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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赖药儿》第三部 反噬杀手


第一章 过关衣



  李布衣怔了一怔,只听叶梦色梦呓似的道:“大哥,你看……这像不像红紫山下的夜
晚?”
  李布衣顺着她清亮的明眸望去,只见几截燃木,被风吹得火舌忽隐忽现,炭焦处也暗红
一阵,金亮一阵,远近断柯裂石,宛似宇宙洪荒,李布衣不由得想起荒山之难,两人对篝火
弹唱.虽然当其时荒山寂寂,全不似而今风云飞.但由于伏首平视,眼前所见,恍错问有置
身当日红紫山之感。
  叶梦色唱:“……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拟歌先咽,欲笑还颦,最断人肠。李布衣
听见这微微细细的歌声,夹在风啸中传来,更为动听,这首歌是荒山之夜,叶梦色曾对他唱
过,他击环节相和,一念及此,便想拍地击节,这才省觉所处身之地,是在危殆之中。自己
贴近在叶梦色身畔。惊然一省,忙道:“小叶,你不要怕……”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劝慰好。
  叶梦色却欣然一笑说:“我哪是怕,我是……”下面的话,因风涌急证,也淹没了语
音,李布衣听不清楚,但这时叶梦色离他极近,这一笑间美不可方物,风怨雨翻只增加她一
种冷的艳的愁思的美!
  李布衣在风中听叶梦色说些什么,可是看见她的明眸,隐蓄幽怨。唇吸动着,李布衣忽
然明白了。
  他震了一震,心里只有一个意念:不可以的,那是不可以的……他本来陡地想避开去,
但是看到叶梦色翠黛,在幸福安详的容颜透露一种不胜凄楚的哀幽,李布衣实在不能那么
做!
  此刻.他的心乱得就像风。
  叶梦色只觉大地欲裂,自分必死,再也矜恃不住,双手拥抱李布衣的腰身,哭倒在他的
怀中。
  李布衣本能地想推开她,但又不忍,正想温言安慰几句,这时天际星光疾闪,一个接一
个大霹雷劈了下来,昏沉的地面闪了一道又一道的白光,李布衣刚才低首,第一道电光,看
到乌发布散下白皙秀细的玉颈。第二道电光。叶梦色刚好抬起头来,反光照见她白生生艳脸
上泪痕未干,第二道电光,照进她的明眸里,李布衣忽然之间。觉得满心柔情密意斩不断,
而山移岳接天崩地灭,他再也无法自持,双手紧紧地抱住叶梦色的娇躯,两人都在说着一连
串的话,但谁也没听到对方的说什么,只觉得对方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却不是为了惧怕天诛
地灭。而是忽然间,都那么地不想死;那么希望活在一起。
  很久后,大地风雷逐渐平息。
  地底熔岩终未能冲破地壳,洪涛骇浪的岩浆重新归人地底,致令河翻海转的地震也化作
苍龙止歇。
  李布衣和叶梦色仍相拥着,这刹那,没有应该或不应该,没有可以或不可以,没有害怕
世故和禁忌。
  就在此时.李布衣和叶梦色忽被一声哀号惊醒,两人迅速的离开了对方。
  一络发丝还粘在叶梦色的唇边。
  那一声低吼是柳无烟发出来。
  他这一声自盔甲内发出来,充满了绝望、哀伤、愤怒与悲痛。
  这一声惊醒了大家。
  ——暴风雨,地震已过去了!
  一一:我们没有死!
