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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剑飞霜》


第二十四章 老 尼



  里公冷央看出这正是他的弱点,脑筋一转,朗声笑道:“你竟相信心地圣女会孤身赴约
么?”
  皇甫维道:“她当然会啦!如果她畏首畏尾,处处顾虑的话,岂不是与凡俗女流毫无分
别?”
  星公冷央道:“这话虽是有理,但她这一次孤身赴约,却是在我们威胁之下,不得不这
么做!”
  皇甫维面色甚是苍白,缓缓道:“我深知你们的实力,这话当真不是夸大之言,不过你
们有什么方法可以威胁圣女?”
  星公冷央道:“我正要告诉你,那就是你!”
  “我?”皇甫维惊异地道:“你是说用我的性命威胁她么?”
  星公冷央诡谲地笑一下,道:“不是用你的性命,昨日我们采取行动,警告她不得带人
来时,你还没有被擒……”
  “是呀,那么你们用的什么法子?”
  星公冷央道:“那就是用你身世的秘密,威胁她不得带同行人手赴约!”
  “我身世的秘密?”皇甫维当真如坠五里雾中,怎样也想不出一点头绪。
  他狐疑地寻思片刻,抬眼问道:“心池圣女可曾答允你们、’
  星公冷央道:“她当然要答允,我们怎会做出没有把握之事?”
  皇甫维忖思良久,突然道:“你故意把此事透露给我知道,可是诱使我想知道这个大秘
密,因而答应作的条件?”
  “不错,你看怎样?可值得交换么?”
  “我不知道,当然我很想知道自家身世的秘密,尤其是此一秘密居然能迫使心池圣女听
从你们的话。”
  他沉吟一下,接着道:“不过……我确实宁死也不能让你成为无人可敌的武林第一高
手,再者,你们实力虽强,也未必就赢得心池圣女。以她的一身绝世武功,纵然敌不过你们
人多,但想脱身的话决无问题。”
  星公冷央道:“看来我必须加强诱惑力方始能令你答应啦,你仔细听着,第一、你得知
了自家身世之秘后,就可阻止心池圣女赴约。第二、心池圣女要想逃出我们的五百罗汉阵的
话,除非插上翅膀。”
  皇甫维面色一变,道:“五百罗汉阵?那是少林寺镇山之宝,可是无意和尚主持?”
  星公冷央道:“不错,预计还有七日,这五百罗汉阵就可以操演纯熟,足以困死任何高
手,此阵分为十座小阵,每座小阵,俱由少林寺中好手主持,因此这么一座繁复厉害的大
阵,我们只在短短时间之内,就排布成功,此阵的奥妙厉害,大概我不说你也晓得。”
  皇甫维颓然地哼一声,看来他已经被对方击败,无法挣扎。
  星公冷央道:“我只要能把武功练得高于天下之八,七日后天星坞之约对毫不重要,也
就是说你可以去阻止她孤身赴约,怎么样,你干不干?”
  皇甫维沉思许久,才无力地点点头,道:“你要哪一种绝艺?”
  星公冷央面上泛起狂喜之容,道:“我得好好地想一想!”
  片刻之后,星公冷央开口打破静寂,只听他道:“你先说一说这两宗绝的好处!”
  皇甫维无奈地道:“我家父的采补大法不但可以极短期间之内,使你昔年内伤彻底痊
愈,同时尚可循此阶梯,晋升超凡入圣的境地,那时节单凭这等绝世功力,就可以横行天
下,永无敌手!”
  “那意形大法呢?”
  皇甫维道:“那意形大法乃是少林寺至高绝艺,以你的功力修练这一门神功,自然易于
成功,这宗大法可令你在短期之内,单凭武功招数,就赢遍天下。不过对于增长功力方面,
却似乎不及那采补大法!”
  星公冷央沉吟一下,道:“这两宗绝艺都在你身上么?”
  皇甫维道:“只有一样,也不十分齐全!”
  星公冷央倏然跃到整甫级面前,左手抓住他的肩胛,指头扣住穴道,使他动弹不得,右
手向他囊中摸去。
  皇甫维毫不挣扎,冷冷道:“你怎么在我身上找得出来?”
  星公冷央阴沉一笑,道:“我知道搜不出来,却不得不查个清楚!”
  最后,星公冷央放开了他,道:“你的话太不可靠,你亲口说有一样你是在身上!”
  皇甫维晒道:“我可没有骗你,那采补大法确实在我身上……”
  他举手指住脑袋,接着道:“就在这儿,你怎生搜得到?”
  星公冷央冷笑道:“既是在你脑中,那也好办,我先试一试你是否吹牛……”
  他悠闲地在室中踱个圈子,又道:“尝闻大爷讲过,那采补大法中有一部分是藉男女交
合,阴阳调和之际,医治各种疑难病症,对也不对?”
  皇甫维点点头,道:“不错,果真有这么一个部分!”
  星公冷央道:“我有个爱姬,一年前忽然患病,虽然没死,但双腿瘫痪,不能举步!你
且说出医治之法,我去试一试便知!”
  皇甫线寻思一会,道:“幸好这等病症极快见效,不容你不相信……”
  他微一凝思,就把口诀背诵出来。星公冷央牢牢记住之后,转身自去。
  皇甫维独自危坐室中,心头思潮起伏。最后,他觉得为了心池圣女之故,不能不答应星
公冷央的条件,事情一决定之后,当下心神安泰,开始于神静气,调元运息。
  过了半个时辰工夫,他听到外面一阵轻微步声,连忙睁开眼睛,装出一副疲倦的神态。
  星公冷央匆匆走入室来,他的来势虽是急骤,可是面上却不流露出任何表情。
  皇甫维乏力地望他一眼,看不出他刚才学会那医治双腿瘫痪的法门之后,是否即去试
验?更看不出他试验之后有否神效?
  而他自己经过静心宁神地调元运息之后,精神已好得多,事实上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疲倦
乏力。
  这两人互斗心机,各自隐藏起心中的真机,教对方无从捉摸。
  星公冷央先开口,道:“老夫本想带你去见识见识本坞的一些布置。你如果还支持得
住,老夫就带你去瞧瞧!。
  皇甫维振起精神,道:“好,若是那五百罗汉大阵当其十分厉害;我就只好屈服啦!”
