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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洛风云录》


第二十一章 龙争虎斗紫禁城



  这时房中塞满了人,却是鸦雀无声,那些捕使们虽有兵器在手,但未敢真个动手,而且
方才已有人吃了亏,这三人分明不是等闲之辈。后来进房的四个壮汉,其中一个身材较为短
小,而眉目精悍的汉子哼一声,道:“各位头儿,加点劲儿,把他们拉出房外再说!”几个
捕快闻言,发一声喊,一齐用劲。这时变成两个伏待一人,照理定能拉出房去。
  哪知众捕快发一声喊,用力拉扯之后,三个犯人依然站在那里,未曾移动半寸。那汉子
叫道:“各位头儿住手,兄弟有话说。”
  情形本来甚是尴尬,众捕快们宛如在玩戏法,两个人枉自挣得面红耳赤,还是扯一个犯
人不动。如果给人瞧见,他们以后真难以立足北京了!这刻纷纷松手,惜那人这句话下了
台。
  那人道:“几位朋友是哪一路的好汉?恕兄弟眼拙……”他歇了一下,那三个人凝视着
他,等他说下去,便又道:“看到各位如此身手,相信昨夜吉统带家中的案子,必是各位所
为!”
  冷面庞僧车丕一摇头,道:“阁下何人?何以见得便是我们干的。”
  一个捕快适:“王大人,那个是姓邓的,他和统带大人见过面!”
  说话时,用手一指雪山雕邓牧。
  被叫作王大人的汉子打个哈哈,道:“光棍眼里不揉沙子,请问那位邓兄便知。这官司
并不严重,各位既然露了相,想必无妨走一趟。兄弟极喜结纳朋友,包保替各位圆了此案,
只请各位到衙门走一遭……”
  三人相顾,迟疑一下,虽然这三个老江湖都明白这姓王的汉子所说的话并不可靠,不过
在这情势之下,却不能撒手便走,将来如果人宫效力,也难以对诸葛太真说话。尤其邓牧想
起李家三人,不知会不会让捕快抓到官中去,首先趔趄一下。
  王大人立刻喝道:“各位头儿松了链子,几位都是好朋友,在街上可不雅观!
  那几个捕决连忙把铁链收口。
  雪山雕邓牧道:“邓某不能连累朋友,这事全是邓某一人所为,我自家打这场官司便
了!”
  王大人哭然一眼,正想说话,请莫邪又道:“邓兄不必如此说,一同走这一遭,也无妨
碍!”王大人面色一松,呵呵笑道:“都是好朋友,一同去吧!几位请——”
  三人出得店门,店外已无旗兵踪迹,便由众人簇拥着,走进一处气派森严的衙门。
  王大人道:“各位委屈一下,今早九门提督瑞大人要听取此案口供,故此兄弟要请各位
亲自来一次。如果不是瑞大人亲自过堂,兄弟便不必劳驾了……如今请各位上了枷铐,这是
官场规矩,绝对不能错的,好朋友们千万担当兄弟一次……”
  他们正是既来之则安之,一齐点头应允。声音响处,旁边已有人将枷锁侍候好,原来是
副十余斤重的厚木镇铁枷,还有生铁脚镣,分明是锁枷江泽大盗的东西。
  三人相顾一下,各自微微点头,便会意了。当下任由那些人钉锁住,姓王的见一切停
当,便放心地走开。等了大半个时辰,三人听到提审他们的吃喝声。几个捕快搀住他们,带
上公堂。
  但见当中高坐一个一品顶戴的大官,威风凛凛,大约便是九门提督瑞大人。两旁兵勇差
异,俱是雄赳赳,刀光耀眼,叱喝时声震屋宇,令人胆子都要吓破。这正是官要官威,尤其
那大堂廊院高大,阴森严冷,寻常犯人到此,早就头也抬不起了。
  雪山雕邓牧放眼四望,并不见李家三人踪影,心中消放。铐镣声响中,三人跪倒堂上。
  上面叫了姓名,三人挨次应着,原来适才来衙门时,车裕两人各自胡乱捏做一个姓名,
报给王大人。这刻便是应那假名。
  上面问道:“三犯除了昨夜一案外,尚有无其他案子?邓牧你据实回答!”旁边的差并
齐声叱喝一声。
  雪山雕邓牧愕然抬头,只见那瑞大人身后,立着姓王的汉子,付过:“怎么一案未问,
又牵到其他去了?”当下抖丹田,宏声道:“小民邓牧,除了昨夜之事外,并无其他不法行
为!”他的声音就像响个旱雷,把许多捕快兵勇都吓了一跳。
  上面惊堂木一拍,温然哼一声,歇了一歇,才道:“三犯暂时押后审讯,带下去——”
两旁的人又叱喝一声,几个捕快走过来,拖他们起来。
  三人相对微笑一下,那意思是说,他们都走了眼啦!敢情姓王的真个暗中出力,并非寻
常捕头那一套,当下那些捕快将他们带领到一个小房间里,那儿只有几块木板架在两张条凳
上搭成一张木床。他们一同在木床上坐下,捕快们都默无一语地退出去,把门关上。那门砰
然响一声,声音十分沉重,似是铁板的门。
  他们毫不在意,耐心守候。过了一个时辰,铁门上轧轧响处,露出一个四方洞口。一个
人从洞口内窥,正是那姓王的。
  车丕喜道:“往大人,事情怎样啦?我们几时可以走?”
  王大人笑一声,冷然道:“几位耐心等候,到你们说出实话,那就快啦!”
  话中有因,分明不怀好意,九指神魔倩莫邪蹩了半天闷气,忍不住粗声粗气道:“喂,
你说什么?要我们哪一种实话?倒是告诉我们呀!”
  王大人道:“稍安勿躁,审你们的人已在途中赶来了,我可作不得主!”
  车丕咒骂一声,王大人冷峻喝道:“住口,别再不干不净的,少挨点皮肉之苦,菩然再
职,傅作案子女人伽能整治你们——”
  请莫邪叱一声,骂道:“妈巴子的,吓唬老子们么?脑怕你来!”