  叶梦色微惊似的匆匆抬眼望了李布衣一眼。
  李布衣自腰畔拔出竹杖,霍然一回身,就看到何道里。
  飞鸟正自地上巍巍颤颤的爬起来,何道里已疾如电掣般对他下了手。
  李布衣全力赶去,但因脚伤,待挣扎到时,飞i鸟肋下中了何道里一掌,血流了一肚
子,他挥舞双斧,劈向何道里,何道里一闪竟然一失足,“哆”地一声,滑落到土堰下的涧
水里去了。
  飞鸟倒没想到自己可以两记板斧把何道里边下河涧,在欢喜间,旁里人影一闪,正要出
斧,但已给人一脚勾跌,直坠水涧。
  原先掉下涧里的当然不是何道里,那只是一根本头而已。
  不过。这块骗到飞鸟的木头同时也救了飞鸟,飞鸟不诸水性,但却紧紧抓住了这截木
头。
  何道里打下了飞鸟,李布衣已至。
  他们拼斗,只有三招。
  在大地震之后,两人谁也没有再用五行法或五遁阵对付对方。
  因为他们都觉得,这一点“法力”,在天威之下,显得太渺小,太不足道了。
  他们同时都没有勇气再用。
  他们对搏了三招,胜负立判。
  第一招,李布衣刺中何道里。
  何道里血溅,但李布衣自己手脚无劲,出招不灵便,无法重创对方。所以在何道里第二
招还击中,李布衣手中的竹杖便为其所夺。
  第三招,何道里被打跌地上。
  这时何道里手上的银光大盛,一出手就震飞掠来的叶梦色,眉心尽赤,双颊火红,目中
杀意大盛,一掌就向李布衣劈了下去。
  李布衣避无可避,只得双掌一托,硬接那一掌。
  若换作平时,李布衣的内力绝对不在何道里之下,但而今苦干臂筋受创.无法聚力。顿
时只觉得双掌中犹有两柄刀子。一直锥割人心肺里去。
  何道里咳着。笑着。双眼布满血丝,另一只手,又发出银浸浸的光芒,加在李布衣双掌
上。
  这一刻间,李布人只觉对方内力如狂涛暴涌,不下如刀割裂人体,苦撑之下,身上竟冒
起袅袅白烟。
  何道里这种武功叫道”元磁神刀”,是以丙丁真人练就反五行真金,用阴磁御掌刀,无
坚不摧,可折百金。这下他要把李布衣以淬厉无匹的刀意击杀。
  两人这时站得极近,已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何道里脸色突然一变,本来赤色的变成墨
色。本来红色的变成灰色,一时间,他脸上尽是乌黑一片。
  “元磁神刀”之力急邃锐灭。
  何道里双目睁得瞪毗欲裂,陡声道:“你的衣服……”陡松了一只手。捏住自己的咽
喉。这时他喉头正发出一种沙哑难听的古怪声音,连目光也呆滞起来,状貌十分可怖。
  这时。李布衣身上的白烟,愈来愈浓。何道里连另外一只手也放了,反抓住自己的咽
喉,舌头伸出了长长的一截,不住的淌着血。
  李布衣艰辛的挣扎起来。叶梦色忙搀扶着他,李布衣吃力地把身上的草稷脱去,撩起一
大撮泥土,盖在冒烟的攘衣上,白烟才告稍淡,渐又由淡而隐。
  但何道里舌已肿胀,变成灰色,五官都溢出了鲜血。
  叶梦色骇然道:“怎么会这……样的呢?
  李布衣运气调息,道:“原来……‘神医’赖药儿在我入阵之前,赠我这件草服,一定
要我披上……看来他是算准我能破‘五遁阵’.却未必能在何道里掌下超生,他又知道何道
里患‘飞尸’病,这是一种肺脏出血的病症,使用蒸晒的药草编织成此衣,一旦遇看真元绣
发之反五行两火的‘元磁神刀’,便等于煎迫出药味,平常人吸着倒没什么,但何道里已病
入膏盲,一旦症候被诱发,便只有……”他以上灭草衣烟气,为的是保住何道里一条性命,
但而今看来,何道里全身抽挛,目光散涣,眼白尽灰,眼看难以活命了。
  赖药儿赠衣李布衣,目的确如其所测,何道里的“飞尸症”日益严重,咳出血、呼息
难,一半是因为耗尽体内庚金两火练就“元磁神刀”,以致肾血气亏,罹患肺炎,已至末
期,赖药儿用了十四种药草,只要对方一施掌力,草药便被蒸发,何道里体内潜伏之病症必
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这药应该在何道里第一次使用“示磁神刀”时便已诱发。何致于生死一发生问才发
挥作用?原来李布衣曾身陷浮沙之中,草衣尽湿,所以何道里数用“元磁神刀”都不能诱发
药力,直至后来,药衣已被狂飓烈焰烘干,何道里又欺李布衣无法聚力。逼近以掌力毁其心
魄,才蒸发药力,终致何道里死命。
  这些转折,何道里当然意想不到.李布衣先时也没想到。只觉赖药儿本身,也没想到药
力几不能发作,在送了李布衣一条性命。不过,到头来,死于非命的仍是何道里。
  这难道是冥冥天意,自有安徘?