  星么冷央阴声一笑,道:“这就是老夫要带你出去瞧看本坞实力的理由,想来你心中早
已了然,必要时老夫尚可解开你身上穴道,让你未尝那座大阵的威力!”
  他们一面向室外出去,走出大门之外,星公冷央指住前面,道:“本坞位置贴近微山
湖,四面都有湖水,水面尽是芦苇,船只驶入其中,鲜有不迷路的。接着就是一个峭壁围住
本坞,除非由正面那条水道穿过峭壁之外,别无通路……”
  皇甫维颔道:“此坞形势无险难越.真是理想中的避世桃源……”
  圣公冷央道:“此地不易侵入,固然由于敌人难以飞越重重天险,但最重要的,还是由
于敌人自家估量纵然有法于侵入本坞,但如果不能将本坞力量完全消灭的话,那时想退出
去,可就比过来还要艰难危险,是以此地可以说得固若金汤,无虑敌人侵扰……”
  他望着前面,接着道:“从此处直到那边的山湖,一路是花木扶疏,许多楼台亭阁点缀
其间,表面上景色幽美,其实那‘五百罗汉大阵’就是布在这一片地面上……”
  皇甫维道:“如果这一片地面布下那五百罗汉大阵,当真不易穿越!别的人还不怎样,
心池圣女却万万无法通过!”
  星公冷央阴声笑道:“你已揣摩出她的性情,说得十分中肯,事实上果真如是!”
  皇甫维道:“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们一句,那就是当一个人处身生死的关头,也许会改变
性情也说不定,我们都认为她宅心仁慈,不肯杀戮过多,然而她到了迫不得已,也许就使出
雷霆手段,不顾一切冲出阵去……”
  星公冷央逍:“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们早就料想从此,因此凡是被调集至此地布成五百
罗汉大阵的人手,届时个个都要服用药物,只要一动上手,便会激发出人类无性中的凶残兽
性,不死不休!”
  皇甫维心头做凛,道:“照你这么说来,那五百人就算不死在心池圣女手底,也没有一
个活得成的了?”
  星公冷央道:“纵使不至于五百人全部死光,但最少也要死去十之七八!”
  星公冷央说到这处,突然举手一挥,屋后“当当当”连起三响巨钟鸣声。
  皇甫维放眼望去,只见花树掩映,亭阁迷离中,无数人影迅速闪动,眨眼间复归于静
寂。
  星公冷央道:“你可要亲身试上一试?”
  皇甫维道:“我正有此意,但目下一身功力荡然无存,与常人无异,怎试得出此阵威
力?”
  星公冷夹道:“你是聪明绝顶之人,只须瞧瞧阵法的变化移动,当可看出其中威力!因
此不用恢复全身功力即可。我如今替你解开两处大穴,只余其一,你已可恢复脚下功
夫……”
  他举手在皇甫维身上连拍数掌,皇甫维哈咳一声,身子向前冲出数步,才站得稳。
  星公冷央挥手道:“你自己去吧,如果陷入危险境地,只须大叫一声救命,就可化险为
夷!”
  皇甫维刚一皱眉,那星公冷央已经转身走回室内。
  他寻思一下,转身向花树丛中走去,大约走了两三丈远,已处身在丛丛树影之中。
  忽地四周传来步履移动之声,一听而知人数不少,转眼四望,只见树丛后面人影幢幢,
生似已陷身在千军万马的阵地之中。
  他一停步,人影便迅即消失,步履之声却从四面八方的远处传来,显出这时大阵业已发
动,虽然近在飓尺的敌人因他停步而中止了调移位置,可是远处的人手仍然频频调动。
  在他周围的叶缝枝隙间闪现出不少炯炯眼睛,都凝注在这个英挺俊美的少年身上。
  皇甫维首先暗暗运功行气,试一试本身功力到底恢复了多少。
  一试之下,心中暗暗欣喜,原来他虽然尚有一处穴遭受制,可是由于他刚刚已尽力运气
试图冲开被制的穴道,略有成效,是以这余下的一处穴道并不十分严重,只须假以一些时
间,就可以自行解开穴道。
  转过一处树丛,耳中听到杂乱步声起处,左右两侧都出现好些人影。
  皇甫维转目一瞥,只见左边出现五个劲装大汉,右边也是五名大汉,个个手持戒刀,作
势欲扑。
  他心中顿时悟出这“五百罗汉大阵”乃是五人一组,共计一百组,在这一片平旷之地,
交织往来。
  当下他仍不停步.继续向前走去。首先是左边的五名大汉迅急电闪地举刀扑到,他们动
作虽是齐整划一,但五把戒刀之中,只有三把直接劈击到皇甫维身上,另外两把戒刀各向空
隙之处所去。
  这一来五名大汉手中的戒刀变成了个整体,合起来只属一招。
  本来这等合数人之力变成一招的手法,在武林之中也时有所见,威力虽然确实大上许多
倍,可是组成这一招的五人功力定然是普通之辈,对方如是高手名家,仍可仗着手法奇快奇
重,一下子劈死其中一两个,拆解这种联手合攻的招数。
  皇甫维自然懂得这种道理,可是目下一身功力受制,只剩下轻身功夫尚存。心念一转,
疾忙纵起寻丈,在空中提脚向那五人头顶连坏踏落。
  那五名大汉刀势一发,人随刀走,恰恰好都从皇甫维脚底冲过,双方谁也没有碰上谁。
  皇甫维身形才一落地,右边另一排持刀大汉齐齐冲到,五把戒刀激起一片劲风寒光。这
五人的刀势仍是王实两座,组成另一着奇奥毒辣的招数。
  若然敌人武功极高,出手即可伤人,则此阵迅即运转变化,以柔制刚,专一发动绵绵不
绝的攻势,使敌人无暇施展全力。若是敌人极快,阵势变化使以慢制快,就像皇甫维刚才的
情形一样,他纵是每一下都能避得过,可是其实处处受制,活动范围一辈子也出不了三丈方
圆之内。对方以五百人之众,轮番进攻,使他问避不停,这等情形,再打下去,非把皇甫维
活活累死不可!