  说完话,嘿然一喝,连颈套住的大木枷,忽然裂为两半,砰匐掉在地上。
  剩下两人不甘后人,各运真力一挣,响声过处,一同恢复上半身自由。九指神魔格莫邪
弯下腰,奋起神威,竖掌一砸,那副生铁铸成的脚镣一边已经裂开。他再运白骨掌力,又是
一砸,哗啦啦响处,整副脚镣,褪在地上。旁边的雪山雕邓牧可不费这大的劲,竟自打腰间
撤出缅刀,健腕翻处,“呛呛”连响,双脚已恢复自由,跟着又为冷面庞僧车丕如法削断。
  王大人瞠目结舌,肚中叫一声“我的天!”急忙将小铁门关住,吻哨一声,招来几个壮
汉,命他们把所有暗器取出,在门外看守着,只要门一打开,立刻发射。一面自己飞纵而
去,眨眼间已招来二十余个弓箭手,全是长箭劲自,分堵这面铁门。
  这个王大人原来是大内一级侍卫单名振,因接得密报,谓有如此这般的可疑人物,屡屡
到皇城还达。他乃奉了上级之命,带了三名二级特卫,来查此事。正值吉统带到了五更时
分,发现失去银票,告到九门提督衙门去。那些捕快研究之下,认定邓收可疑,正好会同大
内侍卫王振,另外还有旗兵劲年,是吉统带所派的,一同捕捉他们。
  王振武功虽非泛泛,但怎能比这三个魔头?任拣一人,他都吃不消了,何况一共三人,
教他如何不惊。幸而他极是机警,知道除这铁门之外,无处可逃,立即找弓箭手,好歹将三
人暂时拦住,挨得一会儿,便可无碍,因为那时已另有人来,责任便不在他身上了。
  雪山雕邓牧首先缅刀一举,从铁门隙处,猛然下划,铁门闩应力而分,慢慢拉开铁门。
  外面的人全部屏息以待,只要一见人影,便乱箭齐发。这些弓箭手都是旗军长箭手,箭
劲力猛,又快又准,实不易避。眼见铁门渐渐拉大,倏然衫影一现,似乎有人现身窥望。哪
敢怠慢,七)L支长箭冈地射出,中间还有谋石等物,从尺许门缝中射人,准狠劲疾,兼而
有Z。
  里面车丕将长衫一缩,咋舌道:“那厮好狠毒,摆下这个箭阵——”原来他乃脱下憎
抱,在门缝处扬一下,试探外面反应。
  双方僵持了一阵,外面已有生力军赶到,乃是两个喇嘛和一个老人。那老人一副银髯长
至腹部,神情甚是阴鸳。
  王振上前匆将详情说了,银髯老人显然道:“哦!他们有如此功力?形貌有什么特征没
有?”王振道:“一个是个和尚,但口气却不类佛门中人,另外一个相貌平常,那姓邓的也
无什么特别,只是有柄缅刀,霜寒照人,削铁如泥——”
  银髯老人凝眸半晌,引吭叫道:“里面可有姓格的和姓车的朋友?还有雪山雕邓牧是否
在内?”
  室内叫道:“外面是哪位高人,认识格率两位和邓某人广银髯老人挥手止住弓箭手,大
声道:“三位请出来,老朽是银髯史卫治——”
  他说话间,向两喇嘛打个手势。
  铁门开处,三人一齐现身,却带着戒备神情,见并无话矢暗袭,信了大半,再看到银髯
复那副白髯,便走出来。忽听雨声暴叱,风声呼呼,两朵红云当空压下。
  雪山雕邓牧身形一伏,同一声,疾苦飘风,径袭银髯老人,手中缅刀荡起一道白光,盘
顶破削。陇外双鹿墓地分开,各寻对手,迎战空袭而下的喇嘛。
  变生仓弊,不但弓箭手们和捕快们目瞪口呆,就连一级侍卫王振,也自愣然不知其故。
  六人同时相接,瞬息之间,攻守了几招,俱是特等高手,银髯史发声暗号,两个喇嘛忽
然退开。银髯复振声笑道:“果然是陇外双魔和雪山雕驾到,老朽适才相试,幸勿见怪—
—”说话时,已退开丈许,拱手为礼。
  雪山雕邓牧呵呵一笑,道:“久闻山左银髯史智勇双绝,一见之下,果然盛名无虚!”
