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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灯》


第十章 烈山初传捷



  约莫一个时辰后,那年青的叫花子竟打扮成车夫模样,不知从何处开来一辆马车,到了
众人近前停下,即由车厢里取出一个木箱交给五味怪侠。
  五味怪侠接过木箱,略一审视后,随手转交给半僧上人,笑道:“拿去,明晚就要看你
们的了!”
  半僧上人提起木箱,转对伏虎神丐笑道:“洪帮主,咱们走啊!”
  伏虎神丐微微一笑,随与半僧上人向其余人道别,双双腾身而起,朝西方疾奔而去。
  这时,天已黑下来,上官慕龙帮着那叫花子把装着假降龙圣手的薄棺抬入车厢,五味怪
侠即把枯坐在十丈外的沈冰雁喊到面前,笑道:“沈姑娘,请上车吧!”
  沈冰雁柳眉一颦,略现不悦道:“又要去哪里嘛?”
  五味怪侠笑道:“你且跟我们走,现在别问!”
  沈冰雁微怒道:“哼,你们到底把我当做朋友还是敌人?”五咪怪侠不作正面答复,拂
须哈哈笑道:“你不是喜欢和慕龙在一起么?你要和他在一起,这两天就得乖乖听老夫的
话!”
  沈冰雁又羞又气,一跺小蛮鞋,转身便要走路,上官慕龙慌跳过去,含笑一揖:“沈姑
娘何必如此,过两天我一定陪你各地游玩,现在还请委屈一点,好么?”
  敢情沈冰雁对上官慕龙已有爱意,委实也舍不得离开他,闻言也就粲然一笑,娇躯微
拧,跳入车厢里去了。
  上官慕龙和醉龙常乐相继上车坐下,两人便与五味怪侠及绿帽公扬手道别,小叫花子于
是挥鞭吆喝一声,将马车开上官道,望烈山方面驰去。
  在车厢中,醉龙常乐神色一派凝重,沉默了很久之后,忽然抬目望着上官慕龙轻声说
道:“孩子,关于那句话,你的看法如何?”
  上官慕龙知他对“降龙圣手是九龙之一”一言,仍耿耿于怀,乃正容道:“这个假降龙
圣手已承认那句话是他造的谣,师伯何必还放在心上?”
  醉龙常乐感叹道:“唉,可是该胜的不胜,该败的不败,你大师伯之败于这个假降龙圣
手,总使人无法释疑啊!”
  上官慕龙道:“关于这一点,我想大师伯会有所解释的……”
  醉龙常乐又长叹一声,缓缓问道:“说实话,孩子,你对你大师伯怀不怀疑?”
  上官慕龙肃容遣:“大师伯人很好,弟子不敢怀疑!”
  醉龙常乐追问道:“嘴里不敢还是心里不敢?”
  上官慕龙道:“心里不敢!”
  醉龙常乐点点头道:“嗯,你大师伯在某一方面的作为虽然颇使人失望,但他绝不致做
出这种事,只不知那个「一朵云」仁兄为何要怀疑他……”
  上官慕龙肯定地道:“一朵云前辈也是一个好人!”
  醉龙常乐道:“可是他神秘莫测,而且奇怪得很,师伯每次看见他那一对眼睛,就有一
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上官慕龙道:“他说他那双脚是自小残废的,师伯以为如何?”
  醉龙常乐道:“鬼扯蛋,一看就知道他是成年以后才残废的!”
  上官慕龙笑道:“弟子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九嶷山,那时——啊,对了,弟子有一件事一
直想请问师怕,不知师伯可肯赐告?”
  醉龙常乐目光一注,问道:“甚么事?”
  上官慕龙道:“关于九龙每年在九嶷山点灯聚会之事,记得前年弟子第一次与师伯见面
时,师伯曾说过它另有一层「重大的意义」,那是甚么意义?”
  醉龙常乐神色一肃,颔首道:“不错,那里面确有一层重大的意义,这也就是刚才师伯
批评你大师伯在某一方面令人失望的理由。不过,那件事虽然很重要,时至今日,已渐渐成
了虎头蛇尾,何况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等以后用得者的时候,师伯再告诉你好了。”
  上官嘉龙心里很觉失望,但也不敢强求他老人家说出,当下撩开车厢前面车帘,仰望天
上的眉月笑笑道:“啊,今晚月亮很美!”
  沈冰雁连日来受了不少闷气,刚才上车后,又见他们伯侄两人滔滔说个不停,始终不得
与上官慕龙搭上一句话,心中正在恨得牙痒痒,这时见他话已转到题外,忍不住接口脆笑
道:“是呀,这样美丽的夜晚,可惜咱们是坐在棺材边欣赏的,太煞风景了!”
  醉龙常乐望着上官慕龙笑道:“你二师伯的「含光城」上,是举杯邀明月的最佳所在,
等一下咱们去喝几杯吧……”
  二更天时分,马车开入烈山,来到了天下闻名的含光城下。
  这座含光城建筑在烈山的最高处,城门比一般县城略大,上面建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鼓
楼,城墙高达三丈,环绕十几座山头,在月光下看来,除了气势雄伟之外,更有一种使人心
旷神怡的诗情画意。
  马车甫抵城门下,忽见城门一开,那位身材圆胖的“笑龙翁笑非”率领着七个黄袍胖者
人大步走出,笑龙翁笑非宏声大笑道:“哈哈,车中是哪几位朋友,半夜驾临敝城有何贵干
啊?”
  醉龙常乐探出半个头,含笑低声道:“酒海波中一老龙,圣人门前一大虫——二师兄别
来无恙!”
  笑龙翁笑非一见是四师弟,神色微怔,随即又张口哈哈笑道:“原来是你这个酒鬼,哈
哈哈……”
  醉龙常乐并不下车,仍低声道:“二师兄,我们这辆马车可以一直开入城么?”