  李布衣长嘘了一口气。道:“过关了。
  叶梦色嫣然一笑。她刚才把脸埋在李布衣身上,玉颊上沾了些草衣上的泥块,她自己不
觉,看去更美得清艳凄迷。
  李布衣怔了一怔,呆了一呆,想到刚才大变色时的相偎相依,心里千头万绪,不知如何
是好,他所思所念,心底缠恻的,一直都是米纤,米纤之前,他也曾喜欢过女子,但如下是
没有好结果,就是未曾表达、相忘大涯,米纤一直是他系念至深的。
  只是在大崩地裂的刹那,他竞紧紧相拥着一直当地是妹妹、女儿的叶梦色,心里被狂热
的爱念所溢满,甚至无视于生命。
  一旦天翻地覆的惊变过去后,李布衣痴了一阵,不知道何以解释那种忌去忌来的情感而
充满了内疚。
  可是叶梦色看来像是浑忘了刚才的事,道:“李大哥,你去解柳大侠身上的禁制之物。
说着,她过去搀扶飞鸟和尚和枯木道人。只有极细心的人才会发现她美丽的唇边,正展着一
丝微美丽的弧度,洋溢着神秘的幸福。
  李布衣过去,以竹竿扳掉柳无烟金甲上的牟顿。
  柳无烟耸然而立,在盔销里仍可以感受到他以一双受伤野兽的怒目.焚烧似的瞪着李布
衣。
  李布衣不明所以。道:“柳兄,这次若没有你仗义相助……”
  柳无烟低沉地咆哮了一声。大步走向叶梦色,就这样对着她。瞪视了一会。
  飞鸟忍不住道:“你要怎样?
  柳无烟没有答他.叶梦色却感觉到那看不见的眼神里有更多说不尽的意思,她仿佛捉得
着,但又分辨不出,柳无烟这时已阔步而去,每一步地面都震动一下。
  叶梦色叫道:“柳大侠一一:”
  柳无烟魁梧的身躯并没有回头,只是沉浊地道:“我不是大侠。
  叶梦色急道:“可是……你救了我们。
  柳无烟沉重地道:“我只是要救你。
  叶梦色道:“可是……你是我的朋友………
  柳无烟没有再说话,但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叶梦色道:“你这样走。天欲宫必定不放过
你……你是我们的朋友,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
  柳无烟声音微颤着。似很激动:“你……你真的当我是朋友?