  冷面魔僧车丕和喇嘛换了几招,暗以大阴单力占了先筹,心中痛!北竺精,“我这和尚
够假了,还会有谁假我?”?银髯臾知道他们这于庞头,绝不舒畅江湖诸侠的党羽,正如水
火之不相容,决不能混在一起,当下替他们引见两喇嘛和王振。当三度知道两喇嘛不过是萨
迪上人座下两高徒,不觉大大惊异,可以想象得到萨迪上人的功力,竟是如何湛深了!两个
喇嘛一名龙僧,一名虎僧,对三魔功力不凡也甚是钦佩。
  九指神魔请莫邪暗下告知银髯史,说出江南诸快于此数日间要大举的消息,银髯史忙带
他们去见诸葛太真。
  诸葛太真闻知玄阴教闭坛三年,立即过他们在这期中留在京师帮他的忙,三魔自然应允
了。诸葛太真不觉大喜,三度此来,使他实力陡增,因为大内高手,除了三位供奉——即红
亭散人黄衫客,以及银髯臾卫法之外,特等侍卫只有两人,便是雪地双鹰周佐和周信,即是
当年在关外的雪山雕邓牧齐名的一雕双鹰。他们忽然受聘人京,潜踪匿迹,使邓牧受了许久
不白之冤。但周佑已被甘凤池和白泰官两人联手杀死,而周佐也被吕四娘削去一臂,虽然恢
复后还堪上阵,但功力究竟稍减。此外一级侍卫中并无特殊好手,等而下之,更不必提。近
两年来,雍正请来藏边第二位高手萨边上人,坐镇宫中,诸葛太真才松了一口气,没有往年
那种顾此失彼之苦。这次能够出京办一件事,也因萨达上人两弟子来到,故能带了红亭散人
和黄衫客出京。
  玄阴教三魔念念不忘碧螺岛主于叔初和火狐崔伟之事,当下动问起来。诸葛太真并不相
瞒,微笑一下,道:“想那于叔初狂傲自大,目中无人。老朽与两位供奉,甚是不悦,后来
又见到崎蝈镇山之宝,那柄青冥宝剑,便立下要夺宝挫折他气焰之心。
  “当时我们立即跟踪而出,由黄衫客跟着他们,老朽和红亭散人抄正路,抢在他们头
里,一方面调了几名得力人手,设下埋伏。我先布下两人,假扮樵子夫妇,在岔路上等候他
们,待得他们询问姓名的行踪,便故意各执一词,夫的说东,妻的却矢口说往西。这一来,
那两人不虞有诈,以为乡下人心性粗疏,看不清楚,两人心定要分道搜寻。我与黄衫客截那
姓于的道路,那天夜里,把他引进树林,闹他一个不亦乐乎。不过,我不讳言,那于叔初的
确功力精绝,凭我诸葛太真还要让他一点。
  “那边已布下一人,假作自缢,等火狐崔伟救他之时,乘机施展空空妙手,把他的火器
偷去。最后由红亭散人对付他,果然夺得宝剑。据红亭散人说,他用五毒手当胸印了一掌,
火孤崔伟绝难活命。
  不过那时忽见一个僧人如飞赶到,见崔伟已倒在坡上,便将火狐崔伟扛在肩头,极迅疾
地走了。据称那僧人袍中心一块拳头大的血印,自称血印和尚。红亭散人说,见崔伟必死,
也就任那血印和尚搬走尸身——”他住口微微一笑,又遭,“后半截是红亭散人口述的,我
可不太清楚!”
  后面附加两句话,等于表示他心有疑窦。这一千人哪里听不出来。
  诸葛太真又道:“那柄青冥宝剑现在深藏官中,皇上早想得到一把这种希世奇珍的宝
剑,赐给曾得长白派绝技秘传的傅全于贵妃娘娘,这次如愿以偿,说不出多么高兴。从此这
柄青冥宝剑,变成长白镇山之宝了!”
  闲话叙完,诸葛太真便去禀奏雍正,委三魔力特等传卫之职,每人赐一面金牌,两面俱
刻有金龙,便是大内侍卫表记,可以出人宫禁任何地方。
  雪山雕邓牧当了侍卫之后,关于当日夜盗吉统带一事,无形中消了案,吉统带并受到上
级责备,以后不得再滋事,至于那无赖张狗儿,邓牧也忘了找他晦气,事情就此拉倒。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江南诸侠并无来暗袭,大概是为了消息泄漏,而且宫中平空添了
这多的高手,难操胜券,故此改了计划。
  又过了几天,正是月黑风高的夜晚,忽有三条人影,从东安门掩人皇城。
  这时紫禁城内一众高手,除了萨迪上人和座下龙虎两僧,直接听候皇命之外,其余全由
诸葛太真调度。每昼夜分作三班,由两名特等高手率领。诸葛太真本人,则不分昼夜,总巡
全营。
  这刻正是轮到银髯史卫浩和黄衫客两人当值。惯常情形,都是在当值的时间内,永不休
止地巡逻于紫禁城中。由宫城到皇城这一重,只有一级侍卫六人,分头率领卫士巡查。
  那三条黑影中,有两个是女人身材,另一个却是魁梧的中年男子。
  两个女的轻功极是佳妙,那个魁梧男子,虽然比之略见逊色,却远非寻常武师所能望其
项背。
  三人来到宫城边,在一处暗隅处止步,凑在一起说话。那男子高大魁梧不说,两个女的
仅是长身玉立,眉目姣丽,年纪看来都差不多。其中一个道:“珠儿,你管我们望风接应,
须要沉着机警,千万别慌张。如遇那仇家,立下毒手,不要搭话。但最要紧还是别慌张那珠
儿妖躯微扭,悄悄道:“娘,我记住啦!我一点也不害怕……
  可是爹和妇你们也要小心……”
  中年男子四下了望,只在鼻孔中嗯地应一声,另外那女子伸手拧一下她的脸颊,抚慰地
轻轻地捏她的下颔,之后,修然转身,膀子微微一撞那男子,低喝一声“走吧!”两条人影
平掠冲前,一跃数丈,越过御河,身形往北移了十余丈,还没被人发现。
  他们借着高大宫殿,暗隅极多,再往前越了十余丈,这时身形已;缓,再不是一掠数
丈,因为他们必须四面视察打量。只是有一点甚是?奇怪,便是他们虽然沿暗隅前进,而又
不甚饰掩形迹,不过两个人四;只眼睛,却又十二分戒备地四面查看。;猛然左侧白玉台阶
上,一个声音倏尔升起,冲破了禁官沉寂:?“什么人?胆敢夜间禁地?给我站住!”人随
声现,一个红巾缠头的武?士,手中倒提一柄大刀,闪耀生光,飞鸟也似地从台阶上飞堕而
下,?拦住两人去路。?这对夫妇果然听话,停下脚步,一齐打量来人。女的娇媚一笑,?柔
和地道:“壮士贵姓大名?我们是寻人来的!”她说着话间,已移步而前,正好人了宫灯光
线所及的范围内。于是,她那姣艳流荡的容貌,看个纤维毕现。
  那红巾武士瞪口如铃,手中大刀扬起,但瞧见那女人这等从容娇$媚的神情,一时又扑
