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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小闯江湖》


第 二 章



  古笑非将刀子凌空一抛,反手握住刀柄,迅即地往方才受伤倒地的人刺去。四周的大汉
都吓得怔住了。
  刀尖对着来不及爬起倒地的头领心窝中央的刹那,那领头大汉的眼底盛满了骇然惊恐欲
绝,惨然无助却不甘的神色。
  这种眼神,使得古笑非已失去的理智,霎那间又收回来了。
  他想:这批人是奉公行事,而自己现在所想追查的事,这也是他们找上自己的原因,自
己岂可再因此而多生事端,结下仇。再说,自己将来也许还有许多事情得倚赖他们帮忙调查
的。
  自己已年近五十,离老死之日不远,而这头领看上去年约三十多岁,还壮年,自己这一
刀下去,也许可以很快的可以结束这场打斗,但那头领的生命再也换不回了。
  想至此,他叹了一口气,看了那头领一眼,说了声:“算了!”收刀,转身正欲离去。
  人无伤虎心,虎却有伤人意。
  这古笑非人才转身,那躺在地上的头领,却顺手抄起方才掉落在身边的刀子,往古笑非
脚上砍去,古笑非左脚中刀,拉了一条极长的口子,鲜血急喷。
  古笑非一阵麻辣剧痛,知道脚上中了暗算,怒急猛又转回身,那倒地中伤的人己借那喘
息的刹那爬起,退到二尺远处,抱着受伤的腕子。
  这时他看到古笑非望过来的眼神,充满责难之意,他不禁羞郝的低下头去。但瞬即他又
抬起头,虎目闪闪生光,射出一股理直气壮赤热的眼神,那意思好像是说:我奉上命行事,
岂可因你放了我一命,我就可循私放你走。
  古笑非本是用责难的眼光望着头领,这时见到那头领先是羞郝,继而理直气壮的神色,
一阵愕然。
  他偏着头,向他注视了一会,蓦地哈哈狂笑道:“好!这一刀我古老儿领受了,我只想
让你知道,我‘南偷’古笑非绝非侯府盗宝之人,我不愿就擒,是因为我必须寻出那个冒我
之名的人,而这件案子,决非单凭官府之力即可查出的。我把情形告诉你,放不放我在你
了。”
  那领头道:“我王某不是忘恩之人,今日你刀下留我一命,我承认,也感激。但王某人
是吃粮当差的,身不由己,更不能有亏职守。我奉令捉拿你,你若肯随我同去侯府,我王某
人拼了这颗脑袋,为你在侯爷面前作保。若你不肯随我同去,我只有下令捉你。这条命,你
随时可以取去,王某奉陪!”
  古笑非点点头道:“如果我古老儿不愿去,你是下定决心要擒我喽!”
  王头领道:“请恕王某得罪,职责在身,除此一途,别无他法。请你三思!”
  古笑非这时的左腿伤口,若不赶紧裹扎,只怕会越来越严重,但他仍咬牙苦撑,意图藉
由言语交谈,达到让他离去而不发生打杀伤人局面。
  王头领看到他脚上血流不止,心中一阵愧意油然而生,不由脱口道:“你的伤势如何
呢?”
  脸上虽是充满关切之意,但手中大刀仍戒备着。
  古笑非听他一提起伤口,脚下的疼痛似乎又加剧了几分,猛吸一口气,把伤势压住,低
笑一声:“这伤未必能阴得了我!”
  王头领道:“我答应等你裹好伤口再谈。”
  古笑非笑道:“你倒爽快得很,算了,冲你这份心意,我答应你待会儿尽量不伤害你们
进招吧!”