  笑龙翁笑非一敛,惊讶道:“是否里面有人见不得人?”醉龙常乐笑道:“正是,有个
朋友见不得外人!”
  笑龙翁笑非略一沉吟,接着又堆出一脸笑容,哈哈笑道:“可以!可以!四弟非别人可
比,愚兄对你没有话说,哈哈,哈哈……”
  醉龙常乐正色道:“别笑,现在是几更天了?”
  笑龙翁笑非含笑道:“二更过了!”
  醉龙常乐一拍驾车的叫花肩头道;“那么,快开过去!”于是,马车就在笑龙和七个黄
袍胖老人的“列迎”下开入含光城……将近三更的时候,在树木浓密的烈山南麓,突然出现
了一百八十个劲装蒙面人。
  这一群蒙面人是顺着石弓山脉奔过来的,前面八人没有蒙着脸孔,他们正是降龙圣手,
太极剑客钟应山,百花剑客贾隆东,一剑断魂简斗光,无影剑客施诰,蛟龙剑客萧百柳,左
手剑客欧阳弼,流星剑客洪风标。
  一朵云没有料错,他们果然进攻含光城来了。
  他们行动算得十分灵捷,一百八十人成二路纵队挺进,来到烈山南麓时,降龙圣手忽然
轻“咦”了一声,机警地刹住了脚步,举手约住身后众人,回对七位剑客低声问道:“你们
看见了没有?”
  太极剑客钟应山点头道:“嗯,前面树林中好像有灯光闪了一下。”
  降龙圣手面现严肃之色道:“不错,你们在此且等一等,老夫过去看看……”
  说着,双臂一张,身形起如老鹰,倏然投入树林中去了。太极剑客钟应山随即举起双手
往后摆动两下,另六位剑客,及一百八十名红黑剑手立刻就地蹲下,各寻隐蔽之处躲藏起
来。
  约莫盏条光景,忽见前面树林中人影一晃,众人定眼瞧去,降龙圣手已然巍立在他们面
前。
  太极剑客钟应山起立问道:“圣手可有发现?”
  降龙圣手满面严肃,转身一招手道:“你们跟老夫来!”语毕,当先飞步奔向左边山
麓。
  七位剑客及一百八十名红黑剑手立刻起步跟随,疾行二三里,转入一道狭谷,太极剑客
钟应山敢请读过孙子兵法,觉得走入狭谷不大妥当,便一个箭步赶到降龙圣手身边道:“含
光城在右边,圣手为何走这条狭谷?”
  降龙圣手闻言刹住脚步,左掌顺势挥出,口喝道:“去你奶奶的!”
  太极剑客钟应山做梦也没想到首领会向自己下手,一时闪避不及,胸上立被击中,一声
凄厉惨嗥,一个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直飞出三丈外,砰然摔落地上,登时了帐。
  百花剑客贾隆东大惊道:“圣手您干什么?”
  降龙圣手举手往脸上一抹,变成另一张脸庞,哈哈大笑道:“你们瞧清楚,谁是你们的
「圣手,啊!”
  这个化装成降龙圣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丐帮老帮主伏虎神丐洪石松。
  百花剑客贾隆东等七人大惊失色,一声暴叱下,七剑同时脱鞘而出,猛点过去。伏虎神
丐长笑一声,仰身纵退三丈;就在此时,狭谷后突然涌出一百多人,顿时将降龙圣手麾下七
个剑客一百八十名红黑剑手围在核心!
  前面是含光城主笑龙翁笑非、半僧上人、上官慕龙、沈冰雁及笑龙手下黄袍七将,后面
则是醉龙常乐、绿帽公瞿正燮和含光城名驰天下的百名胖子军。
  七剑客及一百八十名红黑剑手一见中了埋伏,人人面色大变,但这时除了拼命之外,无
迹走之路,于是一片震耳欲聋的杀声随之而起。
  这是一场最激烈的大格斗,整个狭谷眨眼间充满了刀光剑影,人影鹘起鹘落,暴叱声、
惨叫声、兵器碰击声、响彻满山遍野。
  实龙翁笑非及上官慕龙等十一人,一上来便将七剑客牢牢固住,也不管甚么以多取胜不
够英雄本色,碰上谁便打谁,有的以二对一,有的则冲入红黑剑队中,剑掌翻飞,如入无人
之境!
  红黑剑手岂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位之敌,转眼间便被杀得七零八落,纷纷往后撤退,但挡
在后头的醉龙、绿帽公和百名胖子军攻势更是凶狠,见到退来一个杀一个,退下来一对杀一
双,根本不容许他们有漏网之鱼!
  双方混战顿饭功夫,七剑客没有一人占得上风,有的身上挂了彩,只是人人仍奋力苦撑
着,一百八十个红黑手情形更是狼狈,已有三分之一倒地不起,眼看即将难逃全军覆没之厄
了。
  正当此时,狭谷来路蓦然传来一声啼亮的长啸,啸声未尽,一条雄伟人影已如飞而至,
来人尚距战场很远隔空便推出两股凌厉绝伦的狂飚,将百名胖子军击倒了十几个。
  来者正是降龙圣手,原来他刚才在烈山南麓,发现树林中有一道火光一闪而没,因之入
林察看,果然被他找到一人,那人正是“五味怪快”,两人于是动上手,五味怪侠早就存心
拖住他,故此一味跟他打“太极拳”,但降龙圣手毕竟是一代巨枭,心机何等精细,很快便
看透五味怪侠的意图,因此不欲跟他“玩”下去,转身便要折返,这一来,五味怪侠不得不
打出真功夫,但他的功夫终究稍逊降龙圣手一筹,一场拼斗的结果,五味怪侠身上挨了一
掌……降龙圣手也不管他死活,当即折返原处一看全体部下已然不在,知道情形不妙,正自
彷徨之际,恰好夜风带来一片杀伐之声,这才循声寻了过来。
  这时,醉龙常乐一见降龙圣手来临,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立刻飞身扑了过去。
  只因假降龙圣手的那句话—一降龙圣手是九龙之——一使他耿耿于怀,故此他下定决心
今晚一定要缠住他弄个明白,为顾虑被他逃脱,是以尚未扑到降龙圣手面前,便开口大喝
道:“老瞿,擒贼擒王,你也过来吧!”
