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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面人》


第二十九章 飞阁寻宝



  天麟停步转身,目光如炬,厉声大喝说:“我要星夜赶回嵩山,击毙那个盗名欺世的洪
元贼秃,将少林寺所有僧人,悉数逐出那座闻名天下的古刹禅院……” 
  兰娟听得娇躯一战,未待天麟说完,立即凄厉地哭声说:“不,不……” 
  天麟听得一愣,接着厉声问:“为什么?为什么?” 
  兰娟见问,哭得更凄伤了,她这时的心是矛盾的,她既痛心父亲的下落不明,又不能忘
了腾龙剑客卫伯伯和母亲珊珠女侠等人的叮嘱。 
  她星夜赶来紫盖峰的使命,是劝导麟哥哥急速返回大荆山,从长计议寻找父亲孙浪萍的
下落,母亲等人不相信德高望重的洪元大师会将父亲软禁在少林寺中。 
  这时天麟见兰娟双手抚面只知痛哭,不禁怒哼一声,再度转身向洞口奔去。 
  兰娟大吃一惊,急得脱口疾呼:“麟哥哥!” 
  疾呼声中,飞身扑了过去,接着哭声说:“麟哥哥,事情未明真相前,你不要如此武
断……” 
  天麟未待兰娟说完,立即仰面发出一阵厉声大笑,接着怒声说:“事情已极明显,怎可
说我武断?孙叔叔主动下柬少林寺,请洪元贼秃代邀各派掌门人,齐集少室峰,了结疤面人
与各派间的积怨,孙叔叔届时万无不去之理……” 
  兰娟觉得麟哥哥说得极有道理,但据杜伯伯和母亲等人判断,父亲也许遭遇到其他意外。
  想及至此,口中不自觉地讷讷说:“也许……” 
  天麟这时,悲忿填胸,杀机迷心,未待兰娟说完,立即厉声说:“也许已丧命在群僧的
围攻中。” 
  兰娟听得娇躯一战,脱口发出一声轻啊。 
  天麟这时里目中已流下两行泪水,继续悲忿地怒声说:“武林黑白两道之中,无人不知
‘来时有路,去时无门’是少林寺大言不惭,自恃自狂的蛮横条例,寺内僧人一经发现有人
入寺,各代高手势必群起围攻……” 
  兰娟心中一动,立即含泪插言说:“可是洪元大师,在嵩山大会上当着天下英豪之面,
公开宣布,那夜全寺高手虽曾群起截击下柬的蒙头怪人,但最后仍被下柬人冲出寺去的话。”
  天麟一听,几乎是暴声说:“我现在才知那是一篇骗人的鬼话。” 
  兰娟心地纯真,她曾听杜伯伯、卫伯伯,以及玉箫仙子和母亲等人,俱都对洪元大师信
极赞誉,这时听了天麟的话不觉一愣。 
  于是,黛眉一蹙,不觉讷讷地说:“可是他们都说洪元大师德高望重,极受人敬,岂会
轻出诳言损他一生清誉……” 
  天麟这时,怒火高炽,哪能听进这番话,因此未待兰娟说完,又是一阵轻蔑大笑,接着,
不屑地怒声说:“如今之世,人心不古,看来外貌和善,实则内心奸诈,沽名钓誉,欺世骗
人,少林洪元贼秃,即是这类人物……” 
  兰娟听得娇躯一战,她几乎不敢相信这番偏激言论,竟是出自日夜萦绕芳心的麟哥哥之
口。 
  因此,芳心一阵剧痛,缓缓垂下头去,她的耳边,仍响着麟哥哥忿怒的声音:“……哼,
我定要严惩这些夜郎自大,恃众凌人的和尚……” 
  天麟愈说愈有气,愈说愈激昂,但是,他突然不说了,目光惊异地望着低垂螓首,沉默
不语的娟妹妹。 
  兰娟见天麟突然不说了,缓缓抬起头来。 
  天麟一看,心头猛地一震,不觉惊得伸臂将兰娟扶住。 
  只见兰娟原就憔悴的粉面上,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神情显得极端痛苦,不觉惊得颤声
问:“娟妹,你……” 
  兰娟微摇螓首,轻声一叹,默然流泪说:“麟哥哥,你如此偏激任性,遇事暴怒躁进,
纵然艺绝人寰,技冠宇内,如不能修身树德,到头来凶名四播,仇满天下,势必贻祸子女……
 ” 
  天麟听得面色一变,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冷战,这些话,他听过不止一次了。   
  宅心仁厚的杜老英雄,清丽秀美的蓉姊姊,还有沉着机智的父亲。 
  天麟痴呆地想着,冷汗,在他的额角上缓缓流下来,他已听不清娟妹妹又说些什么了。
  一只凝脂玉手,握着一方洁白丝帕,已举至天麟的额前。 
  兰娟神色幽怨,泪满香腮,轻轻为天麟拭着额角上的汗水,她的纤手,已有些微微颤抖
了。   
  天麟一定神,缓缓点首,黯然问:“娟妹,你说我们应该如何寻找孙叔叔?” 
  兰娟毫不迟疑地说:“现在我们应该急速赶往大荆山和回风掌杜老伯、腾龙剑客卫伯伯
等人共同商讨一个对策……” 
  天麟深知回到大荆山,要想再去少林寺,父母决难应允,因此断然说:“不,在没找到
孙叔叔前,我决不回大荆山!” 
  兰娟黛眉一蹙,立即焦急地说,“丽凤姊姊曾说她回至大荆山,立即飞马传令各地分舵,
明查暗访父亲的下落,动员这些人总比麟哥哥你一人寻找胜强百倍,再说,茫茫人海,芸芸
众生……” 
  天麟未待兰娟说完,立即毅然说:“孙叔叔在我的心中,是世叔兼恩师,情深义重,小
兄就是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寻找到孙叔叔!” 
  兰娟听了非常感动,不觉伸手握住天麟的双臂,含泪感激地说;“麟哥哥,我要跟你一
同去找我父亲,麟哥哥你说,我们应该先去什么地方找?” 