  王头领歉疚地摇了摇头,道:“你……你……三思哪……你……带着伤……”
  古笑非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人很忠厚,我负伤,但我并不怪你,你们只要是正大
光明的出招,什么招式皆可,我可是要突围了。”
  呼的,大刀一挥而前,刀光一挥而前,刀光霍霍,不攻向王头领,却向右方的大汉,劈
面攻到。
  右方的大汉在王头领和古笑非对话之时,只呆在一旁警戒,猛见古笑非刀至,数只大刀
也劲风横劈,挡开他的大刀劲气,同时刀光闪闪,直往古笑非劈来。
  古笑非见一袭不成,人已陷入苦战。
  他一跛一拐,浴血苦战,那数人武功,也不弱,刀光人影,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但一时
也击不到他身上。
  那左首的大汉,心中暗惊:“这古笑非果然了得,幸亏他腿上有伤,难以移动,否则他
再反攻,只怕我们早已败了。”
  突然间,灵机一动,一招‘白蛇吐信’,刀梢向古笑非右肩点去。
  古笑非举刀一封,不料那人这一招乃是虚招,手腕抖动,先变“声东击西”,再变“仙
人指路”,指向左方,随即圈转,自左自右,向古笑非击去。
  古笑非左脚伤重,难以行走,全靠右腿支撑,这一招欲闪,闪不过,只听“外”的一声
响,刀梢己刺中他的右胸,削下一块肉来。
  古笑非“哦”了地负痛又一哼,刀子却又横砍而出。
  那右首几人,明欺他已负伤,都抢着上前,想借机生擒邀功,料不到他的刀势,仍是这
般威猛,骇然之下,钢刀速挥,挥出阵阵劲气,将他的刀劲卸解,人也就是斜斜闪退数尺。
  这些人似乎只要生擒古笑非,不想伤他性命。
  眼见古笑非就要被擒,蓦地一声马嘶,马群直冲围斗圈中。
  这一变故突兀之极,饶是众人老于江湖,久临战阵,亦不禁心慌意乱,纷纷走避,以免
被马匹践踏。
  古笑非为众人所困,眼见就要被擒,正在这时,忽被马群一冲,压力顿解,身子一纵,
跃上马背,飞驰而去。
  众人方才忙于应付马匹,待马匹拉住后,才发现古笑非已失去踪迹。
  古笑非往前驰了一阵,看到一棵树,树荫浓密,强撑起身子,飞纵上树,任由马匹驰骋
而去。
  只听得蹄声急促响起,那些人骑着马,电奔直追而去。
  古笑非待那些人去远,才跳下树。
  古笑非低喝一声,道:“小兄弟,你出来吧!”
  常来牵着马,从树后走出来。
  古笑非道:“小兄弟,承你相助,救了我老头儿一条性命!我们就此分手,后会有期
了。”
  常来道:“你到哪里去?”
  古笑非道:“你问这作什么?”
  常来道:“既然是朋友,我自然要问问。”
  古笑非脸一沉,骂道:“你奶奶的,谁是你朋友?”
  常来小脸儿胀得通红,泪水在眼中转来转去,差点儿哭了出来,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大
发脾气。也不想想,刚才若不是自己救他,只怕他早就被抓了!
  古笑非叹口气道:“你不要哭,我的意思是要你快回去,以免被我连累。”
  常来一听,这才破涕为笑。
  常来道:“我想多陪你一会。明儿一早,我再走!”
  古笑非道:“你真的要陪我?”
  常来道:“当然要陪你,不然谁为你买药?”
  古笑非哈哈大笑,道:“好!好!你要留下来为我买药裹伤,我利用这段时间疗伤一段
日子!”
  常来道:“大丈夫一言既出,什么马难追,你说过的话,可不能反悔!”
  古笑非道:“当然不反悔!”
  常来道:“好!可是你伤好时,若到北京去,可得带我去!”
  古笑非奇道:“你也要上北京?去做什么?”