  还有所谓“众寡”要诀,就是看敌人的实力如何,方决定用以大吃小的人海手法或运用
集中火力轮番进攻的消耗战术。
  这些个要快配合运用,确实妙到毫巅,加上每一组人操练精熟的几种招数,回环变化,
加起来等如有数百招随意变化使用,不论是天下哪一家派,都难以创出这么多威力强大的招
数。此所以少林寺的“五百罗汉大阵”被列为镇山护法的秘宝。
  且说皇甫维悟出这座大阵威力无穷之际,前后十把戒刀已凌厉突击上身。
  皇甫维徒然间朗声大笑,身形一矮,左旋右转,居然平平安安走出刀圈。他如果一身功
力尚在话,这一次最少可以击毙四名敌人。
  那两个大汉因对方完全不曾依照假想中逃走的方法脱身,是以不禁都愣了一下,阵法顿
时微微一滞。
  皇甫维提气飞纵,一掠数丈,转眼间已越过七八处树丛。
  蓦地听见访面弦声齐响,一排劲箭冲天射起。这一排或箭直向空中射去,显然志在阻吓
敌人继续纵进。
  皇甫维无奈一沉真气,飘坠地上。立时感到一排刀风急袭后背,同时之间。瞥见前面左
右两方均出现闪闪刀光,阻住自己斜闪之路。
  皇甫维一看便知糟糕,敢情这一组人使的招数,正是他第一次碰上袭击时的那一招,因
此可想而知底下接着又将是同一情形、那就是这得自己一味在三丈方圆之内纵跃闪避,难越
雷池一步。
  他心中转念之际,敌人刀尖已到,他只好疾地跃起。那一组人迅即冲过他脚咤,接着另
一组大汉出现,挥刀扑到……
  这一次皇甫维一口气纵跃了十余次,不但情势毫无改善,反而感到敌方阵势越变越快,
大有逐渐收紧加压之势。
  皇甫维已临绝境,忽然瞥见四方八面均有刀光涌起,分明对方阵势已发动到四面合击之
际。他暗中叹口气,横心决定宁可死在戒刀之下,也不喊叫救命!
  正是这千钧一发之际,陡然间一阵钟声急鸣,阵势陡然停住。皇甫维站稳身子放眼目
望,只见那些大汉个个面色沉重,迅速散退,转瞬之间已退个干干净净。眼前顿又出现原先
的一幅花树扶疏,亭阁隐现的优美景色。
  皇甫维人感惊奇,一时倒不晓得怎生是好。
  他呆了一下,举步向北面奔去,大约奔出四五文远,便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步履之声,估
计约有三四个人。
  皇甫维本能地测闪开去,恰好退到侧面一座翠盖朱栏的山亭上面。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下动作十分可笑,只因那星公冷央既在此处地面上布下“五百罗汉
大阵”,真可说是处处皆有伏兵,自己无论如何闪避,也逃不过敌人在隐僻处的眼光。
  不过既然退到小亭上,也就毋须急急离开,索性装出要欣赏那座小亭似的,闲偷地转目
流览。
  那阵脚步已到了近处,忽然听到一个女性的嗓音,道:“冷央好大的架子,看来气势派
头也真够大的。他目下羽毛已丰,连老身也不放在限内啦!”
  这几句话半闻半骂,对象竟是名震武林的三公之一星公冷央。
  皇甫维听罢大大惊讶,睁圆双眼,向脚步声响之处望去。
  转眼间出现四个黑衣劲装大汉,这四人个个面色阴沉严肃,分为两排当先前奔。
  在那四名黑衣大汉后面,一个身穿宽阔级衣的老尼姑,双手合掌搁在胸前,十只指甲均
长达半尺,发出闪闪金光。
  这位老尼姑眉清目秀,面貌秀丽,如果不是双眉微观灰白之色,当真会以为她不过是三
旬上下的人。
  皇甫维有意无意地举手搔搔头发,这样便把面孔遮住大半。
  他的目光已然向比丘尼后望去,找寻早先发话之人。但直到这一行五人掠过小亭,仍然
无人出现。
  那个比丘尼眸子中精光闪动,在皇甫维面上扫了两回,迅即便随着那四名黑衣大汉转出
树丛那边。
  不远处忽然有隐隐语声飘送入耳,皇甫维一面行功运气,积聚功力,一面运起天视地听
之法,仔细聆听那阵语声。
  首先听到的竟又是早先嘲骂星公冷央架子大的女性嗓音,只听地道:“冷老三,老身敢
打赌,你万万想不到我今日居然会到天星坞访你吧?”
  星公冷央的声音道:“呵,呵,那也不见得,最近我们兄弟三人再度出世,武林中已传
出太阳谷冷月山庄及天星坞这三处地方。你听到这消息之后,来找我们岂是希奇之事!”
  他的话声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老实说,我们绝不相信你当真会因失恋的痛苦而轻
生自戮……”
  “放屁,我岂是你们想像中那么无耻贪生之辈?老实告诉你,如果当时不是有人相救的
话……”
  星公冷央提高声音,打断她的话头,道:“好啦,好啦,就算我相信你的话行不行?你
这次驾临本坞,可是想探听大爷的下落?”
  皇甫维听到这儿,不禁竖起双耳,仔细聆听星公冷央的答话。他当日找不到义父之后,
认定必是被三公劫走,而其后怎样也查不出一点迹象,江湖上也没有一丝一毫有关“一皇”
及江南孤客吕东青的闲言,因此弄得他十分迷惑。不过近日来风波迭起,使他无暇全力追
究!
  星公冷央道:“我等据实告诉你,我们也不晓得他的下落!”
  那位比丘尼道:“如果是从舒老大口中说出这话,我或者会相信。但你和佟老二一生都
说不了几句真话,此事要我相信,万万不能……”
  星公冷央道:“你不信就拉倒,与我毫不相干!”
  那比丘尼哼了一声,道:“听你的口气,好像连皇甫大爷也不放在你眼中,无怪武林中
传说你们三人一直与皇甫维作对,看来竟是实情了!依我看来,皇甫大爷十成是已经去世,
所以你们这等胆大妄为……”
  星公冷央突然道:“我劝你说话时要放客气一点,不然的话,等会后悔就来不及了!”
  比丘尼也报以冷笑,道:“别的人惧怕你们,我可不怕!”
  星公冷央阴声笑道:“你以为首年大爷曾经传过你几手武功,就十分了不起么?今日你
到这天星坞来,若是叙叙首年交情,尚可放你出去……”
  “不叙旧交情又怎样?”