  绿帽公瞿正燮应声而至,两人一左一右,挟住降龙圣手联攻起来。
  降龙圣手乍遇两大高手夹攻,面上仍无一丝惧色,左敌醉龙,右敌绿帽公,一面迎战,
一面高声发令道:“兄弟们,火速突围,明晚在指定地点集合!”
  那一百多个红黑剑手原先所以无法突围,乃因有醉龙同绿相公挡道之故,这时他们二者
找上了降龙圣手,情形立刻好转不少,含光城的胖子军虽强,毕竟也无法将他们—一阻住,
顿时被走脱了数十人。
  前面这一边,太极剑钟应山已死,其余六位剑客自然更不是笑龙翁笑非一干人之敌,此
时由于一部分红黑剑手已突出狭谷,场地为之宽敞不少,因而他们有了后退的余地,六人且
战且走,慢慢向后退去。
  笑龙翁笑非,武功素有天下第二高手之誉,他刚才一人独战百花剑客贾隆东和一剑断魂
简斗光,虽然稍占上风,却未有“干掉一个”的战果,这下见他们开始在后退,情急之下,
不觉杀机大起,仰天大笑三声,撇下一剑断魂简斗光,挥掌拍开百花剑客贾隆东。
  原来,笑龙翁笑非有一种习惯,他每次要杀人时,总会大笑三声,果然这一出手非前可
比,掌风若巨浪,强猛至极。
  百花剑客贾隆东哪敢撄其锋芒,疾忙纵身跳起三丈,空中身形一折,乘势掠向后面,打
算扯活了。
  笑龙翁笑非竟不追赶,双手往腰间一插,哈哈大笑道:“你跑得了么?哈哈哈……”
  笑声未毕,但见那飞在空中的百花剑客贾隆东身躯剧烈一震,好像被弹弓打中的鸟儿,
一个身躯在空中打了两转,就头下脚上的坠落地上,登时头破血溅,死了!
  这就是笑龙翁笑非掌法所以能够称绝武林的地方,原来他这种掌法名叫“龙爪掌”,一
手可以打出五道内家掌力,出如龙爪,威力遍及四丈上下,其中还分有声与无声,是以许多
人往往在避开他正面打到的有声掌力时,却跟着死在他无声的掌力之下。
  百花剑客贾隆东一死,其余五位剑客更加胆寒,纷纷夺路而逃,混入尚未逃掉的红黑剑
手队中。
  笑龙翁笑非狂笑一声,纵身扑入,双掌左劈右扫,那些红黑剑手一被他的掌力打中,不
是腰骨折断便是脑袋碎裂,鲜血脑浆流满一地,情景令人不忍卒睹。
  上官慕龙观状反而不忍再下杀手,他看见沈冰雁也杀死了几个黑衣剑手,便跳过去说
道:“沈姑娘,不要乱杀人,把他们打伤就够了!”
  沈冰雁娇笑道:“我也不想杀人,可是晚间你二师伯不是说过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走脱
么?”
  上官慕龙大声道:“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不能饶恕的只有降龙圣手一人!」,
那半僧上人正要向一个红衣剑手下杀手,闻言不觉大感惭愧,连忙撤回手掌,改以右腿扫了
去……转眼间,红黑剑手又被笑龙打杀了七八个,而拼命突出狭谷的也有八九个,还在狭谷
中间被击的已成零星之数了。
  这时候,由于狭谷前后的夹攻距离已近,笑龙等十一个高手已发现醉龙和绿帽公二人正
在与降龙圣手拼斗,立时丢下五剑客及红黑剑手,纷纷向降龙圣手围扑过去。
  降龙圣手武功再高,这时一见对方十余位高手蜂拥而至,哪敢再恋战下去,猛可双掌左
右平推而出,倾力打出两道凌厉掌风,将醉龙和绿帽公迫退一步,随即纵身而起,一冲五丈
多高,迅速投向黑黝黝的空际。
  醉龙和绿帽公同声暴喝“哪里走!”双双掠起直追,去势之快,有若闪电。
  两人掠上空中时,仅落降龙圣手一步之距!
  好个降龙圣手,人在空中仍能出手,但见他身影一转一顿,蓦地下沉四五尺,刚好落到
醉龙绿帽公的身下,紧接着双掌猛扬,分向他们二人腹下丹田穴拍去。
  身法之妙,出招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醉龙和绿帽公万想不到他身在空中仍能转折自如,出手劲道也如此强猛,待得警觉时,
降龙圣手的手掌已距他们丹田穴不及五寸,这时要出手破解已嫌太迟,仓卒间,两人不约而
同的双脚一缩,竟以双膝硬接上——“轰!”的一声,两人膝盖部都中了一掌,登时被震开
一丈多远,双双坠落地上,站立不起来。
  这只不过一瞬间之事,等笑龙翁笑非一干人扑到时,降龙圣手已逃得无踪无影。
  醉龙常乐翻身坐起,振臂遥指空际,嗔目喝道:“截住他!二师兄快截住他!”
  笑龙、半僧上人、伏虎神丐及含光城黄袍七将,一窝蜂向前疾追而去。
  上官慕龙原也想追上去,但见四师伯受伤似甚严重,连忙趋至他面前问道:“四师伯伤
在何处?”
  醉龙常乐惨笑道:“两个膝盖都粉碎了!”
  绿帽公怪叫道;“天啊,我老人家也一样,看来咱们今后要像那位「一朵云」仁兄一般
爬着走路了!”
  沈冰雁跳上前道:“两位前辈请放心,我有圣药可以治愈骨碎!”