不上前——那女人又是一笑,笑容中姣而孤媚,兼而有之,真能令人色授魂与。她道:“壮
士你贵姓大名啊!”袅娜移步,香风扑鼻,不知怎地已到了红巾武士跟前。伸出白玉兰花般
的手,卖悄地指点道:“喂,我问你呀……”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手闪电般一点,那红巾武士但觉冷风侵袭,心知不妙,口中怒吼半
声,正想问进,哪里来得及,胸前一麻,立地撤刀栽倒。那女人早料这一着,玉手伸处,把
大刀接住,下面却抬腿一挑,红巾武士沉重的身躯,凌空而起,叭啦一响,摔在宫墙暗隅中
忽听台阶上有人低声招呼道:“程大人,你在哪儿?”又是个红巾包头的武士在上面出现。
  他目光到处,忽见黑影一间即隐,而且适才小解回来时,听到吼叫之声,心知不妙,立
地翻身人殿,递出暗号,自己却从那边绕出来。
  那一对夫妇似隐还现,当后至那红巾武士出现时,中年男子已一跃超前,越过女的。那
女的也自一晃身,如惊鸿一瞥,迅即前跃隐没。但转过这座宫殿,他们又缓下身形,四处张
望。看来真似寻人神气。
  那红巾武士从侧门绕出来,正好望见两人背影,当下大喝一声,“刺客往哪里走?留下
头颅——”手中兵器抡起,破空有声,原来是柄大板斧。
  那男的一扭头,瞥见此人使用沉重兵器,不敢怠慢,转回身形,撤下背上兵器,却是把
厚阔沉重的大刀。
  红心武士来势虽狠,却不太急,大斧高抢修地劈下。中年男子微微坐马,口中冷笑一
声,不闪不避,俟得斧风临顶,手中大刀翻处,急疾上架。刀斧相触,发出响亮的金铁交鸣
之声。红巾武士但觉手腕一阵酸麻,蹬蹬退了几步,差幸板斧未曾脱手飞出。大凡使用重兵
器的人,必是惯于硬砍硬架,如果对手也使用重兵器,那么头一下必定要较一下力量,这是
育力过人那些人的共同心理,绝无例外。
  中年男子大刀一闪,一式“力劈华山”,迎头砍下,招式极快。那武士闪避不及,自然
而然地横斧封架,当地一声巨响,武士不由自主地连退了好几步,身形未曾站定,大刀破风
之声又至,忙不迭举斧一撩,又是当地一响,武士身形宜迟开去。中年男子收刀一笑,看着
那武士泄斧再退,想来那红巾武士已举不起自家的大斧了。
  只听女的清叱一声,跟着四面响起奔走之声,兵刃甲胄碰击之声,一齐传人耳中,大概
是宫中禁卫军闻声惊动,包围过来。闪眼看时,那边已出现三条人影,一个已和自己妻子交
手,另外两个扑向他。这男子大刀一摆,毫无惧色地迎上来。
  两人之中,一个使剑的身形较快,当先扑到,只见他舞起一团剑花,倏地平刺而出,一
式“白虹贯日”疾刺胸膛。口中还大喝道:“好大胆的叛贼,看剑——”中年男子大刀斜斜
一砸,刀背径敲敌剑,只见敌人剑光猛吞,自己已化招为“横扫千军”,刀光如练,盘腰疾
砍,这种招式变化之快和力道之相贯沉猛,足以知道此人功力已人绝高好手之林了。那便剑
的哪敢拿剑来封,扎腰一退。中年男子招发连环,健腕一挫,刀光已自齐胸递到。那武士咬
牙握剑,尽力一绞,刀剑尚未相触,大刀忽然撤回。原来另外那武士见这人招横刀沉,半声
也不招呼,手中软鞭抖处,直点右肋,刚好解去同伴撤剑之厄。
  另外那边的女子,正与一个独臂汉子对峙,那独臂的汉子便是关外雪地双鹰之一周佐。
前些时候,吃吕四娘剑削一臂,复痊之后,对女人特别怀恨,这刻正使出成镇关外的大力鹰
爪,虽仅余右臂,但招数却是专走偏锋、袭奇门,无一着不是生裂虎豹般的辣手。
  不过这女子显然更为高明,身形飘忽如风,捷逾鬼您。招式零乱颠倒,看不出是何家何
派。一面打一面笑靥生春,娇艳欲滴。如非周位吃了女人的亏,深怀憎恨的话,可能不打不
成交了。
  周位虽因断臂之后,元气亏损,功力稍逊,但见多识广,此刻心中大为吃惊。自知摸不
出此女门路,久战必定吃亏。不过,在这局势之下,为势不能逃避,只好全神贯注,施展出
八八六十四路大力鹰爪,以攻为守。
  那女的面上含笑,心中却诧想道:“这个独臂汉子,硬功奇佳,不知当日有没有他的份
儿?”
  周佐星视如鹰,忽然觅到破绽,一爪捞住,正好抓着那女子右臂。如在平时,他这种大
力鹰爪功施展开,任是铁铸的臂膀,吃他抓住,也得折断。这刻却觉得那女子臂滑如蛇,空
有抓石成粉掌力,却无着力之处,分明是有缩骨之术。心知这破绽乃是那女子故意露出来
的,暗叫半声“不妙”,正待松手变招,猛觉手肘间已被那女子扣住,乘着他收日力量的顷
刻间,娇喝一声“去你的!”整个身躯已让那女子平摔出去。那女子如影随形跟踪飞到,在
他的身形未定无能自保之际,王掌急拍,眼看雪地双鹰周佐,立刻毙命于那女子单下。
  修地铁掌撕风,劲袭而至,声随风至,一个苍老的口音沉声叱道:“贱婢体得伤人,接
招——”
  那女子的玉掌若是拍下,即使比脑后急袭的招式快上一点,但已无法招架,多少总得受
点伤。这桩交易,错非周住与她有深仇大恨,她自然不肯做。当下她沉气下坠,柳腰一拧,
身形疾如飘风,往旁边滑开,瞬息之间,闲下那只左手,已使出“达摩授钵”之式,反掌相
迎。
  救援周佐,劲袭女子的人,乃是大内三供奉之一银髯史卫法。今晚是他当值,闻警讯匆
匆赶来,正见到周佐将抓着那女子,飞纵而下时,却见那女子一甩手,周往已摔将开去,立
知不妙,铁掌一穿,疾如闪电,径击那女子后背。这刻见那女子已滑步闪开,听风辨位地反
掌相迎。一眼瞥见那女子掌红如血,微微惊啃一声,不敢鲁莽,五指箕张,化击力抓。这一
下避实就虚,试试敌人朱砂掌的威力。;那女子轻笑一声,身形如杨柳回风,袅袅转个方
位,双方均未触,上。银髯史利眸凝瞪,骤然后退两步,沉声叱问道:“好大胆的叛逆,、
竟敢夜闯禁地,凭这份胆色,也该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但老夫却跟生\得很,你是金陵范家
何人?”