  常来道:“我一辈子只认识金陵杏花香一带,没出过门,没有见识,我只想去看看。”
  古笑非连连摇头,道:“从金陵到北京,路途遥远,官府又在悬赏捉我,一路之上,很
凶险,我不能带你去。”
  常来失望道:“你是怕我累赘,像妓院中的那些人,老是嫌我累赘。”
  古笑非道:“我不嫌你,我们是朋友,下次等我将案子澄清,就带你去。现在我们先找
个地方躲几天,疗好伤。”
  常来想想也好,便点点头,不再多言。
  古笑非纵身上马,坐稳后,又将常来一把提起坐在前鞍,兜转马头背道而驰。
  他一挥马鞭,纵马便行。
  古笑非身上、腿上的伤口,因乘马用力,伤口凝血部份再度裂开,鲜血涔涔直滴,顺着
马腿,滴到泥地、石头上,泥土很快的将血吸干,不注意寻看,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的。但
滴在石头上的,却仍留下痕迹。
  走了好长一段路,古笑非再也撑不住,勒住马缰,停住马。常来首先下马,站在林子
里,再回头时,发现古笑非早已从马上滑溜下来,萎顿在地。
  常来心中一惊,忙上前扶持。
  古笑非失血过多,虚弱地朝常来点头一笑,不再强撑,任由常来将他扶到路边的大石头
上坐下。
  常来一不小心,右手碰触到古笑非胸前的伤口,古笑非痛的直疵牙裂嘴,却没有哼出声
来。
  古笑非痛苦的模样,令常来醒悟到古笑非胸口处还有伤口,忙缩回手。
  他歉然地对古笑非道:“老哥,抱歉啦,不知你胸前也受伤了,把衣服脱了,让我瞧
瞧!”
  边说边伸手为古笑非解下衣服,衣服方一解开——
  呵——妈呀——
  常来差点叫出声,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张开。
  古笑非的胸前,被刀子削去好大一块肉,偏又肉和皮还留一截相连,衣服一打开那片肉
随即翻到另一边。血肉淋漓,袒露而出。对从小到大只见到摔伤、跌伤等小伤口的常来来
说,真是一大惊吓。尤其是正不停冒着血,正往外滴,加上那股浓腻血腥味,常来几乎要晕
了过去。
  他摒住呼吸,后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对古笑非道:“老哥,你必须到城里去,找个好大夫替你止血、上药,否则……
我知道金陵最有名的大夫是存仁堂的姬大夫……”
  “止血”二字提醒了古笑非,他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伸出食中二指,骄指飞快地向胸
前穴道,连点几处。常来看不懂,只觉奇怪,为什么那几下下来,血就不流了。
  常来找了半天,找不到一条可以裹伤口的布,只好解下腰问的长布腰带,要为他包扎伤
口。
  古笑非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眼角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神彩。他从腰间百宝袋中,
掏出一瓶止血生肌疗伤的药散,要常来为他撒上,再裹伤。
  古笑非运指在脚上也是这么几指穴止住,常来却看呆了,差点冲口想问问看,这是什么
样邪术,但终究忍住了,因为他看到古笑非虚弱的模样,哪有力气再说话。
  他蹲下来,为古笑非裹伤,忽听到远处林边传来搜索呼喝声,心一惊,手下力道一重,
待警觉到时,却没看见古笑非有痛苦的表示。
  那些人搜索的速度实在快,常来包扎好伤口站起来时,已隐约可见到林中的人影晃动。
  不能出去,否则会被发现,可是不出去,早晚也会搜到这里来的,稍一打量,出路只有
一条,但会被发现,后退的话,须绕过那岩堆,岩堆崎岖不平,自己是可以,但古笑非就有
问题了。再说马……
  看到马,常来计上心头。
  他走到马边,卸下马鞍革袋,放开缰绳,“啪”地一声,用力一拍马屁股,马儿负痛,
长嘶一声,撒开四腿,狂奔而去。
  马蹄声及马儿奔跑擦动树枝声,立刻引起搜索人群的注意力,分散搜索的大汉,不约而
同的循着声音响起处,追踪而去。
  常来一直摒息着观察四周动静,这时看到林中已无人影,正想招呼古笑非走。
  没料到,就这么短的时间,古笑非业已昏迷过去。
  常来心中暗想:古老儿昏过去,要等他醒来再走,只怕那时就走不了,若不走,万一被
抓去,少不了一顿打,而我和他非亲非故的,凭什么为他挨皮肉痛,那多划不来啊!