  “嘿,嘿,简单得很,你只要能够回到刚才上岸的湖边,那就算你本领高于我们兄弟三
人。如果功夫有限,被我手下之人杀死,可也怨怪不得我竟不顾念昔日相识之情。”
  比丘尼放声朗笑,道:“就算舒涛佟雷两人均在此地,一齐出手拦截.我也不放在心
上。哼,我老实告诉你,昔年皇甫大爷传我武功之时说过,若然他一旦亡故,举世之内,就
只有我能够赢得你们。”
  皇甫维仪着潜踪匿迹秘法,悄悄走过去,躲在树丛后面窥看。
  只见那星公冷央面色发白,似乎深深相信这比丘尼的话,是以一方面有点儿害怕,另一
方面又极为忿恨。
  那比丘尼接道:“你们如若逞强动手,非吃大亏不可,我劝你还是把大爷的下落告诉我
为是……”
  星公冷央忖思一下,道:“大爷的武功深奥精妙,举世无双,岂是你学得懂的!”
  那比丘尼颔首道:“这话有点道理,但你要知道,大爷曾经单单传我好几种专门克制你
们三人的手法.这的手法对付别人可能没有什么大用,但你们碰上来的话,管叫你们三招之
内,尸横就地!”
  星公冷央那么老练诡诈之人,这时也禁不住面色一变,陡然纵退两丈。
  那比丘尼朗声笑道:“冷老三不须着急,我尚无取你性命之意……”
  星公冷央一挥手,转瞬之间,钟声大鸣。
  他提高声音道:“你虽然未有杀我之意,但我却容你不得……”
  皇甫维疾忙冲出去,大声叫道:“冷央要发动五百罗汉大阵,老师傅不可放他脱
身……”
  那比丘尼突然浑身一震,先转头瞧看皇甫维。星公冷央乘机问人树丛之后,接着四下无
数人影隐现,那五百罗汉大阵业已发动。
  那比丘尼眼中射出奇光,生似年轻了不少,她凝望住皇甫维,对于星公冷央遁走及五百
罗汉大阵发动等事,恍如无动于衷,皇甫维尼良机已失,不禁叹一口气,道:“你这样看住
我。可是觉得我很像一个人么?”
  那比丘尼缓缓道:“不错.这样说来,你就是皇甫公子了?”
  皇甫维道:“我是不是皇甫公子,已经没有什么分别啦!”
  比丘尼怔了一下,道:“皇甫分子这话怎说?”
  皇甫维道:“你不该轻轻易易放走了星公冷央,目下已处身极险恶的大阵之内,不消多
久工夫,我们均将葬身在这阵法威力之下,人既死了,不论我叫什么名字也没有分别,你说
对不对?”
  比丘尼傲然笑了一声,道:“这三十年来,老身因一皇三公都无声无息,宛似烟消云
散,所以我也真心皈依我怫,懒得过问世事。但今日既然再入江湖,岂能如昙花一现,转瞬
成空?你放心好了,凭三公他们那几下子,还不易取我性命。不过我也许到时无法助你脱
身……”
  皇甫维轩眉一笑,道:“你老大可放心,我今日纵是逃不出此阵,管叫他这五百罗汉大
阵之人要伤亡大半!”
  对方面上流露出惊诧之容,道:“他们摆的是五百罗汉大阵么?”
  皇甫维道:“不错,少林寺三老之一即无意和尚已经投在三公座下,这座大阵就是他主
持的!”
  比丘尼含怒大袖一拂,发出一股劲风,竟把她身侧半丈处的树丛扫折大半。在那树后面
竟然隐有五名劲装大汉,此时被那股袖风扫得翻滚开去。
  她哼了一声,道:“少林寺如果也归附在三公之下,从此之后,天下无人可制他们
啦!”
  皇甫维正要说话,忽然发觉她眼中射出不怀好意的光芒,望住自己。
  他方自感到诧惑不解,那比丘尼已沉声道:“都是你闯的祸事,竟把少林寺方丈无心大
师暗杀身亡,不然的话,无意和尚岂敢大逆不道投靠三公?”
  皇甫维嘴巴一张,正要说话,那比丘尼接着怒声道:“你可知道我今日踏入天星坞的原
故么?”
  皇甫维暗忖她不知为何突然肝火大旺,竟对自己十分不客气,当下摇摇头,道:“我不
知道!”
  比丘尼道:“就是为了你!”她冷笑一声,接着道:“你这厮就像你义父一样,寡情薄
义,但有一件你远比不上你义父!”
  皇甫维耸耸肩道:“我怎能与我义父相比!”
  那比丘尼道:“别的我不说,单论对付女人这一方面。你义父昔年虽是酷爱女色,但他
选择甚严,更不肯到处留情。凡是和他有过关系的女人,莫不杀以灭口!”
  皇甫维眉头一皱,道“你以为这样对么?”
  比丘尼道:“为什么不对?他明知以他的仪表人才,天下女子莫不倾心相爱,如果他留
下她们,徒然使她们备尝相思之苦,倒不如把她们杀死,一了百了!”
  皇甫维目瞪口呆,心中忖道:“这种理由居然也有人赞成,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
有!”
  比丘尼接着道:“你爱上三公之女舒倩佟秀和冷清影三人,已经是大大不对之事。后来
又弄上杜筠和夜明珠,她们都死了,倒也不必多说。但千不该,万不该,你又把我唯一爱徒
乔诗频弄上手……”
  皇甫维不禁失声道:“什么?她是你的门徒?”
  比丘尼冷冷一笑,道:“我自从隐入空门之后,就在颖州乔府东面数里处的‘不住庵’
中定居,两年前无意见到诗频,觉得她很器深厚,可以传以武功,便收为弟子!现在你明白
我找你的原因了吧?”
  皇甫维道:“目下我已被你找到,不知你要怎样对付于我……”那比丘尼眼中精光暴
射,倏然双袖齐齐排出.劲风如山,向皇甫维当头压下。
  这比丘危动作神速如电,皇甫维心中永不及转念,便自发招抵御。
  这一把奇奥无伦,那比丘尼突然感到双袖劲力被对方消卸了大半,已无法趁机发掌,当
了鼻子中哼了一声,双袖向前一扇一推。
  皇甫维吃不住劲,等蹬蹬连退五六步之远。
  但觉眼前人影一闪,那比丘尼已跟踪追到,站在他前面五尺之内。
  皇甫维朗声道,“且慢,你既是乔诗额的师父,总得把姓名来历告诉我……”
  比丘尼面寒如水,道:“我法号化心,昔年和作义父有过一点交情,但那些过去之事,
不提也罢!”