  上官慕龙大喜道:“好极,你快拿出来!”
  沈冰雁道:“我没带出来,不过,我懂得配那种圣药,待会天亮后,我去城里配吧!”
  上官慕龙一哦,迫切地道:“你现在就去配好么?”
  沈冰雁想了一下,点头微笑道:“也好,现在赶到城里正好天亮……”说着,如飞奔出
狭谷去了。
  过了一会,含光城主笑龙翁笑非一干人因未追到降龙圣手而相继返回狭谷,黄袍七将清
点谷中敌尸,除太极剑客钟应山及百花剑客贾隆东之外,红衣剑手死了三十四,伤十八;黑
衣剑手死了五十六,伤二十二,一共伤亡一百三十二人,也就是说:降龙圣手今晚带来的一
百八十人死伤达三分之二以上。
  这等战果,虽然元凶降龙圣手被走脱,仍可谓大获全胜,尤其是降龙圣手一连攻陷采
虹、起云庄及凌霄堡而气焰正炽的时候,这不啻是对他的野心来了一记当头棒喝。
  因此,一向笑口常开的笑龙翁笑非,这时一张嘴更是笑得合不拢,他下令部将将受伤的
红黑剑客一齐擒回含光城,又派两名部下背起醉龙和绿帽公,并留下几人清理战场,便浩浩
荡荡的凯旋回城。
  回到含光城,大家方才想起来五味怪侠毛扬尘,自于树林中引走降龙圣手后,即一直不
见了踪影,笑龙翁笑非立刻派遣黄袍七将四出寻找,上官慕龙尤其担心五味怪侠遭了降龙圣
手的毒手,正要随黄袍七将出城,一个城丁恰于此时趋至他面前,躬身行礼道:“上官少
侠,常大侠请您去一下。”
  上官慕龙心知四师伯有话要向自己说,于是随城丁来到中院耳房一间宾舍,只见四师伯
和绿帽公各躺在一张软榻上,当即趋前躬身问道:“四师伯唤弟子有何吩咐?”
  醉龙常乐道:“毛前辈回来了没有?”
  上官慕龙道;“没有,二师伯刚派黄袍七将出城寻找,弟子也正想出去呢。”
  醉龙常乐敛目轻叹一声,追;“你过来,师伯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上官慕龙连忙趋到榻前,醉龙常乐撑起了上身,伸头凑上他耳边低声道:“也许那位
「一朵云」的猜测不错,师伯刚才和那降龙老贼动手时,曾暗中蓄意观察,觉得……他的身
材的确有点像你大师伯!”
  上官慕龙心头一震,失声道:“可是那怎么可能啊?”
  醉龙常乐苦笑一下,又低声道:“师伯也不敢相信,不过,你以后见到你大师伯时,不
妨多加留意!”
  上官慕龙实在不敢想象降龙圣手即是大师伯秃龙严公展的化身,但一想到他在采虹庄被
攻破后才率部下赶到——何尝不可解释为他发觉“金领队”失踪而折返追擒—一以及起云庄
一役之自称全军覆没——也可以解释他自己的部下一变而成红黑剑手——以至于那天在官渡
口附近之败给假降龙圣手,凡此种种,都足令人起疑,不得不承认“一朵云”的猜疑并非无
的放矢!
  唉,如果大师伯真是降龙圣手的话,这实在太可怕了!
  他思忖之间,猛然想起一事,不觉脱口道:“可惜!”
  醉龙常乐目光一注,讶道:“什么可惜?”
  上官慕龙道:“以前降龙圣手老贼进入仙人岛欲抢夺「大千宝镜」时,被我师祖三多老
人点了一指,师祖说他胸上的那块伤痕三个月之内不会消褪,可惜现在三月早已过去了,否
则……醉龙常乐点着头道:“不错,如果你师祖能够再把他点伤一下,那倒是一个求证的最
好办法了!”
  上官慕龙道:“现在还有一个办法,我们可以拷问那些被二师伯擒回的红黑剑手!”
  正说着,忽见含光城主笑龙翁笑非一脚跨入宾舍,咧开大嘴哈哈笑道:“瞿兄和四弟伤
势如何了?”
  绿帽公哭丧着脸道:“那个沈姑娘再不赶快把「灵药」配回来,我老人家这双脚真的要
残废啦!”
  醉龙常乐道,“二师兄,您过来一下!”
  笑龙翁笑非走到他榻前,问道:“四弟有事么?”
  醉龙常乐道:“那些被您擒回来的红黑剑手,此刻能不能讲话?”
  笑龙翁笑非抚掌大笑道:“哈哈,真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四弟莫非也是想由他们嘴
里获知降龙圣手的来历?”
  醉龙常乐苦笑道:“难道二师兄没有问出一点端倪来?”笑龙翁笑非笑眯眯道:“可不
是,愚兄刚在他们面前掌毙了三个红衣剑手,来个杀鸡儆猴,然后分别拷问他们,回答的都
一样!”
  醉龙常乐面容一变,急问道:“他们说「降龙圣手」是谁?”笑龙翁笑非道:“不知
道!”
  醉龙常乐愕然道:“真不知道?”
  笑龙翁笑非颔首道:“看来的确不知道,他们说贼窝在恒山之中,平日只和「八大剑
客」相处在一起,至于「八大剑客」的身份,据说是来自蒙古,乃是成吉思汗收自中原的八
位武林高手!”
  醉龙常乐大惊道:“这么说,降龙老贼不只是想独霸中原武林了?”
  笑龙翁笑非冷笑道:“不错,而且他只不过是奉命主事征服中原武林的一个人物罢
了!”
  醉龙常乐神色显得异常激动,沉默良久之后,忽地抬目凝注笑龙缓缓道:“二师兄打算
怎么办?”
  笑龙翁笑非移目看了绿帽公和上官慕龙一眼,低头沉吟有顷,道:“九嶷山之会还有半
年,愚兄以为不妨通知大师兄,大家先来一次聚会!”