  天麟毫不迟疑地说:“少林寺!” 
  兰娟听得心头一震,粉面倏然一变,不觉惊得急退一步,脱口轻呼:“啊,为什么还要
去少林寺?” 
  天麟一想到少林寺,心头便不禁升起一股怒火,但他依然平静地说:“我们至少应该去
少林寺暗查一下孙叔叔那夜前去下柬的经过真相!” 
  兰娟觉得极有道理,知道要想探出父亲魔扇儒侠的去向行踪,势必先由少林寺追起。 
  于是,黛眉舒展,欣然应好,说:“好,麟哥哥,我们走吧!” 
  天麟见娟妹妹欣然应好,心中怒火似乎平熄了不少,于是挽起兰娟的玉手,并肩向洞外
走去。 
  两人来至洞外,同时回头,又留恋地看了石洞一眼,怀着黯然心情,直向巨木林外如飞
驰去。 
  这时,山风弱多了,漫天乌云,已吹得无影无踪。 
  一勾残月斜挂西天,抛洒着朦胧光辉,万千寒星,闪闪烁烁,显得高远无比,谷峰间,
再度掀起如潮松涛。 
  天麟和兰娟两人飞身驰出巨木茂林,掠过一片嶙峋怪石,同时停身在一道横亘危崖上。
  天麟转首看了一眼西天残月,说:“娟妹,看天色将近四更了,我们如尽展轻功,日出
前即可驰出山区。” 
  兰娟正仰首看着夜空,于是转首不解地问:“麟哥哥,你的赤火骅骝呢?” 
  天麟指了指遥远的山外,说:“乘马入山反而不便,我将马留在山麓松林里,你的马寄
在什么地方?” 
  兰娟指着崖下说:“寄在峰下,我已记不清是什么位置了。” 
  说着,本能地俯首向着峰下游目望去。 
  天麟看了不觉好笑,心说,峰高千仞,你能看到什么? 
  蓦然,兰娟的双目一亮,纤手指着峰下,不觉脱口轻呼:“麟哥哥快看,那是什么?”
  天麟循着指向一看,发现峰下一点亮光,宛如晨空晓星,乍看之下,毫光柔和,略微久
视,即感有些刺目。 
  细看之下,心头不禁一震,那位置正是十数年来一直以恐怖、神秘、震慑着整个武林的
神秘庄院。 
  但自东海神君被武林二怪杰之一的秃头僧击毙后,这座建筑堂皇的庄院,在武林人物的
心目中,便渐渐被遗忘了。 
  现在这座庄院中,莫非仍有人住?那点明如晓星的亮光是什么?但他断定那决不是灯光。
  于是,剑眉一蹙,心中似有所悟,转首对凝目望着峰下的兰娟说:“娟妹,这点亮光决
不是普通灯火,小兄认为可能是珍品异宝一类的物体所散发的毫光瑞气。” 
  兰娟依然望着那点亮光,微颔螓首问:“麟哥哥,你看那是什么地方?” 
  天麟哈哈一笑说:“那位置正是你住了多年的神秘庄院。”   
  兰娟听得娇躯一战,不觉脱口轻呼:“啊,真的?” 
  天麟毫不迟疑地颔首笑声说:“小兄在此居住近两年,我不但知道那是神秘庄院,并可
断定那点亮光是发自庄后……” 
  兰娟听到“庄后”两字,不觉面色一变,急声说:“麟哥哥,小妹虽在神秘庄院中住了
多年,但庄上有不少禁区小妹也不准随意进入!” 
  天麟听得剑眉一蹙,立即不解地问:“为什么?” 
  兰娟神色黯然地说:“那些禁区仅东海神君的几个心腹之人奉命可以进入,但花园中的
水上飞阁,则除东海恶魔一人外,任何人都不得接近!”     
  天麟听得心中一动,不觉轻“噢”了一声,于是立即俯首凝目,再度望向峰下那点亮光。
  人人知道东海神君这座庄院建筑得富丽堂皇,美仑美奂,直疑仙境桃源,但人人也知道
庄院中,步步机关,险地重重,偶一失神立有丧生之虑。 
  天麟看罢,立即抬头问:“娟妹,你觉得是否应该去看看那点亮光?” 
  兰娟对那点亮光也起了好奇心,立即颔首说:“小妹住在庄院中时,早就有意暗察一下
东海恶魔的几个禁区,那点亮光,可能就是发自庄后禁区之内,我们今夜正好去暗查一番。”
  天麟点头应好,衣袖一挥,当先向峰下泻去。 
  兰娟香肩微动,紧跟天麟而下。 
  天麟两臂扑张,不停挥拂,宛如鹰隼入谷。 
  兰娟登石点松,疾速下降,直似陨星泻地。 
  天麟下降中,发现兰妹妹身法轻灵,捷如鹘鸟,因此,宽心大放,下降速度骤然加快。
  再往下看,那点亮光,愈来愈弱了。 
  渐渐,那点微弱亮光也不见了。 
  兰娟疾泻中,不时望着天麟隐隐发光的身影,飘纵跃泻,疾如陨星,想到麟哥哥的绝世
武功,芳心中有说不出的快慰。 
  片刻已达峰下,谷中阴凉,山风飒飒,已扬起缕缕白雾,举目一看,麟哥哥已立身数丈
以外,正向她招手。 
  于是,甜甜一笑,飘身向天麟身前掠去。 
  天麟见娟妹妹的娇靥上,光彩焕发,香腮生辉,红润的樱唇,挂着一丝醉人的甜笑,在
薄薄的白雾中飘然驰来,直疑仙姬下凡,令他看了不禁怦然一动。 
  娇影一闪,香风扑面,兰娟已立在他的面前了。 
  兰娟见天麟神情若失,星目贪婪地望着自己,粉面不觉一红,立即嗔声说:“为何不走
啦?” 