  ;那女子不娶回答一初听视为惨叫一商,媚眼斜飘,只见那中年男子手挥厚重大刀,威
风凛凛,早砍翻一人。但跟着步履纷沓之声逼近,数十名禁卫军各持长枪大我,已围攻上
去,自己身后也响起步履盔剑之声,分明是另一股禁军出现,堵围自己。她却似乎全不在
意,柔缓地道:“你问什么金陵范家,一点点也不明白!难道只许金陵七步飞红范子恭才会
得朱砂掌么?不过——”
  她的声音骤然中断,身影微闪,直似柳絮飞日,但听一声惨呼,一个人影横冲开去,把
另外一人撞翻。敢情当她答话时,身后已出现一小队禁军,枪教并举,作势欲扑。只因这女
子对面站着的大内三供奉之一银髯昌卫法,屹立着听她说话,一时都止住进攻势子,等候号
令。但旁边另闪出两名红巾武士,各持刀剑,蹑足掩到那女子身后,银髯史凝立不动,恍如
未见,两名武士知道卫法有心让他们施暗算,便一跃而起,刀剑齐下。
  那女子如此托大,岂能一元把握,任人暗算,当两般兵器堪堪到她后脑,她身躯一族,
已绕开老远,而当她绕开的一刹那,玉掌翻处,已持住一名武士的腕子,巧妙地一拽,那武
士登时腕上如被烧红了的铁炙着,痛人心脾,跟着身不由已向同伴撞去,两人如滚地葫芦,
跌翻地上,其中一个手腕已折断,痛楚难当。
  银髯县卫法冷冷道:“好俊的身法——”其实他心中却大为吃惊,面前这陌生女子,年
纪不过二十左右,长得脸莹红莲,眉匀翠柳,轻缓薄唤之间,媚态自然洋溢。但身手武功却
好得出奇,尤其避自己和两武士暗袭那种身法,分明是内家移形换位功夫中的一种。以他驰
名山左数十年的武林好手,也毕生罕见这种绝顶内家功夫,这妙龄美女已练至什么地方的功
力,可以想见。这刻他焉敢怠慢,歹念萌生,口中冷静地说了一句,墓地扬手,止住要攻上
来的禁军,又道:“你把话说完了再打不迟!”
  那女子好像极为关心那中年大汉,妙目斜溜,但见他刀光如雪,卷住全身,虽被围在众
禁军核心,却是流动自如,直是有心缠战光景。当下轻笑一下,道:“我没有什话好说,今
晚我们夫妇来此,正是为了找寻你……
  们!”她的语声娇媚长曳,嘎然中止,人影接着传订订飞起,如闪电掠过长空,冲向银
髯受卫浩。
  银髯史卫法问声不响,沉气凝神,铁拳猛挥,奋起全身功力,迎战这不见经传的强敌。
心中暗自盘忖,再过片刻,黄衫客必会赶到,而乾坤子母圈诸葛大真,也会闻讯驰援,有他
们来,便可策保万全!此刻虽然人多,但半点也不能帮忙,放情这个美女,比之名闻天下的
吕四娘,还要高出一筹。
  那边的中年男子见到他们已经交手,大喝一声,宛如平地起个早雷,手中大刀抖处,射
出夺目光芒,改守为攻,再也不是遮拦架式。立刻枪飞我折,血溅肉绽,二十余名禁卫军,
晃眼之间让他以一力降十力的硬打招数,打得七零八落,伤亡大半。
  一旁站稳的雪山双鹰周佐,红生双颊,羞愧难当,目光扫处,见那中年男子神勇难当,
硬政硬劈,似要扫荡众军之后,过来会合。当下舍去那女子,冲将过去,劈手夺来一支短
第,一脚踢翻那禁军,短染疾地砸向那中年男子,旁边剩下五六名禁军,发一声喊,鼓起余
勇,一同围攻那名男子,这一来,形势转变。那中年男子见周位招数精奇,内力充沛,绝非
适才敌人可比。便狠下心肠,要活劈雪地双鹰周往于当地。
  这中年男子手中大刀施展开,刀风霍霍,招熟力猛,但不见得奇诡毒辣,乃是属于沉稳
一派。雪地双鹰周住心中略一转念,明知自己一身硬功,虽以育力见长,但失去一臂之后,
终有所逊。这刻不容硬拼,应以招数取胜,主意打定,手中沉重铁架,虽是舞得山呼海啸,
却着着避实就虚,不肯硬招硬架。
  那男子刀光倏地四下决落,砸飞了一名禁军的长胡,接着一脚瑞倒另一名禁军。周性短
架乘隙而进,一式“霸王敬酒”迎胸疾撞,俟是敌人斜踏七星,横刀封架,料定敌人必定使
出“将军披挂”之式,守住门户,口中短叱一声,健腕一翻,短染又化为“玉带围腰”
  招式,抢隙盘打。哪知那中年男子忽用奇招,只见他横刀一挫,刀尖忽又毅出,一面含
胸拔背,肚腹内缩,步眼未移,身形已暴缩尺许,避开拦腰盘打,手中刀已递到周位咽喉,
这一下招式名唤“石量架箭”,精妙无比。雪地双鹰周住手中短梁走完,眼中已见刀光映
面,登时亡魂皆冒,任他怎样想也料不到这个稳健的敌人,忽然有这样的奇招,要在当日臂
膀未断之前还可以闪避,这刻左臂失去,手中短染的力量向前引发,一时哪撤得开。
  正是屡战屡败,危如累卵。
  正在呼吸一发之间,数支外有人喝叱一声,卷起一团黄光,疾泻疾扑而至,可是黄影未
至,那周佐已哎地失声一叫,身形向左下方倒下,右肩上血光崩现,已被那中年男子削下一
大片向。
  原来当那生死顷刻之时,周往忽然让人一枪杆扫在胯上。他本是身手不凡的好手,只因
羞念之故,气浮神躁,轻率进招。这时身上微触到枪杆的力量,已立刻闪电般向左方倒下。
不过死厄虽免,伤灾难逃,右肩上被削去大片肩肉,血如潮涌。那男子失声一嗟,敢情是他
自己救周佐一命,因为在他发招之前,一个禁军的大枪向他助下猛湖,他无暇伤这禁军,只
用左手一拨,把枪头投歪,哪知这禁军一时立足不住,撒手倾仆,枪杆横拍,正好拍在周佐
腰跨,因而使他逃出生天。他正想探刀下戮时,风声飒然扑到,黄光映眼,却是个黄衫技体