  醉龙常乐眉头一皱,犹豫地道:“唔,这个么……”
  笑龙翁笑非讶异道:“四弟莫非认为这样做不妥当?”
  醉龙常乐正要回答,蓦闻房外走廊传来一片急遽的脚步声,旋见一个城丁大步入房,朝
笑龙跪禀道:“启禀城主,水晶宫有快马到!”
  笑龙翁笑非注目一哦,随即挥手喝道;“带他到这里来!”那城丁恭应一声,起身退后
三步,转身疾奔而去。
  笑龙翁笑非回望醉龙常乐道:“真巧,四弟如果认为愚兄的意见可行,等下愚兄就修书
交那快马带上给大师兄!”
  醉龙常乐点头道:“这样也好……”
  俄顷,那名城丁领着一个锦衣大汉进入宾舍,锦衣大汉趋至笑龙面前跪下,磕头行礼
道:“水晶宫快马郑衍,叩见翁城主和常大侠!”
  笑龙翁笑非右手虚扶道:“起来,你们主人命你来本城何事?”
  快马郑衍恭声应道:“敝宫主人命小的奉书一札,请翁城主过目便知!”
  说着即由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起身站到一旁,笑龙翁笑非接过拆阅一看,面色
登时一变,惊讶道:“噫,蟠龙令!”
  醉龙常乐也吃了一惊,霍然坐起身道:“啊,大师兄何事发出「蟠龙令」?”
  笑龙翁笑非把信笺递给他,说道:“这上面还提到慕龙师侄,你们看吧!”
  醉龙常乐接过信笺,上官慕龙听说信上还提到自己,忍不住把头凑过去,只见信笺上首
盖着一个椭圆形的大朱印,中央有篆体“蟠龙令”三个字,四周盘绕着几条龙,雕刻精美庄
严,左首令文曰:“令谕含光城主翁笑非二师弟:愚兄前于官渡口附近与降龙老贼交手,不
幸为另一赋人之暗器所伤,致遭败绩,于返宫途次,无意间获知一大秘密,事关恩师遗命,
故特发蟠龙令召集众师弟共商对策,务希于开年上元之日莅临水晶宫聚晤,事属至要,切望
勿误。
  又者,九师弟之子少年有为,应加扶持重用,二师弟倘知其行踪,并希望转知及时与
会,若能携入,至尤佳。
  愚兄严公展手上元月三日”
  上官慕龙看完信,心中既惊且愧,不禁喃喃说道:“原来大师伯那天是中了别人的暗
器,才败给假降龙圣手……”
  醉龙常乐上亦有一丝愧色,轻叹道:“是啊,可见我们都太欠缺冷静了!”
  笑龙翁笑非听不懂,问道:“四弟说的什么?”
  醉龙常乐不答,转望那快马郑衍问道:“你们主人给我的一份,是不是也由你带来
了?”
  快马郑衍躬身应道:“没有,敝宫主人并不知常大侠也在此,故未交小的一起带来。”
  醉龙常乐道:“那么,回复你们主人,说我们三人准于元月十五日到达水晶宫,现在你
回去吧!”
  快马郑衍应一声,屈膝向他和笑龙施过礼,便随城丁退出宾舍。
  醉龙常乐待快马走远后,这才转对笑龙道:“实不相瞒,前此小弟对大师兄有点怀疑,
原因是这样……”
  当下便将“一朵云”怀疑大师兄即是降龙圣手及自己的感觉说出口。
  笑龙翁笑非素来不管置身于何等惊险的场面,始终都是笑口常开,但这时一听醉龙的叙
述,不由得笑容尽失,满面流露惊骇之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醉龙常乐方待再解说,房外走廊又传来一阵急遽的脚步声,旋见本城黄袍七将之一,身
上抱着五味怪侠毛扬尘,急步当先跨进宾舍,沈冰雁也紧跟着进来,顿使笑龙师兄弟和上官
慕龙以及躺在软榻上的绿帽公一见均大惊失色,齐声惊叫呼道:“咦,毛前辈怎么啦?”
  上官慕龙赶紧跳上前,帮着黄袍老人把五味怪侠轻轻放落于另一张床榻上,笑龙走到榻
前一看,但见五味怪侠满嘴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奄奄,看情形内伤极重。
  上官慕龙瞧得惊急万分,忙将他的衣襟解开,验看之下,发现他胸骨尽碎,伤及内腑,
显然挨了降龙圣手极厉害的一掌,业已难有生望,不禁悲痛欲绝,转脸戚然向沈冰雁问道:
“沈姑娘在何处发现毛老前辈的?”
  沈冰雁道:“我配好药赶回到山下树林里,发现他倒在林中,他说晚间被降龙老贼打成
了重伤,我正不知所措时,这位穿黄袍的老前辈恰好赶到……”
  绿帽公和五味怪侠是几十年的老朋友,这时看见老友伤重垂危,竟然忘记自己双膝破碎
之痛,翻身滚下软榻,爬到五味怪侠身边大叫道:“老毛,你死不了吧?”
  五味怪侠两眼微睁,嘴唇动了动,似要说话而又无力说出来。
  沈冰雁黯然道:“毛老前辈才告诉我,他有一句话要向上官少侠说……”
  上官慕龙连忙在榻前跪下,俯头到他耳边问道:“毛老前辈,您有什么话要对晚辈
说?”
  五味怪侠两眼渐渐睁大,嘴巴也渐渐张大,胸部起了一阵剧烈的喘动之后,方才吐出微
弱得只有上官慕龙一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大……大千……宝镜……寄存于……伏牛山一
位……浊世樵隐之手……你……你可持……一枚香弹……去向他……要……要回……
来……”
  说到这里,长长透出一口气,双目慢慢阖上,头往旁一倾,死了!