  皇甫维道:“既然你与我义父有过交情,何必苦苦相迫?”
  化心老记这:“嘿,嘿,若果不是作义父那点交情,我今日也不会非杀你不可啦!”
  皇甫维哦了一声,道:“原来我大父曾经欺负过你,是也不是?”
  化心老尼不置可否,却道:“我看你一身功力比你义又差得太远,但手法已尽得她真
传;我真不懂他为何会教出这么一个窝囊废的义子给他丢人现眼!”
  皇甫维面色一凉,道:“你尽管侮辱我,但不能侮辱大义父,知道没有?’
  他一露出这等冷然之色,顿时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气势,化心老尼也为之一怔,没有说
话。
  皇甫维接着道:“其实我一身功力并不至于这么糟糕,但身上穴道被冷央制住,所以无
力还手!”
  化心老尼细细看他一眼,须首道:“原来如此;冷老三这一下手法还难不住我,但我一
时却难以决定要不要替体解开!“’
  皇甫维突然侧耳而听,道:“你可听到钟声么?大概那五百罗汉大阵要发动啦!”
  化心老尼寻思一下,倏地面露杀机,道:“我必须亲手替诗频报仇雪恨……”话声中忽
然纵起寻丈,双袖猛挥.向皇甫维凌厉扑击。
  皇甫维上半身微微一仰,脚下用力一蹬,顿时倒窜开去。
  化心老尼冷冷一笑,左袖挥扫出去,右手大袖正要施展辣着,斜刺里又冲出五名大汉,
五柄戒刀结合成一扫毒辣刀法,眨眼已冲到老尼身上。这一来迫得化心老尼右手大袖不能不
先对付这一组敌人。
  只见方圆三四丈以内,刀光流转,那些劲装大汉此上彼落,动作快捷异常,紧紧裹住那
化心老尼在核心之中。
  这时,乍看起来那些围攻化心老尼的劲装大汉最少也有六七十名之多,可是却一点也不
觉得拥挤,阵势灵活规动之极。除了严密快捷之外,他们攻势之猛烈,真可当得“山摇地
动”四个字。
  那化心老尼功力极强,招数奇奥,若非如此,早就被这大阵收拾下了。只见她左一袖,
右一袖,风声虎虎,每一袖拂了出去,都足以震退当面敌人,二十余拍下来,已有七八个劲
装大汉伤在她重逾山岳的强劲袖风之下。
  那化心老尼看看敌阵越战威力越大,目光四射间,已见到皇甫维狼狈闪避的情景。
  她心中突然一动,口中陡然发出一声尖啸,锐烈刺耳,高亢人云。在她四例的劲装大汉
们似乎都被这一下啸声刺得耳膜生疼,个个行动忽然迟滞了一线。
  化心老尼双袖齐飞,趁这一丝空隙,一连劈出数股刚猛无待的袖风。
  四周的劲装大汉凡是被沉重刚猛的袖风冲击着的,莫不踉跄后退。
  化心老尼蓦地向皇甫维那边冲去,刚刚奔出数步,一组劲装大汉持刀横截。
  皇甫维喘一口气道:“你可是急于取我性命?”
  化心老尼哼一声,道:“不是!”
  皇甫维道:“你不想找死在这些无名之辈的手下,是以赶过来援助?”
  “也不是!”她道。
  皇甫维道:“如果都不是,那就是因为你有话要对我说了,对不对?”
  她摇摇头,道:“更不是!”
  皇甫维修眉一皱,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化心老尼猛可运气聚力,双袖分向左右挥劈一时劲风大作,硬是迫退十个补攻上来的劲
装大汉。
  她道:“我想替你解开穴道,至于你能否逃生,那就看你自己的能力了!”
  皇甫维道:“你何以肯加惠于我?”
  化心老尼道:“当然有条件啦!如果你冲得出此地,你得应允娶乔诗频为妻!”
  提起乔诗频,皇甫维脑海中不由得出现一个停停倩影,老实说他和乔诗频虽然相聚的时
日无多,仅有一夕缠绵之缘,但她除了美丽足以与舒倩她们比拟之外,还比她们多了一种动
人心弦的蕴藉温柔。因此,皇甫维决没有不愿娶她为妻之心。可是在目下这种情形之下,他
却觉得不大对劲,像这种婚嫁之事,如非父母之命,就必须男欢女悦,水到渠成,怎可受迫
而为?
  他冷笑一声,决然摇头道:“不行,我不能娶她为妻!”
  化心老尼勃然大怒,形于容色。皇甫维看她气得那个样子,以为今日难逃一死,故意加
上一声冷笑。
  化心老尼气得身躯乱抖,恰好敌阵发动,四方八面都有劲装大汉持刀扑到。
  这老尼姑厉吼一声,双袖连连挥劈,油影飘拂中,那十只金色的长指甲宛如十把短剑,
划戳劈刺,贬眼之间连伤七八人之多,敌阵攻势暂时瓦解。
  她经过这一阵恶斗,胸中之气消了大半,回眸望着皇甫维,哼了一声。
  皇甫维冷然道:“你功力虽然深厚,但像这等恶斗,耗费真元过多,决支持不久……”
  化心老尼喝道:“闭口,我的事用不着你多嘴!”
  皇甫维嘴唇一闭,面上流露出顽强固执的神情。
  化心老尼突然叹口气,道:“过来,我替你解开穴道便了!”
  皇甫维冷冷道:“本公子决不接受嗟来之食,你先说说何故加惠于我?”
  化心老尼摇摇头,道:“你当真跟你义父的性格一样,骄傲得叫人可恨……”
  她走到皇甫维身边,在他后背经脉上连台三掌,每一掌力量都不同。
  最后一掌过处,皇甫维呛咳一声!吐出一口浓疾,顿时感到气机通畅,百脉调和。
  化心老尼忙用足力,连劈数袖,把来犯的敌人通通迫开。
  她这种打法极耗真元,不消几次功力就将削减大半,是以等闲的武林高手决不敢逞强施
展,反过来说,这种打法威力也强大得多,那些劲装大汉东歪西倒,阵势顿乱。
  化心老尼喘息一下,道:“日后如果你见到大爷,请转告他说,我虽是托迹空门,寂寞
度过一二十载之多、但仍然没有怨恨他的心!”