  天麟俊面一热,不觉哈哈一笑,倏然转身,如风驰去。 
  兰娟芳心一阵波动,秀目含嗔睇了天麟的背影一眼,不禁升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于是,兴奋地绽唇一笑,飞身追了上去。 
  只见天麟已腾空飞越一道宽溪,直向前面一座浓郁竹林驰去。 
  这时,在朦胧的月光下,缭绕的薄雾中,竹林上端,隐约现出一片屋脊楼影,朦胧中看
不到一丝灯光。 
  兰娟知道前面楼影就是自己住了多年的神秘庄院了,但想到偌大的庄院这时已无人住,
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可怖惧意。 
  再看麟哥哥闪着暗光的身影,仍如电掣飘风般向前疾驰,始终追赶不上。 
  她心中不禁又气又怕,于是脚下加劲,尽展全功,身形骤然加快,宛如掠波海燕般,一
直向前追去。 
  驰进松林,发现麟哥哥早已立身神秘庄院的高大红墙上,正凝神望着庄内。 
  定睛一看,只见庄前荒草盈尺,墙头绿瓦间也生满了青草,但想到庄前即是与麟哥哥第
一次相遇之地,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甜蜜回忆。 
  来至墙前,飞驰身形不变,微一提气,身形腾空而起,宛如升空飞燕,飘身落在墙上。
  兰娟游目一看,心头不禁一震,只见全庄栉比的屋脊上荒草摇曳,画栋雕梁的高耸楼阁
上,鸟粪堆积。 
  这时,月光暗淡,全庄一片昏暗,缕缕白雾,缭绕在林立阁楼之间,显得阴森、死寂、
可怖。 
  兰娟看了全庄这番凄凉景象,不禁又生起一丝凄然之感,秀目注定自己曾经住过多年的
那座高楼,不觉心中一酸,几乎落下泪水。 
  昔日,庄中高手如云,灯火辉煌如画,仆婢环立,一呼百应,笙弦之声,缭绕直达庄外,
俨如皇宫内苑。 
  如今檐前筑鸟巢,墙角结蛛丝,荒草及膝,鸟粪遍地,一片死寂,这令兰娟看了回顾往
昔,怎不黯然神伤。 
  转首再看麟哥哥,剑眉微蹙,星目闪光,注定庄中雄伟巍峨的大厅高脊,神色间也透着
一丝怅然。 
  天麟望着眼前凄凉可怖景象,内心也有无限感触,这座震慑武林多年的神秘庄院,短短
两年,已变成深山中的一座凶宅了。 
  天麟一想到凶宅,顿时联想到鬼,转首一看,发现兰娟黛眉紧蹙,目闪泪光,知她触景
伤情。 
  于是,轻咳一声,低声问:“娟妹,你认为这座庄院中,还有人住吗?”   
  兰娟一定神,微摇螓首说:“东海恶魔一死,庄中高手纷纷离去,这座富丽庄院,即已
成为死宅,纵使身怀绝艺的武林人物,没有数十人也不敢住在里面。” 
  天麟剑眉一蹙,不觉轻“噢”了一声,星目又看了阴沉可怖的全庄一眼,微一颔首,似
有所悟地说:“娟妹,这座庄院,机关重重,数年前不少好奇心重的武林人物入庄察探,俱
都丧在机关中,庄中高手不敢居住于此,也许是庄中闹鬼。” 
  小姑娘一听“鬼”,娇躯不禁一战,伤感情绪立逝,淡淡一笑,强自镇静说:“鬼是虚
无飘渺之物,你信其有则有,不过,我不信有鬼。” 
  说着,佯装愉快,轻举翠袖,发出一阵咯咯娇笑,声如银铃,飘荡夜空,顿时划破了全
庄死寂。 
  忽然。 
  飒飒风响,吱吱叫声,点点黑影,由全庄屋檐下,闪电飞出。 
  兰娟这一惊非同小可,一声惊叫,花容失色,飞身扑进天麟怀里。 
  天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现象惊呆了,于是凝目一看,竟是无数奇大如掌的蝙蝠,纷纷惊
飞,盘旋在夜空和屋影之中。 
  这时,庄上气氛,更显得阴森骇人了。 
  天麟看后,不觉朗声哈哈一阵大笑,全庄空屋回应,响起嗡嗡之声。 
  兰娟看清是蝙蝠之后,迅即离开天麟,也不觉涩然笑了。 
  天麟一敛大笑,立即爽朗地说:“娟妹,既然不信有鬼,走,我们进去看看!” 
  兰娟虽然有些害怕,这时也不得不鼓足勇气,欣然应好了。 
  声落身动,当先跃上前面屋脊,疾向横里飘去。 
  天麟心中奇怪,觉得兰娟走得身法步眼,点足之处,竟如两年前林丽蓉走的路线一般无
二。 
  就在这一念之间,兰娟腾跃飘纵,已越过数排房脊和两座院落了。 
  天麟已有了两年前的教训,心知大意不得,虽然自身武功较前已有长足进步,但仍不敢
逞能。 
  于是,衣袖微拂,身形横飘,仍照丽蓉以前的身法,循着娟妹的落足之点,直向庄内纵
去。 
  再前看,娟妹已到了大厅左侧的一排高房之上,恰是两年前自己与丽蓉两人的立足之处。
  天麟落身兰娟身边,再也忍不住问了:“娟妹,这座庄院,房屋形式不一,院落参差不
齐,好像含有一种什么阵势?” 
  兰娟立即含笑嗔声问:“麟哥哥,你是真的不知,还是有意考问小妹?” 