的老人,隼击而至,这人不消说,便是大内三供奉之一的黄衫客了。
  黄衫客身形暴起,铁掌急探,竟自以一双空手,来斗那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精神陡振,刀光电抹而起,魁梧的身躯疾地一旋,左手已捞着另一个禁军的长
斧柄,暮然一挑,那禁军撤手不及,整个人被他挑起丈许,结结实实地摔在白石平铺的地
上,一时爬不起来,黄衫客一掌递空,脚下连环疾进,旋风也似地欺近敌人,两手如双龙出
海,扣刀把,点大穴。
  中年男子又是旋开JL步,冷间间的刀光绕体而霎,霎那间,使出一路细密异常的刀法,
一招一式,犹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质而将黄衫客圈在刀光之内。
  黄衫客心头冒起一股凉气,惊忖道:“这厮使的是劈山大刀,怎能用出此创法更轻灵绵
密的刀法来?老夫生平会过奇人高士不知多少,却无此等家数,这厮是打什么地方来的—
—”他心中转念,身形手脚都不敢稍缓,施展出平生最擅胜场的小巧功夫,三十六路空手夺
刃,身影倏忽上下,鹰飞鹞翻,在一片刀光中,挪腾间即。而指爪间划起的风声,锐利异
常,似是练有金刚指的功夫。
  二十余照面过处,黄衫客渐见势穷为宣,已剩下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就在此时,
呼啸之声忽起,四处拥出好些红巾武士,分别围攻男女两人。黄衫客骤觉压力稍松,心想稍
时缓出手,好撤下背上的吴钧剑。哪知敌人竟是全神眈视着他,大刀招式虽不免因为众红巾
武士的围攻,而稍为延缓一点,却仍将他因在刀光之中,似有拼命之意。
  忽听呛嘟嘟一声脆响,金铁之声,维绕摇曳,一个人大声叫道:“两位供奉大人,手下
紧一点,这两名大胆叛逆,乃是冲着咱们来的……
  ”这声音正是领袖大内群雄的乾坤子母目诸葛太真。
  刚才那一下清脆摇曳的金铁交鸣之声,乃是他手中一对乾坤子母囵自行碰击而生。银髯
臾卫法和黄衫客两人心中又喜又惊。喜的是诸葛太真一现身,形势便自扭转,惊的是连诸葛
太真也亮出威震武林的乾坤子母圈,显见敌人果真扎手。
  银髯史老谋深算,早就立定主意,一味用拖延之计,等乾坤子母自诸葛太真来接,以他
付想,雪地双鹰周佐虽然能为较差,但他的大力鹰爪,扬名关外,有抓石成粉之能,岂是易
与之辈。自己若要赢他,必须大费气力。可是那女子在轻描淡写之间便把同住摔了出去。而
且还有朱砂掌的阴毒功夫,那种火候,非有数十寒暑苦练之功不可,然而她的容貌看来不过
二十左右,这就够值得人咋舌不已了。
  这刻工夫,他虽是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之心,小心翼翼地严密防守,却仍被那女子
逐步追逼,眼看快要退到殿墙边。
  至于后来上来围攻的红巾武士,全不济事,只一上手,便让那女子以朱砂掌击毙数人。
  他听到乾坤子母因诸葛太真的声音,不由得面露喜色,那女子也房时露出诧色,因为她
真想不出何以诸葛太真,会说出他们夫妇是冲着他们来的!当下秀眉微皱,把顾忌暂时收
起,拼着露出本来面目,一双玉手,使个“分花拂柳”之式,惨爆之声齐起,两名红巾武士
直摔出去,她门户大张,银髯史半声断喝,铁拳带着风声,乘隙而进。对面诸葛太真也自一
抖双目,呛呛连响处,劲扑过来。
  但见人影乱问,娇叱怒呼之声齐起,银髯臾卫法铁掌递出,那女子倏地柳腰轻折,下面
莲足如凤踢出,正是峨嵋山罕见的绝技“例踢灵猿一的连环腿法,这一下要侧身连环踢出,
必需内外功和轻功俱已炉火纯青,才能使用,否则即使能够如式使出,也自破绽大露,无能
回救。
  银髯史卫法退避不迭,咬牙半旋身躯渝地一响,大腿外侧已让那女子连瑞两脚,身形一
歪溜,砰地撞向殿增,同一刹那,诸葛太真夺命双目斜砸而至,风声劲力,尽出众人之上。
  若非他双目及时砸下,使那女子喘出的力量不敢用足,烧他银髯史浑身如铁,也得立即
断折一腿了。只见那女子身形如轻絮急飘,借两端之力,已斜飞出两丈余。
  乾坤子母目诸葛大真不愧为群凶之首,身形未曾落下,含劲一持腰,已自全身翻转i手
中子母双圈悠悠晃起,跟踪追扑。
  这种半空换气发力的功夫,的确是武林中罕睛绝技,那女子情不自禁娇声赞道:“好个
昆仑天龙八式,名不虚传!”乾坤子母因诸葛太真双目已起,忽地定在半空,沉声喝道:
“峨嵋派向来清净自守,贱婢怎敢寻仇伤人,乱闯禁宫?为师门招意风雨?你可是太清真人
的传人?”敢情这乾坤子母圈诸葛太真见多识广,认得适才那女子挫败银髯史卫法的腿法,
乃是峨嵋无上绝技,故而有此一问。
  另者尚别有用心,故意提起当今峨嵋掌门大清真人,看她怎样回答,由活风中不难寻抽
出真实来历。
  他在未现身时,曾忖算过一会,觉得这男女两人,实在胆大包天。如果是刺客,焉有缠
战当地,不作逃窜伏匿之计?再看到那中年男子刀光像绕中,目射杀气,立刻料出几分,觉
得这两人根本是寻他们大内高手的晦气来了。
  那女子轻笑一声,眼波流荡,道:“峨嵋的太清真人么?他未有资格做我的师傅,你另
外清吧!”