  皇甫维怔一了下,道:“我一定将这话禀知义父!”
  化心尼轻嗟一声,眼中露出惘然之色,道:“他为了要试验人性,所以破例没有把我杀
死,甚至还传我武功,以免我被人欺负,你除了把结果告诉他之外,记得再告诉他说,当日
我本来觉得人生乏味,决定一死了之,可是恰恰碰到心池圣女,被她救活。于是,我也知道
了她与他之间的关系,这样说大爷就会明白咐!”
  皇甫维为人聪明不过。顿时明白这位容华尚未调萎的老尼当真是情深一往之人,她活中
之意,乃是暗示“一皇”皇甫孤说,虽然她晓得了“一皇”另有所恋,但经过二十载悠长寂
寞的岁月之后,仍然那样地爱他,并且没有怨恨!
  他双眸中充满同情、敬佩的光辉,因此使得他显得更为英俊动人。
  化心老尼两道修后轻轻一皱.道:“你必是个崇尚感情的人.凡是世上真、善、美的事
物,你都会感动地欣赏。可是,像乔诗苹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却毁在你的手中,真是不
幸啊!”
  皇甫维想不到这个痴恋义父的前辈对他了解得这么深刻,顿生知己之感,正想把如何碰
上乔诗苹未婚夫阮君直,因听信阮君直的话,误以为乔诗革每晚不在房中,乃是有出墙丑
行,所以代阮君直向乔诗苹报复。而直到现在,他自己才因化心老尼的出现而得知乔诗苹每
晚失踪,敢情是去学艺习武。
  不过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完,而此刻他们处身在威力奇大的五百罗汉大阵之中,眼前
那阵法正缓缓转动,可能推想得到对方因连番徒劳无功,是以重新调配人手,准备作全力的
一击。这一回攻势发动,不问可知定比平先猛烈凶险得多。
  在这种危机重重的形势之下,皇甫维必须赶紧调气运功,借以恢复功力。如果再谈下
去,时机稍纵即逝,那时可就不堪设想了。
  不过皇甫维此刻心情仍然充满激动,实在不能一无交待地瞑目调息。
  当下冲口道:“你老责备得极是,可是晚辈心中另有隐衷,一时也说不清楚。晚辈掬诚
告诉你老一句话,那就是我非常爱她。”
  化心老尼面上露出喜色,道:“你既然爱她,何不娶她为妻?”
  皇甫维情绪激动中,不假思索,道:“晚辈自然要娶她为妻。”
  化心老尼长长舒一口气,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老身得知此事.今日死亦无
憾。”
  皇甫维忽然微感后悔,他不是因为觉得乔诗苹配不上他而后悔,只是想起了舒倩。佟秀
及冷清影等女孩子而感到不知如何处置她们才好,再者自己这么匆这就一口答应了婚事,总
是令人禁不住泛生粗率和不隆重的感觉。
  事实上严格说起来,他自家也不知道为何忽然会有后悔之感。
  化心老尼接着又道:“老身本来准备蓄发还俗,再过一过江湖流浪的生涯。可是现在忽
然觉得这个想法没有意思,我猜我现在真正入了佛门啦
  皇甫维哦了一声,心中道:“原来她二十年来虽是托迹空门,却仍不作出世之想,怪不
得她的口气行动,都不似是佛门中人……”
  化心老尼又道:“因此,你们的婚礼我将不参加,但我却希望有一天能够见到你们!”
  皇甫维感到她话中隐隐蕴含着无限孤寂凄凉之意,心下一阵茫然。
  左侧树丛后倏然闪出一条人影,峻声道:“你们说完了没有?”
  化心老尼和皇甫维转眼望去,只见那人是个肩披大红袈裟的老和尚,正是位列少林三老
之一的无意大师。
  化心老尼冷冷一笑,道:“好贼秃,杆你身为少林寺高僧,却做出这等贻辱佛门之
事!”
  那无意大师万万想不到这位化心老尼本身也是佛门弟子的人,却当面骂他做“贼秃”,
登时气得两目圆瞪,寒光四射。
  当下面包一沉,道:“本座何须与你这贱人多费唇天.且叫你们尝一尝少林寺五百罗汉
大阵的威力……”
  他袍袖一场,只见四大方圆之内,所有的树丛都一齐摇动。转眼之间;那数十丛花树都
纷纷飞开一旁,露出一片平坦旷朗的空地。
  在这一块平川的空地上,一共有二十组劲装大汉,个个手持戒刀,在阳光之下,映出一
片惊心动魄的冷电寒芒。
  这二十组劲装大汉或横或直地排列在空地之中,其间赫然有五个和尚。照这五个和尚所
站的位置看来,无疑每一个和尚掌领四组大汉,指挥此阵的变化。
  化心老尼,皇甫维及无意大师三人,都站在这片空地的中心,无意大师冷冷哼了一声,
道:“我这一回只用两座小阵,且看你们能够支持多久……”
  化心老尼突然扬袖劈出了一股劲风,疾袭无意大师,口中大声叱道:“老贼秀先把脑袋
留在此地!”
  她左袖甫发,右袖续出,先后两股潜力涌压过去,凌厉凶猛兼而有之。
  无意大师提聚真力,施展少林寺神拳绝艺,右手呼地一拳劈出。
  他的拳力激起一阵啸风之声,威势惊人,眨眼之间业已碰上对方第一下袖风。
  两股劲力相交,“砰”地一响,顿时狂风旋起,把周围两丈内的人衣袂都吹卷得飘飞起
来。
  无意大师但觉对方这一记抽风比自己多年苦练的神拳还要强猛得多,心头一震,大大退
了一步,左手护胸,右拳化为掌势,疾劈出去。
  化心老尼五指一伸,五只金光灿然的长甲迅逾闪电般迎面抓去。
  化心老尼出手之际,口中同时喝道:“秃驴,我这指上长甲你可认为出来历么?”
  那五只长达尺许的金甲洒开时,宛如五把锋税狭细的小剑,跳弹变化,一招之中,蕴含
无数奇奥招式。
  无意大师右手也自划出一道金光,但竟然连发数创,才拆卸对方这一招的威势。
  那无意大师出身少林,成名多年,眼力自是高人一等。这时眉头一皱,道:“妖尼指上
的金甲,可是佛门降魔秘法‘光明甲’么?”
  化心老尼冷冷道:算你猜中了,我这第一招不过是试探性质,目下你可得当心!”