  天麟立即正色说:“小兄真的不知,两年前入庄时,也是跟在蓉姊姊身后进入。” 
  由于方才天麟没有当先进入,兰娟知天麟确实不谙阵势,于是,指着全庄院落阁楼,说:
“这座庄院是按九宫循环的阵势建成,以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藏九覆一,五居
中央。” 
  说着,指了指脚下房面,又说:“周近房屋,仅此一处安全。” 
  天麟听得剑眉微蹙,心中暗暗赞服。 
  兰娟见天麟沉思不语,误以为麟哥哥有些不信,于是,绽唇一笑,俯身捡起一片琉瓦,
玉臂一扬,振腕打出。 
  一道灰影,挟着一阵劲风,直向对正大厅的阁楼上击去。 
  天麟看得一愣,不知兰娟投瓦的动机为何。 
  哗啦一声大响,瓦片横飞,烟尘飞扬,那片琉瓦,已击在阁楼的横脊上。 
  就在瓦片击中阁楼横脊的同时。 
  万点寒星,疾如电射,挟着惊人风啸,势如骤雨般,分由大横脊上的三个龙头中疾射而
出,向着阁楼漫天罩下。 
  紧接着,无数喂毒飞刀,幻起缕缕耀眼蓝光,掠过阁楼上空,一直向前飞去,宛如飞蛾
过境。 
  一阵叮当响声,漫天洒下的寒星,悉数击在阁楼的瓦面上。 
  顿时之间,火花四射,寒星飞溅,整个瓦面上,银光闪闪,弹刃滚动,发出一片咔拉拉
的响声,银弹纷纷滚落院中。 
  兰娟看得心头一震,花容不禁色变,她虽知其中定有机关,但却没想到厉害得如此惊人。
  如不知内情之人,落身阁楼之上,没有梯云纵的绝顶轻功,万难躲过第二批掠空射至的
喂毒飞刀。 
  天麟虽曾亲身历险两次,这时再度看来,仍有些怵目惊心。 
  两人互看一眼,不觉下意识地笑了。 
  突然,兰娟娇躯一战,面色倏变,张口发出一声凄厉怕人的尖锐惊呼,伸手握住天麟,
缓缓向后退去,一双秀目惊惧地蹬着大厅双门。 
  天麟被这突如其来的刺耳惊呼,也吓了一跳,身体不觉也后退了半步。 
  于是一定神,伸臂将兰娟揽进怀里,凝目一看,身体不觉猛地一战,也惊得几乎发出声
来。 
  这时才发现厅前荒草没膝,阶上绿苔满地,正中立着一座乌黑巨碑,上刻“东海神君之
墓”。 
  大厅双门原是紧闭,不知何时已开了一道宽约三尺的门缝,露出厅中一座厅大青砖坟墓。
  墓前一团黑影,闪着两只如电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房上的天麟和兰娟两人。 
  天麟立敛惊乱心神,缓缓擦去掌心冷汗,双目运功,凝神望去。 
  只见墓前黑影,盘膝坐在地上,满头灰发,长垂至膝,全身俱被掩住,仅能看到一角破
衣。 
  兰娟偎在天麟怀里,心情渐趋平静,双目望着厅中黑影那两道慑人冷电,心中仍有些惊
悸。 
  她不知那团黑影,是人,是鬼,抑或是死后复活的东海神君。 
  这时,天麟剑眉如飞,星目射电,俊面上充满了杀机,薄而红润的双唇,毫无血色,已
紧紧闭成一个下弯的弧形。 
  显然,天麟也断定坐在墓前的垂发恐怖怪人,即是素称心狠手辣,阴毒无比的东海神君。
  蓦地,天麟缓缓推开兰娟的娇躯,星目依然注定厅中的恐怖怪人。 
  兰娟大惊失色,不觉惊得脱口急问:“麟哥哥,你要做什么?” 
  说着,玉手惶急地抱住天麟的右臂。 
  天麟曾向苍天宜誓,定要诛尽洞壁上的所有恶人,为蒙头前辈孙叔叔报仇,这时他岂肯
放过这个最狡狯的恶人? 
  他原本怀疑两年前的那晚,秃头僧骤然劈出一掌,东海神君为何竟会束手待毙,这时才
知他是伪死。   
  天麟杀机已起,兰娟岂能阻止,尤其这是孙叔叔的切齿仇人。 
  于是,左手忽然推开兰娟的玉臂,飘风而下,直落院中。 
  兰娟惊得脱口凄声急呼:“麟哥哥不要……” 
  呼声未毕,紧跟天麟而下,依然握住天麟的右臂,一双晶莹秀目惊疑地望着厅内灰发蔽
体的恐怖怪人。 
  倏然。 
  厅中恐怖怪人,神情激动,仰面发出一阵洪钟似的哈哈狂笑。 
  笑声凄厉,入耳惊心,充满了忧愤悲伤,听得毛骨悚然,震得积尘飘落,令人分不出他
是痛哭,还是厉嚎。 
  天麟剑眉紧蹙,星目眯忪,对厅中恐怖怪人的厉笑,充耳不闻,依然连声冷笑,切齿恨
声说:“东海神君,纵然你机诈绝伦,伪死至今,但你确没想到我们冤家路窄,今宵又旧地
重逢。” 
  说话之间,微圈双臂,缓缓向前逼去。 
  兰娟神情紧张,芳心万分惶急,紧紧跟在天麟身后,口中不停低呼麟哥哥。 
  她对麟哥哥的安危太关切了,在如此恐怖的气氛之中,她已分不清狂笑的怪人是鬼,抑
或真的是东海神君。 
  恐怖怪人,倏敛狂笑,双目冷电暴射,以一种特异的声调怒声说:“两位急速离开此地,
不可再向前进,否则,两位将终生葬身此地,那时痛悔已是不及了……” 
  天麟未待怪人说完,剑眉一轩,仰天怒极一笑,悲忿朗声说:“东海神君,在下岂是你
三言两语吓退之人,今夜不将你击毙墓前,在下誓不离开此地!” 
  说话之间,距离高阶之前已不足一丈了。 
  一阵淡淡腥气,扑鼻而入,兰娟似已发觉,但天麟依然双目注定恐怖怪人,似乎根本没
有注意。 
  恐怖怪人神情激动目闪惊急,突然厉声说:“奉劝两位速速离开厅前,在下郑重告诉两
位,东海神君在两年之前确已死去……” 
  天麟杀机已起,哪里听得进去,暴喝一声:“恶人纳命来!” 
  暴喝声中,圈臂提掌,跃身扑向厅门。 
  恐怖怪人惊得全身一颤,不禁厉声尖喝:“快快退出,不可双脚落地!” 