  诸葛太真的双目,毕直地斜翘空中,内劲贯达末梢,这时喝声“好”,双目忽地砸下。
那女子在这电光石火问,已掣出宝剑,剑尖一震,急绞敌臂。
  诸葛太真双圈稍缩,墓地平射而出,那女子剑身一滑,斜贴着双环子囵,暗运内家真
力,向前一送。这一下彼此斗真功夫,较量内力。
  两人寸步未移,剑囵前住,诸葛太真面色凝重,那女子却越发露出妩媚动人的笑容。此
刻间,两人一齐迈步,剑囵紧贴在一起,互转圈子。
  几个被撤下一旁的红巾武士,发一声喊,簇拥扑过来。女子笑一声,呛地微响,两人身
形已自分开,剑光飞射处,一名红巾武士斗大头颅,滚下地上。诸葛太真暗自忖估,这女子
年纪轻轻,内功已和自己难分轩轻,而以她面上轻松的神色看来,似乎技不止此。其实那女
子天生娇媚,越是吃力,越发显露笑容,是以使诸葛太真会错意。
  诸葛太真更不怠慢,手中子母双目一分,展开崩山碎王二十四打,震荡起一片惊人响
声,风驰雨骤地攻将过去。同时眼视四方,却见银髯变白眉深皱,一径扑奔那中年男子,身
形显出有点迟钝,显是受方才那女子一踢所影响。
  那女子也自瞥见,口中急忙碎碎地说了几句话,那中年男子也大声回答了几句,众人都
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这时诸葛太真双图使开,真有山摇地动神鬼莫测的威力。那女子一支长
剑,迸射出剑花错落,轻灵神速已极,用心与诸葛太真酣斗起来。
  那边的中年男子,说了几句话之后,银髯臾已加人战团,一双铁拳抓拿搞扣削戮,劲厉
元伦,似乎一腔怒火,都向这敌人倾泻。
  黄衫客立刻压力大轻,抽冷子撒下背上吴钧双剑,立即平地涌起两道白光,矫健无比,
反攻敌人。
  这刻双方兔起鸿落,都是既迅疾,又劲厉,那些红巾武士竟插不人手。
  两下舍死忘生地拼斗,远处御河那边传来警哨之声,都宛无所@。
  二十个回合不到,那中年男子刀光渐缩渐小,以他实在的功力,比之兵器在手的黄衫
客,尚有未隶之处,何况让两名高手同时夹攻,岂能支撑?
  忽然两声暴叱,红光耀眼,竟是两个红衣喇嘛同时出现,一奔那女子,一奔中年男子。
这两个藏僧,正是萨迪上人座下的龙虎双增。都是身量高大,神情剽悍。龙憎过来中年男子
这边,赤手空拳,寻隙疾捣。那中年男子国射威棱,修地奋力决荡,看来是想走光景,哪知
围攻的三人如影随形,阵脚不乱,虽然移动了丈许远,仍旧是合围之势。
  中年男子再次奋力一冲,移出丈许,却依然被三人围住。晃眼间又如走马灯般团团乱
转。
  这种高手拼斗,一缠上了,便难以甩身。中年男子咬牙切齿,拼命招架。但见黄衫客一
对吴钩,如双龙闹海,出没无常。
  银髯臾和龙僧,四只铁掌上下翻飞,一味戳穴夺刀,寻暇抵隙。
  又是十多招过去,龙僧斗出野性,狂啸一声,右掌箕张,迎头急抓。那只右臂忽然暴长
尺许,形状惊人。中年男子刀光急盘,但见白光一闪而进,黄衫客的吴钧剑已寻出破绽,分
心刺人。中年男子正是百般无奈,努力一挣,左肘闪电般撞出,把龙僧撞个跌里,可是肩上
已让吴钩划了一下,鲜血进涌。那龙僧先前使出的乃是密宗奇功大手印,两臂能左右伸缩,
互为消长,练得到家,手臂伸出,便可暴长一半,另一臂则缩没,威力甚大。
  然而龙僧只得五六成功夫,方才野性发出,冒失使用,被刀光挡住。之后,眼睁睁看着
敌人挨近身边,吃了一肘,却因大手印力量用老,闪避不及。这一下,可救了敌人一命。中
年男子趁这空隙,撒腿便逃。
  黄衫客和银髯史哪肯干休,齐齐衔尾追赶,龙僧努力站稳身形,连忙也拔腿追赶,却已
落后丈余。
  眨眼间追出四五丈,中年男子擦过一丛树木,只听有人轻喝道:“司弟加,向南走—
—”他无暇思索,折身向南急奔。
  衔尾而至的黄衫客和银髯臾卫法也自听到语声,不过两人的身形都迅逾烈马奔腾,语声
人耳,已冲到那丛树木边。
  忽听前面呼地一响,一股绝大力量迎面撞来。两人各使身法,去破那股力量。黄衫容乃
以双剑的钩尖,交叠在一起,朝前急刺。银髯臾卫法却一式“单掌开碑”,运足力量,朝前
急冲直击。
  两人同时间哼半声,身躯有如撞在万丈石壁上,痛不可当,一齐骤停在当地。只听身后
呼地一声,掠空而起,竟是那龙僧想从他们头上越过。猛然也是闷哼一声,身形倏止,直堕
下来,压向两人身上。
  两人真气正在不调之际,未能闪避,龙僧身躯庞伟,压撞得两人险险栽倒地上。