  想到此,他提起脚,真的自个往左侧岩缝堆走去。
  就在经过古笑非身边时,忍不住看了古笑非一眼。
  不料,瞥见昏迷中的他,唇边竟含着笑意,仿佛对身边的一切非常放心。常来心头一
震,忖道:难道他就这么安心?这么信任我?
  他这时不禁又想起,自己若不是托古老儿之福,哪脱得出地窖,平安赌坊中的人也不会
放过他。
  不过回过头来又一想:我常来也救过他一次,一来一往,两下扯平。现在自己也不欠他
的情了,又何苦为他再沾惹一身腥呢?
  左右躇踌,他真有讨厌自己的反常,不洒脱,无法像往日一般摔手就走。
  这一想,他下决心,如往常般,说走就走。说走就走,常来真的再度走向石堆,心底却
仍放不下古笑非,频频回头看,心中更是不断地骂自己孬种,恨得他终于停下脚步,叹一口
气,转过身,又走回古笑非的身边。常来低下头,看着在昏迷中,兀自微笑的古笑非,道:
“古老儿,算我欠你的!”
  咚地一声,跌坐在石头旁的草地上。
  最后,他干脆躺下来,两眼直直地望着天空。
  着看天色,也,该是吃饭的时候了。
  吃饭?
  对了!距上一顿吃饭,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吃东西了,难怪肚子里会咕咕叫响。
  越叫越响,越响越饿。一饿,胃里的酸水就往上泛。
  这时,古笑非却呻吟了一声。
  常来忙坐起来看,古笑非是因伤口发痛哼出声来。
  他心想,该趁此叫醒古笑非,以免呆久了,那群人发现马上没人又回过头来搜寻。想到
此,常来用手直摇到古笑非苏醒为上。
  古笑非虽然醒了,意识却未完全回复。听常来说要走,赶紧站起来。但没想到人方站
起,却又因失血过多,两腿酸软,“咚”地又摔倒在地。
  他苦笑地对常来道:“小兄弟,你别管我,你先走,免得他门追来,逮捕到你……”
  常来苦笑道:“逮捕我?要逮捕我,早就逮捕了,方才你已说开险境一次了,你只怕还
不知道呢!”
  古笑非问道:“在我睡着的时候?”
  常来一个头直摇,道:“你哪是睡觉,你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就在那些人搜索树林
时。”
  古笑非笑了,笑声虽然微弱,但仍看得出非常愉快。
  “那我们可真是一对福星!”
  “福星?”来皱着鼻子道:“是你福星?还是我福星?”
  “何必分你我。”
  “刚才昏死在那里的不知道是谁?”
  “那跟昏死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否则别人刀子下来,就是一个窟窿!”
  “话是没错,但昏死和我们被搜出来有什么关系?”
  “我们没被搜出来,是因为我刚才拍了个十足的马屁才救了你!”
  “怎么说?”
  “我让马儿戴着一个无影人,把那群家伙引开了。”
  “声东击西?”
  “那可不!”
  “小兄弟!你还真行。”
  常来头一扬,鼻一哼,眼一眨,笑嘻嘻的道:“没什么啦!小意思!兄弟我人聪明,脑
筋动得快,这不算什么……”
  他这边得意的正吹嘘着,那边的古笑非也偏着头,嘿嘿地笑着看他表演。
  林中一只归鸟,于此时闯了进来,打断了常来的吹嘘。常来一想自己称赞自己,已太过
火了,有些不好意思。
  古笑非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心想:此地并非久留之地,趁着天黑之前,赶紧离开,才
是正途。
  他四下张望,想找根木棍好支撑身子。
  常来讶异的看着古笑非东张西望。
  常来终于忍不住地间古笑非,道:“古老儿……呃!老哥,你在找些什么?”