  兰娟似有所悟,同时脱口疾呼:“麟哥哥回来!” 
  就在恐怖怪人和兰娟两人疾呼的同时。 
  天麟右掌已劈出一道刚猛无俦的掌风,同时飞扑身形已向着布满绿苔的大厅门前落下。
  恐怖怪人,万分焦急,再度一声厉喝:“双脚万万落地不得!” 
  喝声甫落,吐气开声,双掌闪电推出。 
  一股巨大潜力,势如惊涛骇浪,挟着一丝腥气,直击天麟即将落下的双足。 
  天麟心中一动,也发觉了其中有异,全力劈出一掌,已无法将全部劲道收回,双袖一抖,
借着脚下巨大潜力,身形暴退飞回。 
  巨大潜力,紧跟击出,卷起院中枯草尘土,直向对面数丈外的阁楼阶前滚去。 
  天麟心中一惊,挥袖挺身,再退两丈。 
  兰娟一声惊呼,娇躯一闪,早已纵至一边。   
  就在这时一声闷哼,由厅内响起。 
  接着一瞬沉默,哇的一声,恐怖怪人张口吐出一道鲜血。 
  天麟落身院中,和兰娟两人不觉同时呆了。 
  这时,两人已断定厅中恐怖怪人,绝不是死去的东海神君,只是不知这个长发蔽体的怪
人,为何坐在东海神君的墓前。 
  兰娟发觉大厅阶前,布满了一层厚厚绿苔,毫无蛛丝鸟粪,大厅门窗,依然灿漆如新,
知道这其中定有原因。 
  天麟望着两手抚胸,长发微抖的恐怖怪人,心中愧悔交集,难过万分,显得不安已极。
  这时,恐怖怪人,双目无神地望着天麟,一阵喘息之后,似乎强抑胸间翻腾的气血说:
“一代奇材,无智无谋,动辄暴怒,出手伤人,不知忠恕为何物,纵然武功盖世,终必遗羞
武林,令人可叹,令人可惜!” 
  说罢,又是一阵喘息,缓缓闭上眼睛。 
  天麟听得全身一战,宛如万箭穿心,不觉仰天发出一阵厉笑,接着悲忿壮声说:“在下
卫天麟,自即时起,如再急怒躁进,轻率伤人,神明不佑,定遭天谴。” 
  话声甫落,星目温润,抱拳当胸,向着厅中怪人,恭施一礼,歉然朗声说:“晚辈卫天
麟,由于心切师仇,一时悲忿填胸,出手冒犯前辈,内心愧悔无地,特请前辈赐责,晚辈无
不接受。” 
  恐怖怪人微微颔首,缓缓睁开眼睛,声音祥和地说:“少年人能勇于知错改过,方是俊
杰,你因此发觉错误,我这一掌总算没有白挨!” 
  这时,兰娟已由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粒珠红丹丸来,接着恭声说:“麟哥哥急
怒出手,掌伤前辈,晚辈内心异常不安,这两粒丹丸乃补血、止痛、清心、祛毒之灵药,请
前辈即时服下,片刻即愈!” 
  愈字出口,纤指一扬,两缕红光,直奔厅内恐怖怪人的面门。 
  恐怖怪人微一颔首,在蔽体的长发中,倏然伸出两个枯瘦如柴的手指,如电一闪,立将
两粒丹丸夹住。 
  就在怪人手指一闪,举手送药之际,兰娟和天麟身躯不觉同时一战,发现恐怖怪人面目
奇丑,水光涟涟,不知是泪抑或是汗。 
  兰娟看了一阵,继续恭谨朗声问:“前辈为何坐在东海神君墓前,是否被困在此,请道
其详,果然如是,晚辈等愿尽全力营救前辈脱险。” 
  恐怖怪人服了丹丸,一时之间虽然没有痊愈,但已大有好转,这时见问,不觉黯然一叹,
缓声问:“两位可看出这座大厅与别处不同?” 
  天麟和兰娟同时恭声说:“晚辈等已注意到了。” 
  恐怖怪人神情激动地说:“东海神君这个恶魔死后,不知何人在他这座大厅上布下了剧
毒,以防与东海神君有仇之人前来掘墓。” 
  说着,目光看了左右及厅阶一眼,继续说:“这些毒素,毒性极烈,一经触及,不出一
日,全身溃烂而死,这些毒素现在已变成了厚厚的绿苔了。” 
  说着,伸出干枯的右手,指了指布满绿苔的厅阶。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不觉以感激愧疚的目光望了恐怖怪人一眼。 
  兰娟娇躯一战,不觉脱口问:“你来多久了?” 
  恐怖怪人答道:“我来此已三个多月了!”   
  天麟剑眉一蹙,不解地问:“前辈为何还没有……” 
  死字刚至喉间,发觉有些不妥,立即停口不说了。 
  恐怖怪人已知天麟心意,黯然一叹说:“最初我中毒之时,自知难免一死,索性坐在此
地,希望在我未死之前,能遇到再来之人,将此绝毒之事,公示天下,以免再害别人,之后,
我发觉这种剧毒,有相辅相克效用,因此,我一直没死!” 
  天麟与兰娟听得心中一阵难过,不觉同时慨然说:“像前辈宅心如此仁厚之人,实不该
遭此魔难,苍天对人太不公平了。” 
  恐怖怪人凄然一笑,极悲伤地说:“苍天对人不公,但对我犹苛!” 
  说话之间,黯然神伤,不觉将头缓缓垂至胸前。 
  天麟生具侠骨义胆,觉得救怪人脱险,义不容辞,于是,毅然恭声说:“晚辈等虽愿尽
力救前辈脱险,只是不知如何着手?” 