  无意大师面色沉寒,连话都不敢说,一派专心一志凝神持敌的样子,可想而知他心中对
于化心老尼的“光明甲”已泛起极大戒心。
  就在他们弩张剑拔之际,那五百罗汉大阵业已发动,皇甫维正在运功调息中,突然感到
刀风罩体,急忙暗中跃开。霎时间,皇甫维生像已处身在无边无际的刀海之中,光浪风涛接
天卷撞;身处其中,尽管奇招迭发,连伤多人,但总甩不掉孤舟漂浮浪涛接天的大海中那种
茫然而惧的感觉。
  在无意大师及化心老尼这一边,虽是处身在大阵当中,可是四下却率出一片,让他们动
手施展。
  化心老尼双手齐发,金光四射,招数奇奥异常。不过她早就看那无意大师手中的短短金
剑,敢情是少林寺诸宝之一,名为“祖师剑”,心知不是凡物。自己辛辛苦苦练成这佛门降
魔秘艺“光明甲”,虽是具有无坚弗摧的威力,可是若然不慎碰上那“祖师剑”的锋刃,只
怕还得大大吃亏。所以她那十只长甲不肯让无意大师手中之剑碰上。·
  化心老尼拿捏时候,左手一招“随风而逝”,引开对方金剑,右手同时发出一招“锁天
摘日”,五只金甲焕然递到无意大师胸前。
  这一招不但威力奇大,而且手法奥妙,谁也闹个请她的金甲怎能递将入去。眼看那无意
大师若无法招架,势将开膛破腹,尸横就地。
  不远之处有人朗喝一声:“老尼休得张狂!”可是如果等到这个发出喝声之人赶到,无
意大师早就魂归地府了!
  就在这极为危急之际,只见无意大师右手金剑原式向对方指甲削去,那只左手却突然斜
劈出去。啪地一响,掌锋正好劈中对方抓到胸口的金甲,登时把那五只金甲来势劈歪,贴着
胸口滑开。喷的一响,僧施上已裂开一道长缝。
  无意大师这一招不仅迅快之极,但最令人惊讶的却是在那种情势之下,居然还能运力,
发招劈了出去。化心老尼鼻中哼了一声道:“少林寺分光斩脉手法果然不俗。”
  无意大师跃退两步,喘了一口气,道:“好说,好说,你过奖啦!”
  化心老尼冷笑道:‘哼,这分光斩脉手对付别的人还有点用处,但碰在我手中,那就有
限得很。若果是在平时,我五只金甲早就插入你胸膛上了
  这时,一条人影倏然落在无意大师身边。无意大师转面向那人道:“向兄可听见她吹的
牛皮?”
  那个赶来援助的人正是鬼医向公度,他阴沉地笑一下,道:“有时候吹吹牛皮也无妨
碍!”
  他们一吹一唱,嘲讽对方。化心老尼怒泛眉梢,冷笑道:“凭你们这等眼力,也敢来踉
我动手,我怎能对外间宣布……”
  她反击得更加尖刻,而且话中之意,仍然表示出她刚才的话,并非吹牛。
  无意大师正要开口,忽然一个苍劲的声音道:“这个老尼姑实在有两手,刚才的一招如
果她不是早先耗损真元过甚,出手时速度可以快上一线,因此无意大师你没来得及劈歪以
前,已经抓人胸膛之内……”这个人说话快如连珠,这几句话只在眨眼工夫竟自说完。
  化心老尼向发声处望去,但眼光却被布阵的劲装大汉遮住。当下冷笑一声,道:“总算
星公冷央你跟随大爷多年的时间没有白费,哼,如果你和舒涛佟雷等三人敢出面与我一拚的
话,我还有叫你们叹为观止的绝艺,可以让你们开开眼界……”
  她话声甫落,倏地升起一个洪亮震耳的声音道:“你可得仔细风大闪了舌头……”
  接着另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道:“咱们兄弟被人这等藐视,倒是平生第一遭,尼姑你果真
叫我们兄弟开了眼界啦!”
  化心老尼面色微变,瞬即恢复如常,仰天冷笑道:“好,好,舒老大佟老二部来了,如
果你们有种的话,趁早滚出来,别藏头缩尾地替大爷丢人!”
  阵后传来舒涛洪亮的声音道:“你仗着几下手法,打算和我们挨个同归于尽,对也不
对?”
  化心老尼百忙中回头一瞥,只见皇甫维在漫天匝地的刀光之中,兔起骷落,争持剧烈。
  她心念一转,回头虎视着无意大师和向公度两人,也自蓄势运力。
  双方对峙片刻,陡然一齐出手。无意大师从左边攻入,向公度打右边进迫。
  化心老尼运足内力,左袖朝向公度迎头拂去,右手袖影疾地飞起,扫拍无意大师头脸,
顺势卷夺他的手中祖师剑。
  鬼医向公度首先感到对方的内为奇重,无法硬拚,疾地旋开两尺.打侧面攻上。
  无意大师变化剑势,疾划敌人衣袖,却不知道对方袖影之中陡然飞出数点金光,其中一
点弹中他手中的祖师剑,顿时震开一边,另外几点金光闪电般袭到。
  他急忙又使出少林奇七十二种绝艺之分光斩脉手法,左手猛劈出去,右手剑势圈回来急
急刺去,以攻代守。
  化心老尼忽然间将对付他的攻势全部撤回,身形微转,正面对着鬼医向公度,双袖齐
飞,去势猛恶异常。
  这时无意大师已吃她迫退两步,急切间无法及时赶上援救。
  那鬼医向公度右手紫金针刺扎点戳,运转如风,招数狠毒异常。辅以左掌劈出雄浑掌
势,声威倒是不弱。
  无奈那化心老尼武功精奥,功力大是奇强,两只大袖宛如雕翅搏击。还有那十只金光闪
闪的“光明甲”,在袖影中不时出没。那鬼医向公度抵御不住对方那对天魔袖的力量,脚下
连连后退。
  化心老尼胸有成算,一味施展快攻强压的打法.迫得敌人缓不过手,同时也退个不停。
  眨眼之间,鬼医问公度已退了十二三步。无意大师急急赶到,左掌右剑,凌厉夹击。
  化心老尼双抽旋卷一匝,全身都发出一股强劲无伦的潜力,无意大师及鬼医向公度不敢
硬拼,都斜斜跨一步,另行觅隙进去。
  化心老尼倏地错开数步,闪到一名劲装大汉身边,衣袖一拂一甩,那名劲装大汉狂叫一
声,身形破空飞起,直向数尺外那片刀光撞去。
  那边的一片刀光正是“五百罗汉大阵”困围住皇甫维的所在,这名大汉一冲入刀光之
内,顿时把阵脚冲乱。
  皇甫维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么一个破绽,双手交叉急拂出去,登时有两名大汉闷哼一声,
分向同伴身上撞去,势子极猛。
  这一来阵法更乱,皇甫维微一晃身,已纵出重围,落在化心老尼身边。
  化心老尼一面挥袖应付敌人,一面沉声道:“你即速趁此机会冲出阵外,免得我分心务
顾,无法放手一拼!”
