,高声道:“净思,点他任督二脉。”
  净思指发如电,瞬息间已点遍风清扬任督二脉所有穴道,食指震得隐隐作痛,有若点到
钢板上。
  张宇初长吁一口气,将风清扬放置案上,掐打揉按其周身穴道,以活其气血,和其百
脉,复引之归于丹田,双掌按在他丹田有顷,直待其丹田气固,百脉通和,方始收手。头上
白气蒸腾,笼罩如雾,脚下踏出两记寸许深的脚印。
  张宇初一生大风大浪经过无数,却实属此次最为凶险,全身汗透,两手微颤,颇有脱力
之感。
  净思与张宇初首徒知他此时亦处紧要关头,均缄默不语,以免汀扰他行功。
  有顷,张宇初头上白气渐渐回复体内,张宇初方开口道:“混小子,险些害了本座性
命。”
  净思等知他元功康复,放下心来、忽然想起慕容雪,忙跑进里屋去。
  早有两名天师教人为慕容雪服下秘制的“夺命丹”,且用真气吊住她一口气。
  此番慕容雪伤势极重,五脏俱离本位,若非天师教之“夺命丹”,极具功效,早已玉损
香消。
  净思搭脉后便垂泪不止,张宇初倒镇定自如,只消人还有口气在,在他手里绝无不治之
症,当下默运玄功,为慕容雪复正五脏,手抚其背,透气而入,为之清除体内淤血。
  须舆,慕容雪嘴角微动,樱唇张处,吐血如流,净思骇然,但见她又活转来,惊喜逾
恒,连呼“阿弥陀佛”。
  幕容雪吐出约一碗血后,面色倒渐渐红润起来,双睁微开,欲说什么,终固体力不支,
选迷糊糊睡了过去。危症既除,诸人方镇定下来,张宇初又为她服下两枚极具神效的保元
丹,此乃天师府祖传秘制,功效尤在少林寺“九转大还丹”之上。慕容雪服下这三枚灵丹妙
药,非但身体无碍,且功力大增,亦可谓因祸得福。
  处置好两人后,张宇初感心力交瘁,几欲虚脱,心下既感欣幸,又后怕不已,遂至一静
室调息养神,恢复元气。
  净思等人将风清扬和慕容雪放在一张床上,众人环绕守候,唯恐再出意外。
  直至掌灯时分,风清扬悠悠醒转,只感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适,体内真气充溢,便如吃
了人参果似的,见许多人关切地望着自己.倒是一怔,几自不知发生了何事。
  待众人七嘴八舌将事情告诉他,唬得他跳了起来,不想内功陡然精进,一头撞在屋顶
上,震得满室嗡嗡作响,颤摇不已。
  净思气道:“风师弟,你安生些吧,还嫌闹得不够,要把巡抚衙门拆了怎的?”
  风清扬飘然落下,头皮亦隐隐作痛,惶声道:“舅舅在哪里?我去向他老人家赔罪。”
  张宇初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后,笑道:“承情了,此事也怪不得你们,而今武功大成,
倒是可喜可贺。”
  他伸指一搭慕容雪脉门,脉象洪盛,非但伤已全愈,内力亦增强许多,甚是欢愉,在她
百会穴上轻轻一拍,道:
  “小妮子‘,还没睡够,你的风郎可早定远了!”
  慕容雪立时醒来。一跃而起,惶然道,“风郎,风郎到哪里去了?”众人均不禁莞尔。
  慕容雪见风清扬立于床边,羞红满面,无地自容。
  张宇初转头道:“净思,我倒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可讲否?”
  净思一怔,张大天师生平何曾有求于人,她冰雪聪明,略一转念已然明白,笑道:"可
是为雪妹的事?”
  张宇初掀须大笑道:“小师太料事如神,一猜便中,倒无须我多言相求了。”
  净思笑道:“这也是晚辈本分中事,焉敢当得真一请字。”
  慕容雪羞晕方褪,见二人神秘今今的样儿,不免心下揣揣,急道:“舅舅,你再捉弄雪
儿,雪儿持尽你胡子。”
  张宇初摊手道:“这世上好人难做呀。”佯作委屈之态。
  众人不明所以,只有跟着干笑而已。
  张宇初对风清扬道:“风儿,你大功初成,尚需巩固修持,且到我静室内打坐去。”
  风清扬虽不明白张宇初要做什么,但从他与净思的对答中,知是大有稗于雪儿之事,遂
唯唯退出,到静室打坐练功去了。
  其他人等见风清扬尚被赶出,无不识趣退出,张宇初最后退出,却端坐在门边,雅赛门
神一般。众人无不感匪夷所思,惊诧之至。天师教中人却猜到是净思在屋中运用上乘内功做
什么,而且事关重大,不然张宇初不至于亲自门外护法。
  净思对慕容雪道:“雪妹,你现今身上觉得如何?”