  他方才一人嘀嘀咕咕时,嘴上说的,心里叫的都是古老儿,而现在当着清醒过来的古笑
非,一溜口,又叫出“古老儿”出来。
  古笑非并不为意,他对口头上的称呼并不在乎。他答道:“寻根竹子或木棒,好用来当
拐杖用!”
  常来人倒乖巧,林子里竹子、树枝多的是,这种事他献殷勤倒蛮快的。
  果然,在他走出不到半丈远处,即看到一根比铜板粗些的树枝,用来当拐杖倒方便,连
忙拾起,带回给古笑非。
  这一点小殷勤,看在古笑非的眼里,心里头却是暖烘烘一片。
  常来搀扶着拄着拐杖,蹒跚走着的古笑非,一步一步的远离树林。
  三丈、五丈,逐渐地靠近官道了。
  厚厚的云层,低低地笼在道旁的枝树上。
  天气有点昏沉沉的,除了暮色的沉重外,还有古笑非和常来的心情也是沉重的。
  常来和古笑非默默地走在高低不平的官道旁,脚下的落叶簌籁作响。
  古笑非扬起头对常来笑笑:“如果路不是这么起伏不定,我脚又受伤,我可以露一手让
你瞧瞧我的轻功,这段路我可以几个起落走完。”
  常来低声笑了起来,伸出手指指古笑非拄着的树枝,道:“我相信你就是了。唉呀!你
的脚又流血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不痛,只是脚有些不听话而已,而且现在情况还不算太坏,我还走得动,我不想多
作耽误。”
  “等等。”常来停下来,面向古笑非:“我们停一下,把你脚伤裹好再走。”
  常来蹲下来,用手拉高古笑非脚上的裤管,重新将伤口绑扎好,并将裤管放下来。
  他走到古笑非左边,用手扶着古笑非的左臂,道:“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古笑非抬眼望着他,心想:这小兄弟还真细心,心底又是一阵激动。
  古笑非忽然倾耳作凝听状,他脸上异样的神色,让常来惊讶,古笑非的脸色微变。
  常来困惑地朝前面的官道看,没看到什么。
  “怎么回事?”常来问。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古笑非的声音听起来又小又不清楚。
  “你在说些什么?”常来大声的问。
  “不要问任何问题,我们走吧!快!”
  古笑非已经朝官道的对面一拐一拐的走去,常来别无选择,只有满头雾水的跟着古笑非
往官道对面的竹林走。
  常来在半丈外的地方,赶上了古笑非,抓住他的手臂,强迫他停下来。
  “老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是官府那群人,我刚才听到那群人马蹄声,朝这里来,只怕一会儿,他们就追来到
此。”
  “你胡说些什么?”常来侧身向官道左右看去,但是没有人追踪。
  常来清清喉咙,道:“我想你是发热烧昏了头。”
  古笑非喘了口气,道:“相信我,你看由城里来的方向,那儿己有灰尘扬起了,再不
走,待会儿脱身不易呀!”
  常来喃喃他说:“我不明白,凭什么你就认为那群人是来追你的。”
  古笑非睁大黯然无神的灰色双眸,似乎看了他一会儿。“常来,我判断得出来,我信任
我的耳朵!”
  古笑非挪动他的脚,往前走。
  没两步,只见那官道上真的传来马蹄响声。
  常来不再犹豫,跟上去。
  才走没多远,不知怎地,古笑非一脚没踩稳,“叭”地摔倒在地,那树枝也因压力过
巨,拗成两截。
  他奋力挣扎数次,还是爬不起来,正想放弃,常来已走上前,伸出手,用力一拉一扯,
终干将他拉起。
  常来让古笑非大半身重量靠着他,扶着古笑非前行。
  古笑非苦笑连连。
  “笑什么?”
  “笑我妇人之仁。”
  “什么?”
  “没什么!小兄弟,听我老哥的话,以后做事,千万别学老哥哥我心软,妇人之仁,会
害了自己。”
  常来可听不懂什么“夫人之人”,只听懂了后面那句“会害了自己”的话,忙回答:
“放心哪!老哥!我从来不会害自己的啦!”