  敢情他早已伤重濒死,其所以久未断气,乃是要等着告诉上官慕龙这件事,此时心愿一
了,登时气绝。
  上官慕龙不料他死得这么快,心头骇然一震,一把抱住他悲呼道:“毛老前辈!毛老前
辈!您不能死!您不能死啊!”
  他和五味怪侠在仙人岛相处一年,老少俩平日或练武或弈棋,情同祖孙,极得生活之情
趣。这时见五味怪快遽然逝世,对他来说,简直比以前听到父亲的死讯还要伤心,故尔禁不
住泪如雨下,抱着五味怪侠号陶大哭起来。
  醉龙和绿帽公不禁潸然落泪……这一天,含光城主为一代奇人五味怪侠毛扬尘办理了一
场十分隆重的葬礼,上官慕龙亦跟着忙到下午方才得空回到宾舍探视醉、绿二老的腿伤,敢
情沈冰雁所配的“圣药”确有奇效,所以绿帽公一见上官慕龙便嚷道:“孩子,那位沈姑娘
一定是个神医,改天我老人家要请她另开一剂药方!”
  上官慕龙错愕道:“老前辈身上还有毛病么?”
  绿帽公窘笑道:“没有,嘿嘿……”
  上官慕龙讶道:“既无毛病,老前辈还要药方干么?”
  绿帽公笑道;“我老人家想配一剂给那母蜂王吃,据说妒妇有药可治,可能她那种「毛
病」也有药可治,嘿嘿……”
  上官慕龙有些忍俊不住,当下忍笑问道:“师伯和瞿老前辈的腿伤可好些么?”
  醉龙常乐道;“嗯,很有起色,看来三天后当可下床走路,贤侄可是打算和沈姑娘先动
身赴水晶宫?”
  上官慕龙道:“不,弟子想先往伏牛山一行,然后再转赴水晶宫!”
  醉龙常乐诧异道:“你去伏牛山干么?”
  上官慕龙便把五味怪侠遗言要自己持“香弹”前往伏牛山找一位“浊世樵隐”取回大千
宝镜之事说出,最后问道:“师伯可知那位「浊世樵隐」隐居伏牛山何处?”
  醉龙常乐想了一想,转对绿帽公问道:“瞿老,你听过「浊世樵隐」这个人么?”
  绿帽公摇头道:“没有,浊世之中,隐者多矣,既曰「樵隐」,如再为人所知,那还成
甚么隐?所以,我老人家不知道!”
  醉龙常乐回望上官慕龙笑道:“不错,孩子,我们都不知道「浊世樵隐」这个人。不
过,他既是个「樵夫」,想必不会独自一个住在深山古洞之中,你到伏牛山再打听打听
吧。”
  上官慕龙道:“弟子现在就动身好么?”
  醉龙常乐道:“明天一早再动身何妨?”
  绿帽公笑道:“我老人家赞成你现在动身,不过,你得请沈姑娘给我开那剂药方。”
  沈冰雁闪身入房含羞笑道:“老前辈别开玩笑,我怎么会开那种药方呢!”
  醉龙常乐接口道:“是啊,你那母蜂王的「毛病」根本无药可治,你别跟小辈开玩
笑!”
  绿帽公笑道:“也罢,沈姑娘,我老人家不为难你,你带着他去吧!”
  沈冰雁玉颊飞起一朵红云,嘟嘴道:“老前辈怎么说的?我哪有资格带他走?”
  绿帽公垂下眼皮,慢吞吞道:“哦,刚才我老人家分明听到房外有个姑娘在偷偷向他
说:喂,你去向你师伯说,我们现在就走,好不?”
  沈冰雁大羞,娇叫一声,转身如飞奔出房去了。
  上官慕龙十分尴尬,咧嘴“嘻嘻”傻笑,醉龙常乐看了不忍,挥手道:“去吧,元宵节
在水晶宫见面!”
  夕阳入崦。
  晚霞朵朵。
  烈山含光城,一对金玉璧人背着绮丽的霞光,策马“得得”驰了出来。
  他们一路谈笑风生,向伏牛山前进,其中最精彩的一段话是:“喂!”
  “嗯?”
  “我……”
  “你怎样?”
  “我喊……”
  “你喊什么?”
  “我喊你慕龙哥哥好么?”
  第三天中午他们来到一座山麓,正想下马憩息片刻,蓦然由山麓树林中跃出一青一黑两
个劲装汉子,每人手持一柄蓝森森的钢刀,大喝道:“喂,要命的留下买路钱!”
  上官慕龙微吃一惊,忙将坐骑勒住,失声道:“啊,你们两位要买路钱?”
  青衣匪徒一晃钢刀,沉声道:“不错,路是我们开的,树是我们栽的,要过路就得把金
银财宝留下!”
  沈冰雁微一笑,脆生生道:“你们说好多?”
  黑衣匪徒也把钢刀一见,大喝道:“通通留下!”
  上官慕龙皱眉讶然道:“这怎么成,我们把银子通通给了你们,以后吃什么呀?”
  青衣匪徒狞笑道:“喝西北风好了!”
  上官慕龙失声一笑道:“我看今天喝西北风的绝对不是我们!”
  青衣匪徒大怒道:“你说甚么?”
  上官慕龙不理他,转望沈冰雁笑道:“沈姑娘,我们囊中银两好像不多了吧!”
  沈冰雁含笑道:“正是,要是不做一笔,明天就没有钱吃饭了!”
  上官慕龙点点头,忽然振臂朝那两名强盗大喝道:“喂!
  你们把身上金银通通留下,没有金银脱衣服!”
  青衣匪徒吓了一跳,张目骇声道:“嘎,你们反要打劫我们?”
  上官慕龙沉脸道:“一点不错,我们最喜欢黑吃黑,今天遇上咱们「黑手双煞」,该你
们倒霉了!”
  青衣匪徒眼睛一转,冷笑道:“放屁!咱们哥儿俩行道江湖七八年,从来就没听过「黑
手双煞」这名号!”