  慕容雪道,“也不觉怎的,只是身上发热,皮肤胀得慌。”
  净思道:“这是你服食张真人的三枚灵丹所致,功力大增,不过你内功肤浅,这些灵丹
的效用吸收不到体内,待我用一阳指打通你大小周天后,便能将灵丹的功效尽数归为己有,
可凭添几十年功力。”
  幕容雪听得似懂非懂,但听说几枚药丸便能增添数十年功力,大觉好玩,笑道:“好姐
姐,你不是骗我吧,世上若有这等灵丹,大家也不必苦练内功了,吃几枚药丸就成了!”
  净思气得笑道:“傻妹子,你以为这药丸是街市上的‘大力神功丸’吗?告诉你吧,这
些灵丹俱是采集天下名贵药材,秘方配制,数十年方得炼成一炉,实是可遇不可求的妙物,
世人万金难买一粒,也不知你哪世修来的福,一次吃了三粒。”
  慕容雪更觉好玩,笑道:“那我明日再向舅舅要两粒吃。”
  净思气得无可如何,便不和她细说,道:“你先除下衣裳,待我与你行功打通同天。”
  慕容雪见净思神态凝重,双手捧干腹前默运玄功,便不再说笑,依言除去裙袄,露出一
具玲珑小巧,美妙不可方物的五体。
  净思开眼瞧去,饶是她情欲之念早熄,亦不禁心中一动,看着慕容雪光洁如雪,细腻如
玉的胸体,寻思道:“风儿真好艳福,天生此尤物,倒也只风儿配得上消受。”摹然想到自
己,顾影自伶,感慨良深,自己姿色亦不较雪儿差多少.倘能躺在段子羽怀中,得他百般怜
爱,岂不快活似神仙,猛然撮觉,背生冷汗,合十道:“罪过,罪过。”心下深以为傀。
  慕容雪茫然道:“姐姐,你为我行功,也犯佛门戒律吗?”
  净思收摄心神,摆手道:“这与你无干。”又道:“雪妹,待会儿我出指之时,你无论
身上是痛、是痒、是冷、是热,都不可乱动,一定要定住心神,全身放松。万万大意不得,
否则你我均受其害,很可能走火入魔.”
  慕容雪一听“走火入魔”四宇,比戴箍咒还灵,要多听话有多听话,盘膝床上,五心朝
天,将全身肌肉放松。她生性好动,自幼及大除了睡觉,再无片刻安闲时候,是以以慕容氏
家学之精深博大,她连皮毛尚未学全,更懒得静坐修习内功,一听这法子一夜之间可抵数十
年苦修,焉有不今花怒发之理,纵然受些苦楚也值得。
  净思凝神片刻,候然出指,疾点在慕容雪“脑中”大穴上,慕容雪忽感全身气涌,似欲
腾空而起,旋即“中胺穴”、“丹田”、“气海”一条直线而下,均被点中,直至“会阴”
穴而止,上漏之气登时如一桶清水拂下,皮肤人为之起栗。
  净思调息须奥,忽然后跃一步,食指如剑横空,从她“尾阂穴”沿督督而上。直至头顶
“百会穴”,慕容雪登即如置身火炉中,煎熬难忍,但却牢记嘱咐,坚忍撑持。
  净思先前一路指法迅疾如电,指指点在实处,一瞬之间已然点遍十几个穴道,慕容雪纵
想躲闪,亦无能为之。后三路指法却是凌空出指、大开大阔,森森如长枪大戮,颇有王者风
度,与她娇怯生生的身材恰为两个极端,若有人见到,不惊得膛目结舌才怪。
  净思这路指法使完,并不稍息,凌空一跃,身子平平从慕容雪头顶掠过.这式轻功身法
也颇为了得,殊不亚于武当派的“梯云纵”轻功。双指齐出,点在慕容雪眉间“祖窍穴”与
喉中“廉泉穴”,督脉之气遂从额顶而下,从“祖窍”“人中”而人口中,经舌心下“廉
泉”。直降十二重楼,会于“臆中”,降归丹田、
  慕容雪感到甘泉满口,遍身清凉,说不出的酣适。以为功法已毕,不意净思指力又发,
将她冲脉、带脉、阴维、阳维、阴娇、阳桥诸经脉一一打通,慕容雪身上麻痒大作,许多处
如针刺般疼痛,说不出的难受,宛若身处地狱,遭受钟钟匪夷所思的苦刑一般,但她此时体