  恐怖怪人缓缓抬起头来,黯然说:“能解除我身上剧毒的有四种药材……” 
  天麟未待怪人说完,立即插言问:“哪四种药材,请前辈说出来听听。” 
  恐怖怪人毫不迟疑地说:“千年灵芝、何首乌、雪山朱莲、灵鹤涎,这四种药材,具是
稀世珍品,极不易得,待两位将药找来,我的尸体恐怕早巳化为一滩黄水了。” 
  天麟听得一愣,这四种药材的确太难寻着了,因此,不觉顿时沉默下来。 
  兰娟黛眉一蹙,不解地问:“前辈说的这四种珍品缺一不可吗?” 
  恐怖怪人哈哈一笑,爽朗的说:“姑娘能找来其中之一,我的生命即可无虑矣!” 
  话声之中,充满了生的希望。 
  蓦地,天麟星目一亮,似有所悟,双掌一拍,倏然急呼:“有了!” 
  这声急呼突然发出,不但兰娟吓了一跳,即是恐怖人也不禁一愣,目光湛湛地盯在天麟
的俊面上。 
  天麟俊面一红,自觉有些失态,立即解释说:“人说皇宫内苑,珍品异宝无数,我想定
有这四种药材!” 
  兰娟顿时一喜,立即愉快地一笑,接着赞声说:“还是麟哥哥聪明,小妹竟想不到这些
地方!” 
  岂知,恐怖怪人连声惶急地阻止说:“不可,不可,皇宫内苑,警卫森严,灯光通宵达
旦,御前护卫,多是武功高绝之人,进入大内,窃盗珍品,岂是儿戏,奉劝两位不可轻举妄
动,干犯国法,披上朝廷钦犯的罪名。” 
  天麟剑眉一轩,朗然一笑,说:“我们取药救人,并非盗窃珍宝,于情于理,俱无不合,
晚辈心意已决,请前辈不必再加阻止,晚辈等就此告辞,竭尽所能尽速将药送来。” 
  说罢,与兰娟同时向怪人恭谨施礼。 
  恐怖怪人慨然一叹,说:“深入皇宫大内,决非儿戏,两位能不去则不去,如果定要涉
险,一切务必慎重,不可草率行事,尤忌出手伤人。”   
  天麟和兰娟同时恭声说:“前辈珍重,晚辈等走了。” 
  两人说罢,腾身而起,飞身纵上左侧房面,回头一看,恐怖怪人两掌虚空前推,大厅双
门已缓缓关上。 
  天麟仰首一看夜空,晓星已爬上远处峰巅,显得又大又亮,一线曙光,直射半空,天色
已近拂晓了。 
  于是剑眉一蹙,转首对兰娟问:“娟妹,天将拂晓,我们还要去看那点亮光吗?” 
  兰娟顿被提醒,立即点首连声说:“要去,要去,我们来此目的即是要看那点亮光嘛!”
  说着游目全庄,接着继续说:“我怎的看不到那点亮光了?” 
  天麟正等待回答,大厅之中,蓦然传来恐怖怪人的声音:“那点亮光谅是在后花园里的
八角飞阁中,两位如不谙阵势生克之理,最好不要冒险前去。” 
  天麟两人听得心头一震,相互看了一眼,似乎在说,这个怪人怎会知道? 
  于是,由兰娟恭声回答说:“谢谢前辈指点。” 
  说着,举目默察了一下后庄形势,接着低声对天麟说:“我们先奔右边独院,再沿长廊
跃进,绕过前面花阁,由第四、第五座高楼之间,进入花园。” 
  天麟不谙阵势,无话可说,只得连声应是。 
  兰娟回眸一笑,拉起麟哥哥的手,双双向前驰去。 
  两人循着既定路线前进,果然未遇任何机关。 
  几个飘掠已驰进后花园中,阵阵清幽花香,随风迎面飘来。 
  两人立身一座畸形大石上,天麟游目一看,花园极大,宽广约有数亩。 
  园中红桥荷池,凉亭平台松竹,显得井然有序,卵石甬道上,片片花圃间,俱已生满了
盈尺荒草。 
  无数缤纷花朵隐在荒草之中,随风晃动,散发着清幽芬芳。 
  大荷池中,小红桥的尽头,即是恐怖怪人说的那座水上飞阁。   
  飞阁形成八角,高仅两层,檐下悬着无数惊鸟铜铃,随着晓风轻轻摆动,不时发出一两
声清脆的叮咚响声。 
  飞阁虽然不高,建筑极为精细,画栋雕粱,朱漆犹新,上层八窗,基层八门,俱都紧紧
关闭。 
  四周环绕荷池,小桥直抵阁门,晓风吹动薄雾,缭绕园中,这座水上飞阁,格外显得神
密突出,惹人注目。 
  兰娟见天麟看得入神,不觉轻声一笑说:“麟哥哥,这座水上飞阁,建筑暗含八卦之理,
上下两层入天地,周围荷池为外仪,阁为八卦,顶为太极,不知之人看来极似游园休息之处,
实则是庄上藏宝重地!” 
  天麟听了似自语又似对兰娟说:“看形势飞阁内外必然也布满了重重机关。” 
  兰娟颔首说了声“当然”,接着凝神沉思,似乎在考虑是否应该进去。 
  天麟这时好奇心大动,立即催促说:“娟妹,时间无多了,我们进去吧!” 
  兰娟故意佯怒嗔声说:“麟哥哥,你又心急躁进了!” 
  天麟一听,俊面飞红,立即含笑不语。 
  兰娟一看,忍不住咯咯笑了,接着向:“麟哥哥,你可知八卦的方位?” 
  天麟毫不迟疑地含笑说:“乾坎艮震,巽离坤况嘛!” 
  小姑娘有意向天麟打趣,故现惊容,立即赞声说:“麟哥哥说的不错嘛!” 
  天麟仍是一个大孩子,听了娟妹的赞许,不觉心中大喜,尚不知娟妹妹要打趣他,于是,
立即回忆着幼年读书时,妈妈飘风女侠指着书本上教的继续向下背:“乾为天,坎为水,艮
山震雷,坤为地,况为泽,离火巽风……” 
  兰娟见麟哥哥仰面凝神,星目望天,口唇不停启合,有如孩童背书一般,因此忍不住几
乎笑出声来。 
  天麟背完,转首望着兰娟,愉快地问:“娟妹,小兄说的可对?” 