  头一转,向身边的黑衣汉子喝道:“兄弟,咱们上!”
  两人钢刀一扬,抢步疾上,分别向上官慕龙和沈冰雁的坐骑前蹄砍至。
  出招迅捷猛厉,看来倒非庸手!
  上官慕龙和沈冰雁早有准备,一见他们肩头耸动,立时双双一拉缰索,两匹马均是含光
城受过训练的骠骑,警觉性很高,应手前蹄齐扬,居然避过了凌厉的一刀。
  两名匪徒暴吼一声,同时身形疾转,再度挥出一刀,攻向马脖子。
  上官慕龙和沈冰雁岂容他们得逞,上身一倾,右臂突探,骈指向钢刀点去。
  青衣匪徒好像怕钢刀被人抢走,也好像怕伤了上官慕龙的手,慌忙把钢刀一缩,晃身暴
退数尺。
  上官慕龙飘身落马,大笑道:“哈哈,你老兄倒很客气啊!”手一扬,潇然打出一招
“三多神掌”,直取对方右肩。
  三多神掌乃是一套震古烁今的绝学,武林等闲之辈绝难避过,哪知青衣匪徒竟然毫无慌
乱之态,脚下略一移动,也不知使了什么步法,轻轻易易地便避过去了。
  上官慕龙心中一惊,诧声道:“咦,你老兄有一套嘛!”
  青衣匪徒沉哼一声,进步欺身,钢刀一转,以刀背打向他腰际。
  上官慕龙觉得他招稳力沉,但出手却不够心狠手辣,心中奇怪,决定先擒住他弄个明
白,当下攻势一紧,三多神掌绵绵递出。
  沈冰雁亦与黑衣匪徒打成一团,两人出手竟都不客气,刀来掌往,招招攻向致命部位,
宛若一对死敌!
  上官慕龙知道沈冰雁对自己虽很温柔,对敌人却狠到了极点,怕她将那黑衣匪徒打死,
连忙大叫道:“沈姑娘,你出手轻一点,别把他打死了!”
  沈冰雁应道:“可是这匪徒不识相,他出手真狠呢!”
  上官慕龙道:“这两人来路可疑,不大像剪径匪徒,咱们擒下来问一问!”
  两匪徒闻言之下,青衣匪徒忽拖刀便走,大声道:“兄弟,点子硬,咱们扯活!”
  黑衣匪徒答应一声,虚晃一刀,纵身飘开寻丈,随着青衣匪徒钻入树林,疾逃而去。
  上官慕龙和沈冰雁入林急追一程,却见那两名匪徒在密林中一躬一窜便没有了影子,两
人不愿丢掉坐骑,只得放弃追赶,折回原处。
  沈冰雁恨恨地道:“要不是你说要生擒,我真想把他宰了!”
  上官慕龙笑道:“何必,我断定他们绝不是匪徒,而是有来路的人!”
  沈冰雁问道:“你认为他们干什么来的?”
  上官慕龙摇头道:“谁知道,那青衣匪徒武功很高,可是出手却不够狠,真令人费
解!”
  沈冰雁过:“声音听来很嫩,好像年纪都不大,别是化装的吧?”
  上官慕龙一震,惊道:“不锈,可能是两个少年人化装的——奇怪,他们会是谁呢?”
  沈冰雁笑道:“路上再说吧,要是他们真有某种目的,大概还会再来的!”
  两人于是踏蹬上鞍,并马徐进,仍是一路谈谈笑笑,笑笑谈谈……来到了一处镇甸,两
人草草打过尖后,随即又继续上路,行至一条树木茂密的山道之上,蓦见迎面冒起一缕白
烟,须臾白烟消退,赫然出现一位身着黄袍,脚踏云鞋,脑袋光溜的银须老翁。
  银须老翁年高近百,手捧一本红线书,腰挂一个布囊,囊口微露一撮赤绳,神态飘逸出
尘,和蔼可亲。
  他纹风不动的站在道路中央,脸上笑靥盈盈,开声道:“上官慕龙,你知罪否?”
  上官慕龙颇感惊奇,抱拳问道:“恕小可眼拙,请问老丈贵姓大名,怎么识得小可?”
  黄袍老翁缓缓道:“老朽「月下老人」是也!”
  上官慕龙吃了一惊,诧声道;“啊,月下老人?”
  月下老人笑道:“嗯,专司人间男女姻缘,老朽手上这本书是天下婚牒,腰间这个布囊
装的是赤绳,以之连系人间男女之足,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也!”
  上官慕龙哪肯相信他是来自天上的月下老人,因见他毫无敌意,便也诚恳地道:“这么
说,您老不是凡人了?”
  月下老人正色道:“老朽天上神仙,你没见老朽刚才降落的云头么?”
  上官慕龙不由微笑:“是的,那么老神仙责问小可「知罪否」,不知是甚么意思?”
  月下老人道:“你违忤天理,老朽特来警告你!”
  上官慕龙失笑道:“嗅,小可何处违忤天理?”
  月下老人道:“你和冯燕燕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美侣,如今却背弃冯燕燕而与这个命带
克星的沈冰雁相好,这不是违忤天理者何?”
  上官慕龙陡然心头一震,张目失声道:“咦,您怎么知道冯燕燕这个名字?”
  月下老人掂了掂手上“天下婚牒”,笑吟吟道:“你们两人姻缘早定,姓名都记载于这
本婚牒中,老朽如何不知?”
  沈冰雁听得早已按捺不住,这时不禁冷笑一声,伸手说道:“您那本「天下婚牒」借给
我看看!”
  月下老人摇头道:“仙家之物,你们凡人不能拿!”
  沈冰雁对上官慕龙道:“慕龙哥哥,这老人不敢把那「天下婚牒」借给我看看,一定是
个骗子,你别听他胡说!”