  时梦色道:“这句话。我们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柳无烟道:“我……”
  叶梦色向李布衣道:“李大哥,你帮我劝柳大侠留下来吧。”
  柳无烟忽然道:“我,我不能跟你们一道。说罢,飞步奔去,如大鼓重击一般,在他的
身影消失后,仍可听到他沉重的步伐声响。
  李布衣微唱道:“这个人。似有很多难言之隐……”
  叶梦色一笑道:“人人都有很多苦衷。
  李布衣、叶梦色、飞鸟和尚。枯木道人相互搀扶,走出一米家小径。一弯红月升了上
来。只见山谷里。满目疮瘦。断树残枝。百碎土掀,原先留在此地看热闹的武林人物,早在
地震之前,狼奔泵逃,走得一个不剩,其中相践踏致死或掉落壑谷者,不知凡几,谷中只剩
下五个蒲团,四个人。
  一个足少林惊梦大师,看来他梦犹未醒。脸上、眉上、发上、衣上,沾满了碎石、泥
尘,似是在大地震之时被岩土击中,但他依然如同朽木,又似睡了千年的老树,全无所觉,
众人近前,亦连眼皮也没睁翻半下。
  李布衣却对他长揖及地。
  没有惊梦大师舍耗功力传给他的一指,只怕他早在第一阵时已丧在何道里手中了。第二
个留着的人是武当天激上人。
  天激上人样子看来,很是激动,石屑、尘土也是沾满了他衣衫,他脸上、臂上各有几处
伤痕,衣袍也有数处被划破,他显出等得已不甚耐烦的样子,而未去余悸仍或多或少残留在
他的神色中。
  他一见到四人出,才有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第三张蒲团是空的。
  绿林领袖樊大先生,早在地震之时,不知去向。
  第四、第五张蒲团上端坐的是刀柄会的张雪眠和天欲宫的俞振兰。
  张雪眠脸上现出了喜色:“你们来了。
  张雪眠的辈份,在“飞鱼塘”里是“老人”.比叶梦色、飞鸟、枯木都高出了许多,三
人按照礼数向他行礼。
  俞振兰淡淡地道:“你们赢了。
  他紧接又道:“不过,半个月后,飞来峰金印之战,你们若也胜利了,才是真胜。
  飞鸟道:“我们一定会胜。
  俞振兰一笑,离开蒲团,道:“我去看看我们活着的还剩几人。”走罢飘然向米了小径
而去。
  张雪眠道:“四位辛苦了.白兄他……”
  李布衣道:“白兄只怕已……”
  张雪眠叹了口气,道:“他的遗体在阵里么?”
  飞鸟道:“还没有发现他尸首,倒不一定死了。
  张雪眠道:”无论如何,找白兄是我份内的事……庄主和四位辛苦了,有请四位返飞鱼
塘庆功,并且共商金印之战大计。
  李布衣只觉无限疲乏,道:“元伤未愈,答应过赖神医,这事过后先回到天祥。
  叶梦色也道:“家兄被暗算重创.现在赖神医处治疗。我须先探他才赴飞鱼塘。
  飞鸟道:“我也去。
  枯木冷冷地道:“什么东西都有你的份儿!
  飞鸟白了他一眼,道:“你不去就你不要去好了。我可要去。
  枯木没好气地道:“我是怕赖神医以为我们要找他治伤,我才不要求他。
  飞乌哈哈笑了一声道:“这一点小伤,算得什么?昔日我在试剑山庄之役,大伤九十
二,小伤六十三;也不三几天就不药而愈了么?到时候他认定我们求他的医治,我们硬是不
求,气得他吹胡子、瞪眼睛,不也好看?”
  叶梦色笑碎道:“赖神医哪有胡子。
  飞鸟改口道:“那么吹白发也是一样。
  枯木冷冷地道:“昔年试剑山庄之役,你不过伤了七处,都是皮外之伤,你痛得妈妈
叫,伤处还长了脓疮,治了两个半月才好,你胡吹什么牛皮!
  飞鸟被人揭了疮疤,怒道:“就是吹你这张棺材脸皮!
  张雪眠见两人恶言相骂,忙道:“四位身上都带伤。何况叶小侠还在天祥,先去找赖神
医一趟,也是好的。
  飞鸟道:“我就想去找那文抄公、文抄婆闹一闹,我看他两公婆跟我倒挺对调儿的,而
且又是老相识,你不敢去,就不要吵!他这句活是冲着枯木说的。
  枯木道:“好,去就去,我怕你么?到时候,去到天祥,谁给赖医儿医治的,谁就自打
嘴巴三百下!
  飞鸟也光火了:“好,谁——”
  张雪眠见二人人气大,忙陪笑道:“听说赖神医一下治江湖中人,二不治小伤……两位
身上这些伤,凭二位高深功力,不消一、二天当能复元。想必赖神医也不会治。
  李布衣亦岔开话题问:“是了,赖神医和那两位与我同来的朋友,到那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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