  皇甫维想起三公他们俱在阵外,纵然冲了出去,也将碰上他们三人。目下自己因穴道才
解,功力刚复,好些招数尚未能运用自如。若然与三公动手,他们具是心狠手毒的老魔头,
一旦发觉自己功力渐复,势必抢占先机联手合力把自己击毙。因此事实上在此阵中暂时还比
出阵安全些。
  他道:“老师傅小心,这一个是鬼医向公度,一身武功与这和尚不相上下!”
  化心老尼冷笑一声,道:“这等人留在世上,没有什么益处,倒不如把他们杀死,免得
活着害人……”
  倏地一道人影掠到,身形乍现,一支金棍已向化心老尼迎头砸下。
  化心老尼闪目一看,只见来人也是个和尚,身量雄伟,法相应严。手中一支二尺五寸长
的金棍,功力十足,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皇甫维道:“这个和尚乃是少林二尊者之一的地尊者,武功不弱,是无意和尚的心腹弟
子,也是个该死的恶徒!。”
  地尊者双目含怒,厉声道:“胡说,贫僧一生循规蹈矩,从无越轨之行……”
  化心老尼一袖拂出,把他手中金根震起数尺,冷笑道:“你纵然是个规规矩矩的出家
人,但你跟上这样一个师父,算你倒霉……”
  她说话之际,双手的天魔袖及光明甲这两宗绝技大展威力,把无意师徒两人紧紧裹住。
  那地尊者因被皇甫维及化心老尼两人的话扰乱了心神,招数比平常迟滞一点,化心老尼
蓦地乘虚而入,一袖拂到胸前。
  同时之间,地尊者惨哼一声,丢了手中金棍,双手掩住胸膛,蹬蹬蹬退开三步。
  无意大师听到心爱弟子修哼之声,双目之中射出疯狂的光芒。突然发动前所未见的猛烈
攻势,只见他左臂上挂着的那串佛珠如毒蛇飞舞,第一次当为兵器恶毒地攻袭敌人,左手同
时使出“分光斩脉手法”,变化万端。
  他右手的祖师剑似乎更为厉害,幻起一团金光,剑剑指向化心老尼的必死要穴。
  这位老和尚直到此刻才施展出真正功力,加上满腔痛苦仇恨,激起他拚命的决心。因而
这一轮攻势更形剧烈凶猛,令人目骇神摇。
  化心老尼面上微观凝重之色,双袖严密封住全身,暂时只守不攻。
  无意大师一口气攻了七八招,还不曾迫得放人退却半步,不禁仰天厉啸一声,陡然撤出
圈外,纵落在地尊者身边。
  地尊者身形摇摇欲倒,无意大师极快取出一粒丹药,塞入他的口中,同时伸掌贴在他后
背穴道之上,运功迫出一股热流,透入地尊者身体之内。
  地尊者突然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道:“弟子近来内心万分痛苦,今日虽死,却可
得到解脱!但是师父啊,你老如果还不赶快跳出世间的是非圈,弟子死也难以瞑目……”
  这几句话说得清真意挚,万分沉重,果真足以令人感动省悟。
  无意大师怔了一征,道:“这些话慢慢再说,你先静心运功调息……”
  化心老尼想不到自己打死的人,却不是真正作恶之辈。她虽然没有存着悲天悯人,为世
间除好去恶之心,可是这种情形毕竟出乎她意料之外,因此她暂时没有出手,大声道:“地
尊者你最好不要开口,赶紧运功调息……”
  无意大师突然左手一抬,臂上那串怫珠竟然有六七粒电射出去。
  他这一手不但功力十足,而且是乘化心老尼分心视看地尊者之际,极是阴损歹毒。
  化心老尼大袖一扬,把其中四粒击落尘埃。可是由于相距太近,又是在分心之际,身上
已中了两粒。
  那两粒佛珠分别击中她胸口及小腹的要穴,化心老尼顿时感到全身发麻,一股热血冲上
咽喉。
  无意大师喇地扑到,左掌右剑,一齐攻到。
  化心老尼运集起数十年精纯功力,硬生生压住那股夺喉而出的鲜血,一面脚尖微微点
地,身形暴退寻丈。
  无意大师万万想不到对方要穴上中了两粒佛珠之后,仍然能够移动,从外表上看来,似
乎毫未受伤,不禁骇得呆了一呆。
  地尊者的身体忽地从无意大师手臂中滑下,跌倒地上。
  在无意大师感觉之中,这个忠心耿耿,相随了数十年的心爱门徒,宛如一朵花萎落似地
离他而去。
  他胸臆中泛涌起无限悲痛,挥手发出号令,四周的劲装大汉们由十名僧人率领之下,迅
快移动,像潮水一般向化心老尼涌去,就像一阵大浪似的,瞬息间就把化心老尼淹没在其
中。
  无意大师自己蹲下来.望着面白如纸,气息衰微的地尊者,忽然间泪眼模糊,渐渐看不
情爱徒的面孔。
  地尊者剧烈地喘息一下,睁大眼睛,沉重地道:“师父啊;快离开此,之.三公他们虽
然看似兴盛,但邪不胜正,终必灭亡……”
  无意大师忍住眼泪,道:“目下你先别多说,即速运功调息为要。”
  地尊者进:“弟子内脏已全部震碎,纵有仙丹灵药,也无法挽救!但弟子不能瞑目的
事,就是师父你老仍然留在此地……”
  无意大师一阵惨然,含泪无语。
  地尊者长长叹了一声,双目一阖,就此气绝毙命。
  无意大师抱起地尊者尸身,方寸间灵光闪现,一面放步向阵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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