  兰娟强忍笑意正色说:“难怪麟哥哥心急进入水上飞阁,原来麟哥哥精通卦理,藏而不
露,小妹实在佩服至极,现在就请麟哥哥当先进入,小妹追随骥尾。” 
  天麟一听,不觉慌了,他没想到温柔恬静的娟妹妹,有时也会施展机谋,于是立即焦急
地说:“这怎么可以,这些普通常识,无人不知,小兄顺口说来,根本不知其中的生克变化
之理。” 
  兰娟看了天麟的焦急相,再也禁不住发出咯咯如银铃的笑声。 
  天麟顿时大悟,俊面不觉红了。 
  兰娟敛笑愉快地说:“麟哥哥随我来!” 
  来字出口,娇躯已凌空而起,一跃数丈,直向五丈外的小亭扑去,衣裙飘飘,宛如御风
飞行。 
  天麟不敢紧跟,星目随着兰娟的娇影看去。 
  只见兰娟飞至小亭上空,纤腰一弯,上身疾俯,倏然直泻而下,莲步一点小亭尖顶,身
形骤然加快,疾如电光石火般,直射数丈外的高大平台,姿势曼妙,轻灵优美,天麟看得不
觉脱口喝了声好。 
  好字出口,大袖疾挥,身形直向小亭射去。 
  飞至小亭上空,兰娟已立身在高大平台的最后石栏上。 
  天麟同样俯身下降,脚尖一点小亭尖顶,疾向高大平台上电掣飞去。 
  但天麟到达高台石栏上,兰娟已掠过数行翠竹,足点荷池边缘,直向飞阁的大红门前飞
去。 
  天麟一看,身形不停,衣袖一挥,循路紧跟,几乎是与兰娟同时落身在水上飞阁的大红
门之前。 
  兰娟立即指着飞阁大门,愉快地一笑说:“麟哥哥,这就是你的说乾为天的大门,但是
这道门是万万走不得。” 
  说罢,转身向左走去。 
  天麟见一路上,毫无意外,心中对兰娟愈加信服,立即爽朗地笑声说:“娟妹放心前进,
小兄决不离开你的身边。” 
  说着,紧紧跟在兰娟身后。 
  兰娟听得心中一甜,不觉转首回眸一笑,红润的双唇间,露出一排贝齿碎玉,晶莹生辉。
  天麟看得心头一震,俊面微感有些发烧,晨风吹拂着兰娟的如云秀发,散发着淡淡幽香。
  两人来至“兑”门,兰娟神色凝重,转身对天麟说:“麟哥哥,按照卦爻说,‘逢谦而
吉,遇泰而昌,泽山咸水,入兑始安’,我看是否应该由此进入,开门一看便知。” 
  说罢,轻举皓腕,指按哑簧,呛的一声清越龙吟,寒光飞洒,冷芒四射,森森剑气,十
步生辉,背后长剑已握在手中。 
  天麟看得一惊,不觉脱口急问:“娟妹何时得到这柄削铁断玉的宝刃?” 
  兰娟愉快地一笑说:“这是铁面佛心南召师祖昔年成名宝刀寒光剑,师祖赠给母亲,母
亲又赠给我了。” 
  说罢,急上两步,手中寒光剑,分点两个门环,一阵格格响声,两扇朱漆红门,自动缓
缓分开了。 
  天麟细看门内,通道长约两丈,地上铺着方砖,黑白两色相间,左右两壁,各有四座小
门,上嵌一颗明珠,闪闪射着毫光。 
  这时兰娟已经看罢,回头一笑,愉快地说:“麟哥哥,我们可以进去了,但请记住,兑
位西方庚辛金,金能生水,水属黑色,脚踏黑砖最安全。” 
  说着,当先扑进门内,直向左壁第三道小门前奔去。 
  天麟功贯双臂,提气凝神,脚踏黑砖,紧跟进入。 
  两人进入小门,依然是条通道,左右各有二门。 
  兰娟在前,天麟跟在后,阁内俱是通道,两壁多设小门,颜色不一,大小不同,除此再
没有什么了。 
  一阵飘掠,左出右进,弯弯曲曲,一连通过二十多座小门,脚下砖色时有变化,兰娟随
时不停指示。 
  天麟盲目跟在兰娟身后一阵乱转,只觉得眼花缭乱,已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但兰娟依然跃身如飞,樱口不停地念着:“……这是离宫,离为火,水火共济,踏红
砖……” 
  天麟心中早已不耐,这样转来转去,不禁有些光火,只听砖色变化,哪里还有心听什么
生克变化之理。 
  又转了二十多道门,天麟再忍不住问了:“娟妹,还要通过多少道门才到?” 
  兰娟身形不停,顺口回答道:“还有三宫二十四门,我们必须走完八八六十四卦,缺一
不可!” 
  天麟一听,没好气地问:“当初东海神君进入这座飞阁时,是否也必须走完这些道小
门?” 
  兰娟知麟哥哥生气了,立即解释说:“他知道机关总枢的位置,当然不需要如此乱转。”
  说话之间,三宫已经走完,两人进入一条宽大通道,迎面是个极堂皇的金漆圆门,门上
嵌有三排宝石,照得门前通亮。 
  兰娟看了,立即愉快地对天麟说:“麟哥哥,认识门上这三排整齐宝石的记号吗?” 
  说着,举起玉手,指着门上三排耀眼的宝石。 
  天麟举目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乾三连嘛!” 