  上官慕龙搔搔头皮道:“可是这位「老神仙」能道出冯燕燕的姓名,这可不简单哩!”
  沈冰雁注目问道:“冯燕燕是谁?”
  上官慕龙道:“她是我师祖的孙女儿,算是我的师妹,也是我学武的启蒙小师父!”
  沈冰雁脸色一白,又问道:“你和她很好么?”
  上官慕龙点头道:“很不错……”
  沈冰雁变色道:“论及婚嫁了么?”
  上官慕龙摇头道:“这倒没有……”
  沈冰雁脸上掠过一丝喜色,回望月下老人娇叱道:“喂!
  你这老东西怎么骂我是克星,我可曾克了你么?”
  月下老人目光一凝,拂须怒喝道:“咄!你这个丑丫头竟敢骂我月下老人,简直反
了!”
  沈冰雁冷笑道:“骂你,我还想揍你呢!”
  月下老人气得眉跳目翻,连连顿足道:“岂有此理,反了!反了!”
  沈冰雁一声娇叱,纵身离鞍,空中双掌一扬,直朝月下老人扑去。
  月下老人大袖一挥,飘然退出一丈,朝她怒吼道:“丑丫头,你敢冒犯我月下老人,我
就把你配给一个天下最丑的丑八怪!”」沈冰雁闻言更怒,娇躯落地,莲足一点一旋,身形
再度蹿起,猛扑到月下老人面前,骈指如戟,疾点老人喉下天突穴!”
  上官慕龙知道她家传点穴手法厉害异常,一见她出手点老人死穴,不禁大惊道:“沈姑
娘不可造次——”
  一语未毕,只听月下老人惨叫一声,仰身便倒,登时昏死过去。
  上官慕龙心头一懔,飞身掠至老人身边,扶起他上身察看,一面埋怨她道:“沈姑娘,
你怎可——”
  “劈!”
  “啪!”
  两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
  上官慕龙只觉面颊一痛,不觉惊叫一声左手一扬,一把便向月下老人的脸上抓去。
  月下老人面皮白须,一齐应手而落,现出一张嫩白娇美的少女脸庞。
  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冯燕燕!
  上官慕龙这下惊呆了,目瞪口呆了好半天,这才结结巴巴道:“燕燕,原来……是……
是你呀!”
  冯燕燕一脸冷漠之色,伸手推开他,起身便向道旁树林内奔去。
  上官慕龙跳起直追,大叫道;“燕燕!燕燕!你别跑,快回来!”
  冯燕燕充耳不闻,一路往树林中疾钻,似乎恨不得一下跑到天边,离开上官慕龙越远越
好。
  上官慕龙边追边喊道:“燕燕!你停一停,我告诉你,我上次离开你乃是不得已的,
我……我……我……”
  看见她仍是飞奔不停,心中一急,正待施展提纵术越林追过去之际——“轰!”
  一声沉闷巨响,眼前突然炸起一团黑烟,眨眼弥漫数丈,其味奇臭,有如狐屁!
  上官慕龙一闻之下,仓皇后退,骇声道:“啊,哪里来的臭弹?”
  不错,五味怪侠毛扬尘已死,这枚“臭弹”是谁打出来的呢?臭烟翻腾中,只听远处有
个娇嫩的少女声音大笑道:“哈哈!上官慕龙,我们小姐已和你恩断义绝,你快回去和那个
小狐狸结为夫妻吧!”
  上官慕龙一听是“小秋”的声音,连忙大声道;“小秋儿,你别这样好不好?”
  小秋儿哈哈娇笑,渐笑渐远,终至不可复闻。
  上官慕龙本欲再向前追去,奈何前路被“臭弹”黑烟挡住,如果要绕路追赶,又忖度追
已不及,正怅然呆立间,沈冰雁已跟踪追至,她一看前面尽是一片黑烟,脸上不由流露出惊
异之色,扯了扯上官慕龙的衣袖问道:“慕龙哥哥,那黑烟是哪里来的,气味好难闻呀!”
  上官慕龙两眼仍一直呆望前面,头也没有转一下,迷迷茫茫地道:“那是小秋儿打出来
的臭弹……”
  沈冰雁又问道:“小秋儿是谁?你也认识么?”
  上官慕龙仍是迷迷茫茫地道:“她是燕燕的贴身小婢,很天真,很可爱,就是有点儿不
大讲理……”
  沈冰雁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神态,足见其与冯燕燕和小秋儿的感情已深,不由轻“哼”一
声,酸溜溜地道:“她们先化装剪径匪徒,后化装月下老人,原来都是冲着我来的,哼,她
怕我抢了你,我这就离开好了!”
  语毕,莲足一跺,扭身便走。
  上官慕龙豁然一震,追上拉住她的玉腕,陪笑道:“不,你不要走!”
  沈水雁斜望他冷笑道:“我和你在一起,会破坏你们的姻缘,不走怎行?”
  上官慕龙俊脸一红,低头呐呐道:“我已说过,我和她只是师兄妹之谊,并没有缔
结……缔结……”
  沈冰雁噘唇道:“可是你和她很好!”
  上官慕龙窘笑一下,道:“我和你也很好,不是么?”
  沈冰雁玉颊泛霞,垂首赧笑道:“你喜欢和我在一起,将来可不要后悔!”
  上官慕龙打从认识她后,只觉她气质温婉而带着一点狡黠,虽然对旁人很凶狠,对自己
却百依百顺,不觉很喜欢和她相处,根本没考虑到这样“相处”将来会招致何种结果,这时
见她已回心转意,心中大喜,拉起她掉头便走,说道:“快走,咱们的坐骑还在道上呢!”
  两人回到官道上,上马继续前进,沈冰雁盘问他和冯燕燕的“过去种种”,上官慕龙不
懂得“隐恶扬善”,一五一十全盘供出,沈冰雁听得又恨又喜,恨的是心上人被人分了一杯
羹,喜的是自己交上了一个诚实无欺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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