内真气乱蹿,如火蛇般奔突不止,欲动难动,欲言不能言,这般滋味令她铭记终生,更不敢
再向张宇初要丸药吃了。
  顿饭工夫,净思点完慕容雪同身大穴,慕容雪忍受不住诸般折磨,已然昏睡过去,大小
阂天却已惧通。那三枚灵丹化作泪泪真气,似河水般在她周身脉道中川流不息,冲破窒滞,
九转之后,便如百川汇海,自然而然汇聚丹田,汹涌激荡良久,方始逐渐平复下来。凝成一
颗内家至宝“紫金丹”。
  净思行功过后,周身汗如雨流,在她这等高手而言,只到油尽灯枯,内力耗竭之时才有
这等现象。
  一阳指为人疗伤治病极具神效,但以之为人打通经脉,近百年来不过两次,一次是昔年
净思伤重垂毙,段子羽便以此法为之疗伤,且打通周身经脉,造就出一代高手,并将一阳指
悉数传与她,当世之上会一阳指功夫的仅她一人而已。
  第二次便是此次了。倒不是段家之人心性残忍,见死不救,而是用一阳指为人疗伤除病
后,自身功力便皆废去,需五年时光才能回复旧观,段家为武林世家,身在江湖,自不免树
敌,倘若自身功力废除,这五年来便如待宰的羔羊,任人宰割了。。
  段子羽以不世出之奇才,将九阴、九阳两大神功融为一体,内力之雄浑刚猛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是以施此术救人,不过损耗些气力而已,绝无功废之弊。
  净思之内力与段子羽相比较,不音雷壤之别。自知行功后不免成为废人五年,但感念段
子羽之情,—切后果在所不借,所以张宇初一开口,净思便一诺无辞。
  张宇初天纵奇才,内力雄浑,可惜他不会一阳指,而天下任何一秤指法均无一阳指这般
奇妙效用,是以生平第一次向后生晚辈出言相求,若非对风清扬和幕容雪眷爱无加、即便刀
剑加颈,亦不会作出这等事。
  净思颓然跌坐地上,只余一口真气护住心脉,虽然功力废掉,亦要以意请除体内浊气,
以免后患。
  摹然间她只感周身一震,遍身毛孔中似有真气透入,净思骇然,不知何以有此一变,但
她此时百脉俱空,这缕缕细细的真气不绝从毛孔中渗入,在经脉中流传不停。
  净思虽猜详不明,但久练玄功,一遇此等异象便自然而然依佛家止观法门,专心练气,
片刻间已然掸心圆洁,纤尘不染,与身外融成一片,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室内二人均遭遇奇特.一者被强加了几十年玄功,死自昏睡不明所以,一者功废得复
‘而且身周内气如长江大河,不绝涌入,净思不久被察觉进入体内的内气,比自己固有的内
力强盛多多,但此际心念只能随真气游走,不敢有丝毫杂念,逞论细思原由了。
  翌日清晨,净思与慕容雪一同醒来。
  慕容雪见自己仍寸缕未着,虽然只有净思一名女尼,亦不免羞辱万分,急急着好衣裳,
身体倒不觉有异了。
  二人推开屋门,不由得骇然欲绝,均惊叫失声。
  却见张宇初坐于门外,神态疲惫,一头乌亮的黑发一夜间竞如白雪,光洁如童颜的面颊
皱纹密布,一下子老了几十年,与乡村老娶无异,哪有大天师神威凛凛,宛若天人的风采。
  幕容雪泣道:“舅舅,你怎么了?生了大病吗?”
  净思恍然间心中雪亮,侥是她高自标持,从来向任何人抵头下礼,亦不由得双膝跪倒,
五体投地,膜拜道:“多谢真人成全,这等大思叫晚辈如何还报。”
  张宇初淡谈道:“些微小事,何须行此大礼,雪儿,快扶起你师姐来。”他语中仍含有
无限威严,只是语音微弱,中气虚乏,便似积年密病鬼一般。
  慕容雪依言将净思扶起,追问道:“师姐、究竟怎么了,舅舅也给你灵丹吃了吗?”