  古笑非人老,体重却不轻;常来人小,又很少做重活,哪撑得起。使出吃奶力,强撑着
走,汗水直迸出额头,滴滴往下流。
  距竹林虽有半丈远,两人这种走法,起码还要一盏茶时间,才能走到。但官道上的蹄声
已越来越近,隐隐可望见影子。
  古笑非不愿常来受他连累,停下来。
  “小兄弟!来不及了,你先走吧!免得受我牵连。”
  “别说啦!赶快走吧!”
  “说真格的,小兄弟!”
  “唉!白搭!”
  常来听古笑非一再要他先走,心想:“都快走到林子了,一进竹林,官差就看不到了,
他力气都花了,汗也流了,牺牲都牺牲了,要再放弃,多可惜。
  再说,只差部一点点路,就走完了,他也就完成了一件足以对人夸耀的事。
  嘿!救人!他“常来”救人一命,这种事,只要传出杏花香,那以后走在街上,谁敢看
不起他!谁敢再说他坏,不让孩子跟他玩!
  想到此,他热血沸腾,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好”,然后放开肩膀上古笑非的右手,挺
了挺胸,跨步走。
  古笑非以为常来听他的话,决走先走。心想:我二人这一别,何日方能再重逢。心底一
酸,眼睛不由自主的闭了起来。
  常来却走到古笑非身前,背朝着古笑非,双腿微屈,左手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古笑非趴
到他的背上去。
  古笑非眼睛是闭上的,他哪看得到常来的手势和动作,所以一直没反应。
  常来没感觉到古笑非的反应,低头由裤裆下往上看,只见古笑非双眼紧闭,一脸愁状,
他不禁讶异了!
  “老哥!怎么啦,官差没到,你就闭着眼睛,苦着脸,快上来,我背着你走……”
  常来的声音,让古笑非猛地一惊,倏然睁大眼,愣愣地瞪着常来拱起的屁股看。
  常来等得有点不耐烦,干脆把屁股往后退,直后退到碰着古笑非为止。
  这一碰一顶,顶着古笑非的伤口,古笑非痛的“哇啦”一叫,人清醒过来。
  方才,他惊异于常来没舍弃他走掉,现在,他哽咽他说不出话来是因为瘦小的常来不顾
自己的能力,竟拼命要背自己脱险。
  古笑非拼命挥手拒绝,口中却因激动而说不出话来。
  常来这边却不管那么多,干脆转身面对古笑非,抓稳抬高他的双手,再一转身,微蹲,
双手再抓紧他的手缠在自己的脖子上,再反手握住古笑非大腿,猛地往上一抖一耸,将古笑
非硬背了起来。
  古笑非被常来这一拉、一扯、一背,整个上身趴在常来背上,伤口碰的直发痛,但心底
却更痛,那是一种感激生怜生爱的疼痛。
  古笑非他怜惜着常来瘦小孱弱的身子,哪有办法背得动他。疼惜着常来那份义气,小小
年纪就肯为一个结识不到两天的人,两肋插刀,舍身救友。
  古笑非是这种心思,他这份心思,若让常来知道,常来一定会笑得人仰马翻,只怕连大
牙都笑掉了。
  常来举步艰难,双腿颤抖,他脸色涨红、额暴青筋,咬紧牙,喘着粗气,硬撑着一步一
步往竹林内走去。
  近竹林边缘了,近了,再三尺……再二尺……
  常来全身力气耗尽了,脑门正有些发涨,倏觉颈背上一凉,全身精神一震。但他可不知
道,那滴滴的凉水是古笑非的泪水。
  常来拼起全身余力,背着古笑非,“咚咚咚咚”奔进竹林,入林不到几尺,气力已尽,
差点跪了下去。
  古笑非看到他脚步颠破,知道他已用尽全身力量,既已入林,由外面官道上,是看不见
树林内的动静了,实不宜再让他耗费心力。
  于是,古笑非挣动两腿,常来手没抓牢,古笑非双腿已落地,一使力,人已站稳。
  他眼角闪着泪光,对着常来感激的一瞥。