  三人撞在一团之时,一缕黑影,飘忽如鬼尬出没,掠过三人,眨眼来到杀声盈耳的殿
边。
  那女子吃吃轻笑,手中长剑疾如风雨,却是守多攻少。虎僧较龙僧稳重狠辣,一味抽冷
子用密宗的拿字诀,去夺那女子兵刃,而诸葛太真以盛名攸关,认定非当场砸死这妙龄美女
不可,否则日后江湖上的传说,不知要把这女子说成怎样的人物了。
  故此乾坤子母因仍是崩山碎五二十四打的招数,显出招式之间较为缓慢,可是内力之充
沛,以及双困带起的风声,数丈之外,尚且发觉得到。
  那道黑影身形微顿,似乎不欲露出,眼见那女子形势极为危殆,只要做一疏忽,便立刻
香消玉殒,血染庭阶,不敢怠慢,双手齐扬,一大片细碎暗器,破空飞去。暗器出手之际,
萨迪上人眉长拂须,耳轮垂肩,身上一领大红袈裟,袍袖飘举,严然罗汉庄严佛相。可是此
刻眼中光芒烁射,显见唤心正盛。
  身形飞泻急下间,口中叫道:“鬼鬼祟祟的,算什么好汉行径,敢和贫僧见个高下
么?”话声中,手臂暴长,迎头抓下,那手掌如蒲扇大小,掌风如山压下。
  那黑影身躯一晃,已退出两丈许,笑道:“好个密宗高僧,难除我执!且问你,‘只为
有情成少劫,未能无碍到灵台’作何说法?”
  萨逸上人哼一声,微一滑步,迫近丈许,双手当胸合什,微微一拜,答道:“贫僧自有
法乳,古德莲花戒陈词破难,莲花妙涌,无待贫增饶舌——”
  那黑影微嗟一声,举掌作个问讯,吟道:“钻榆取火还浇树,冻水成冰不起波——老油
告读……”只见两人身形一齐微晃,那自称老油的黑衫首先凌空飞起,萨边上人迟了半步,
奋身凌空起时,忽又转折飞回,面色有点沮丧地向诸葛太真道:“敌人已退,追之无益,大
人请料理一切,贫僧先遇——”说完,脚尖一点,纵到虎憎身侧,一手搀住,飘然退回殿
内。
  诸葛太真愕了一下,情知适才两人对答之时,已用出全身功力,暗斗了一招,看来萨边
上人还差一筹,因为彼此虽有摇晃,但敌人能够先一步凌空飞走,可见胜了一筹。
  当下回头料理残局,一面点派刚刚赶来的武士,仔细巡查大内,一面差人收拾死伤的
人。这时,忽见九指神魔精莫邪匆匆赶来。诸葛太真道:“格兄也赶来了?可是发现什
么?”
  言犹未了,突闻有人喝一声“打”字。
  乾坤子母因诸葛太真不愧是元凶首魔,声音一人耳,便知天外飞来一个平生未遇的大
敌,因为那声音清劲刺耳,直欲震穿耳膜,分明是内家中叱石开山的绝顶气功。这功夫,责
宇间真不知谁能练成!只见许多红巾武士和禁卫军们拉下兵器,掩耳不迭,面目间流露出痛
苦的神气,诸葛太真只在心中震骇,其实却未受伤,手中双目收口,盘身急舞,正好大片的
暗器打至,只听一串锤饶的响声过处,那些打向他的暗器,随着子母圈的劲风,婉转飞舞而
坠,原来是无数小树叶,但一旁的龙僧却为那高手传音人密的气功叱声所惊,身形微滞,暗
器风声已至,连忙翻掌敲拍时,肩腿等处已中了五六片,一阵剧痛,退开老远。
  只见来人女子精神大振,玉容一沉,笑意全敛。手中剑光如流星赶月,直刺虎僧,诸葛
太真双圈一抖,身形密起,半空拦击。
  两人一合便分,那女子竟未得手,只听那;边的黑影道:“垢儿速返,勿再逞强!”这
一次说话,并未使用叱石好山的奇功,那女子惊诧失声,“哎”地大叫,合下敌人,一径扑
向那黑影。那黑影挥手命她先遇,自个儿在暗隅中逗留了一下,乾坤子母囵诸葛太真见他并
不动手,也不发难,瞪口注视,只因相隔得远,看不清楚,仅隐约看到是个细衣宽袍的人。
  东北方响起一声清啸,划空而至,虎僧大叫连声,那啸声才人耳鼓,一朵红云已从天而
降,毫不停顿,径扑向那黑影。诸葛人真心中暗喜,也自双圈一合,“嘟”
  地一响,如一缕黑烟,随后扑向黑影。原来那是西藏第二位好手萨达上人赶到。
  请莫邪颔首道:“卑职乃因听得萨达上人叱喝之声,故而起来,见萨达上人被一黑影5
研,奔东北角耐而去。又见一条黑影,在正东一间即隐。卑职料是那黑影调虎之计,匆匆赶
去。仅在格王府后花园外,发现淋漓血迹,卑职斗胆翻进花园内,巡查一遍,无甚可疑形
迹。扑出来时,撞见一等传卫视京及王皋两人,说是追一受萨迪上人所伤之少女,至此无
踪。当下卑职令之严密监视裕王府动静,自来禀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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