  净思嘴角一例,却笑不出来,感硬不能成语,心中却不禁折服张宇初功力之高了,居然
与她相隔丈余,仍能将真气遥转入她体内,而且正当她功力欲废未废之际,时刻估算之准,
功力传送之疾徐合度,实属不可思议,若非亲身经历,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世上居然有这等高
人,世人对之奉若神明,良有以也,便称之为活神仙亦不为过,感佩之余,泪落如雨。
  张宇初佛然道:“净思,你也是佛门高人,怎地定力如是这差。此事原本我求你,补还
你些功力亦是理所当然,张宇初都能欠别人丝毫情份。咱们是公平交易,老少无欺,赊欠免
谈。
  净思听他口中居然说出市井商人的行话,倍觉可笑,忍俊不住,笑颜大开。
  张宇初徐徐站起,‘呼的一掌劈出,内室窗子应掌而开,自知功力仅存二成了,故作笑
颜道:“如何?做个丐帮舵主还够格吧?”
  净思与慕容雪大笑,愁苦之态一扫而光。
  风清扬行功完毕,倍觉精神,待知张宇初为救他夫妻二人及为净思补气,功力几废,急
得抓耳挠腮,无可如何,恨不能以身相代,惟有慕容雪槽懂无知,欢笑自若。
  张宇初斥道:“风儿,自费了我一番心血,又不是什么杀头断胸之事,功力减些何妨,
天下有准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寻上我天师府撒野火不成,大不了我找到你师父,叫他补还与
我便是。”
  风清扬听闻此语,渐渐宁定,暗自思付:此言甚是。虽说张宇初当年扫荡江湖、欲一统
武林,强敌遍及四海、但这些人张宇初不寻他们的晦气,便上上大吉了。谁个有胆子敢太岁
爷头上动土,那不是寿星佬上吊,嫌命长吗?况且天师府英才满堂,绝非任何门派所敢招惹
的,一颗心才落下地。
  虽作如是想,终究过意不去,遂日夕陪侍左右,将九阴真经与独孤九剑中极微妙难解之
处向他请教,张宇初应答如流,最后笑道,“风儿,武功一途,虽门派有别,心法各异,但
至极致,便殊途同归”学武功要活学,不能学死架式,心法、诀要亦同此理,种种幽微深奥
之处,绝非言语所能道明,须当神而明之,这便要看各人的天资、悟性了,你而今不过缺乏
历练,期以十年,武功中将无你一剑之敌,恐怕只有你师父能与你一较短长了。”
  风清扬得他如此夸奖,既振奋,又惶惑,但知这位舅舅口无虚言,武学见识更是高极,
一时间恍若置身云端、轻飘飘的浑无实处可踏.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净思早已率门人弟子回转蛾媚,张宇初因要将养气力,挥复元功,仍滞留巡抚衙门,风
清扬和慕容雪便陪侍左右,日日喧闹,逗他开心。
  二日过后,张宇初功力已恢复一成,虽然白发、皱纹依然如故,神态已与昔日无异。
  几天中,风清扬无事时便与张宇初座下弟子们闲谈,这些人对风清扬已有神明之畏,自
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风清扬方知自师父隐退后,天师教全教对他负起保护之责,华山周
围不知布有多少高手,他每次行走江湖,身前身后惧有天师教高手护持,只是这些人形貌各
异,又均隐藏武功不露,是以他竟尔毫无觉察。
  此番他出关寻师,恰逢张宇初亦至昆仑探访段子羽夫妇。张宇初号为奇才,于诸子百
家、天文地理,卜疆星历无所不精,以此而论,可谓从古至今第一人也。
  张宇初袖出一课,封象显示风情扬大有凶险,他与段子羽均茫然不解,揣摩不出何人有
此胆子,敢在这小太岁头上动土,关心过切,张宇初竟尔亲率座下弟子一路护送至此。果然
武林风波大起,若非张宇初暗中调护,早巳身遭不测.
  风清扬得知内情,感激不可言宣,心中激荡,百转回肠,方知师父爱己之深一至于斯,
先前之种种胡乱猜疑。委实愧疚神明。
  正当愧悔之时,忽听慕容雪在内室急声叫道:“风郎,快来。”
  风清扬不知发生何事,心中一沉,疾向内室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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