  常来对古笑非满具深意的一瞥并不在意,自个儿地躺在草地上,大气喘了好几口,双眼
一闭,疲累地甜睡过去。
  古笑非也因刚才费了不少力,终觉疲累过度,正昏沉沉地坐着。昏沉沉间,忽听林外不
远处,马蹄“哒哒”声大作,隐隐看到一群人影、马影掠过竹林外,逐渐远去。
  古笑非感觉危机已去,心神一松,人又昏睡过去。
  这一睡,两人直睡到第二天的中午。
  日正当中,竹林内却仍阴凉一片。
  竹林通常是连绵一片,往往是一连数里,藏身其中,很难找得着。
  但金陵城郊的竹林,却稀稀落落,没多久即可走出。
  古笑非醒来后,首先将耳朵贴地凝听。
  在竹林的另一端,隐约可以听到鸡啼狗吠,小儿嘻闹声。古笑非摇醒常来道:“到竹林
那端去。”
  倚着常来的肩头,一拐一拐地穿林而出。
  常来扶着古笑非走在村外泥路上。
  常来只觉眼前一亮。
  天天为“杏花香”送时菜的赵长生,正好驾车准备送鲜笋到城里去。
  常来眼一瞄,机灵地瞥了古笑非一眼,道:“长生哥!我和这位老哥哥可不可以搭你的
车,顺路回城里去。”
  赵长生一见常来,露出热诚的笑容,正想打招呼,但一眼望见胸前沾满血迹的古笑非,
笑容顿时冻结住,他犹豫道:“常来,我是庄稼人,不想惹……”
  古笑非察言观色,一叶知秋,身随念动,来至赵长生身侧,道:“赵大哥!我不是什么
坏人,只是昨儿个夜里输了钱,跟赌坊中人打架,不信你可以问常来!”
  常来觉得古笑非头脑转得真快,于是会意的点点头。
  赵长生似乎有点相信,面色缓和下来,也不再像刚才那种畏如蛇蝎的样子。
  古笑非见赵长生尚未首肯,道:“赵大哥,不瞒你说,我要回城里去,是为了找大夫疗
伤,城里我还有亲戚,可以住下,赌坊中的人不会找你的碴!”
  赵长生人老实,经古笑非这么一说,也不疑他,招呼古笑非爬到车上坐。
  坐在车后的常来想:古笑非若到别处养伤,溜之夭夭,他——常来——若告诉别人他救
过人之事,只怕那些街坊当成他在编故事,说笑话。
  现在可好了,古笑非呆在城里疗伤,那些街坊邻居不相信的话,他就可以将他们引到古
笑非的疗伤处,指给他们看,那时,谁敢不相信他呢!
  最好的办法,我若能把古老头带回杏花香去,对自己更好,他就可以像那些来“杏花
香”的公子大爷般,浩浩荡荡的领着一群人去看古笑非。
  啊!那时谁不翘起大拇指夸他、赞他啊!
  越想他越得意,笑意无形中爬上了唇边。
  突然他的眼睛睁得好大,“哇”地一声大笑起来。
  常来心想:我若带人去看他,一进门,我就学那老鸨子一般喊着——古老哥——见客
啦——
  猛地,他的眼睛睁得好大,“哇”地一声,暴笑起来。原来他是这么想:
  “见客?那古老头不就成了窑子里的姑娘。姑娘?哈!笑死人了!天下哪有长胡子的窑
姐?”
  笑得古笑非莫名其妙,赵长生以为他中了邪。
  常来一个人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突然,古笑非见到常来自眼一翻,收住笑,自语道:“不对?不对,我那么一叫,他岂
不是成了杏花香里的窑哥啦!而我……不是成了龟公……不好!不好!”
  他猛摇头。
  这一边的古笑非和赵长生部看傻眼了。
  半晌,古笑非开口”道:“疯子!”不再理睬常来,他倚着马车上的箩筐,闭上眼睡了
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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