  兰娟含笑点首,又指着身后四丈外的紧闭大门,又说:“麟哥哥,知道吗,那座大门,
就是对正荷池小红桥的飞阁正门。” 
  天麟细心一看,通道半整,砖分四色,直达尽头,左右同样各有四门,看不出有何异样,
于是剑眉一蹙说:“娟妹,由正门距此地长仅四丈,以你我两人轻功而论,微一提气,飞越
至此,尚无问题……” 
  兰娟未待天麟说完,淡淡一笑说:“不是小妹危言耸听,乾门一开,飞鸟难渡,更谈不
上纵跃的人了。” 
  天麟进入飞阁,奔走如履平地,毫无一丝危险,因此戒心渐除,听了兰娟的话,虽然不
信,也未接口。   
  兰娟见麟哥哥不再发言,于是手中宝剑,挺腕轻点圆门,剑尖一触门面,圆门倏然分开
了。 
  圆门一开,天麟星目不禁一亮。 
  只见门内,宽约四丈,形如圆厅,陈设豪华,布置得金碧辉煌,眩眼刺目,令人不敢直
视。 
  圆厅周围,银绫为壁,地铺白毡,正中一张玉桌,分置八个锦墩,四角玉几,上置古玩,
闪闪生辉。 
  大厅平顶上,空悬数十宝石,照得全厅通明发亮,毫发可分。 
  天麟、兰娟二人打量间,不觉已走进门内。 
  兰娟轻举皓腕,缓缓将剑收入鞘内,秀目不停闪动,巡视着厅内豪华富丽的陈设,默察
厅中桌几布置的方位。 
  天麟去过魔魔天尊洞府,见过巧夺天工,比拟仙境的豪华景象,故而毫不为厅中布置所
惑。 
  这时兰娟缓步前进,游目全厅,不觉讷讷吟声说:“星云交辉眩人目,直疑身在广寒
中!” 
  天麟听罢哈哈一笑,信口朗声说:“天上孤寂人间好,因此飞阁降嫦娥。” 
  兰娟一听,娇靥飞红,轻啐一声,娇嗔含笑说:“麟哥哥贫嘴!” 
  嘴字出口,纤手疾扬,挥掌拍向天麟的如玉面颊。 
  天麟哈哈一笑,顿忘处身何地,身形一闪,直向玉桌之前飘去。 
  兰娟顿时惊觉,吓得花容失色,不由急声尖叫:“麟哥哥……” 
  这时天麟身形已经下降,听得心头猛然一震,暗呼一声不好,双袖一抖,脚尖疾蹬桌边,
身形快如石火般,电掣飞回。 
  就在天麟电掣飞回的同时。 
  玉桌后面绫壁上,哗啦一响,飒飒连声,数十把雪亮飞刀,幻起无数寒光,紧跟天麟背
射至。 
  兰娟惊得面色如纸,秀目圆睁,张口发出一声尖锐惊叫,伸臂拉住天麟,闪电倒向地面。
  就在两人倒向地面的同时。 
  无数耀眼寒光,挟着慑人劲风,擦过两人背上,闪电飞过。 
  一阵嚓嚓响声,数十把雪亮锋利飞刀,悉数插在身后银绫缎壁上,寒光闪闪,刀柄颤动,
骇人至极。 
  天麟看得面色大变,暗呼好险。   
  兰娟粉面苍白,已是冷汗满面。 
  两人无言地倒在白毡上,似在尽量使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 
  天麟望着壁上飞刀,心中仍有余悸,虽然怀拥娇躯,兰息扑面,这时他似乎也不知察觉
了。 
  一阵静寂,两人同时坐起,相互一笑,谁也没怨谁。 
  兰娟望着天麟,以证实厉害的口吻,含笑问:“麟哥哥,现在你可体验出机关的可怕之
处?” 
  天麟又看了一眼壁上飞刀,连连颔首作色说:“厉害,厉害,机关阵势如此可怕,在于
先声夺人,骤然而至,令你防不胜防,不知来自何处。” 
  兰娟含笑补充说:“机关阵势最可怕处,在于使你心理上首先形成恐怖,神智为其所惑,
使你心不静,气不继,时时神经紧张,刻刻凝神运功,一旦遇上机关,身手迟滞,耳目失灵,
终遭其害。” 
  说此一顿,望着凝神静听的天麟,继续强调说:“所以,武林人物对机关阵势,多望之
却步,非为势迫,决不轻身涉险,尤其性急躁进之人,最好不要进入阵势机关。” 
  天麟知兰娟最后两句是针对自己而言,于是,剑眉一蹙,故作畏怯之态,不解地问:
“照娟妹说来,机关如此厉害,上层还是不要去吧?” 
  兰娟噗哧一笑,秀目轻睇天麟,佯怒嗔声说:“怕什么,只要你不离开小妹的身边,保
你进出如履平地。” 
  说罢,樱唇绽笑,娇靥生春,秀目中闪烁着欣喜光辉。 
  天麟欣然应好,乘势挺身跃起,双脚依然落在原地,寸步不敢乱移,伸臂将娟妹妹拉起
来。 
  兰娟一声愉快娇笑,身形借天麟一拉之势,腾空而起,直向厅顶上飞去。   
  天麟心头一惊,不觉脱口轻呼:“娟妹……” 
  轻呼声中,兰娟右手已握住其中一颗悬空宝石。 
  呼的一声,厅顶向上倏然裂成一个七尺圆孔,露出上层眩目光华。 
  兰娟一声娇叱,柳腰一挺,头下脚上身形顺势进入洞口,身在空中一连翻了两个筋斗,
身形一飘,顿时不见。 
  顿时,咯咯轧轧,叮叮咚咚,全厅一阵怪响,接着轰轰隆隆,整个飞阁摇晃,顶上宝石
摆动,刹那间,飞阁几有倾塌之势。 
  天麟大吃一惊,顿时慌了,不觉厉声疾呼:“娟妹怎样了……” 
  厉呼声中,奋不顾身,腾空飞进上层。 
  天麟厉呼声中,身形已飞入冰阁上层,顿觉寒光刺眼,不敢游目环视。 
  蓦闻一声惶急娇呼:“麟哥哥快取正中顶檗的银匣,要快,要快!” 
  天麟听得出兰娟语意紧张,声音有些颤抖,知道事态严重。 
  于是,暴喝一声,双掌猛力下击,遥空劈出两道掌风,借着劲气激荡之势,身形闪电上
升。 
  抬头一看,毫光闪闪中,华丽雕梁之间,果然置有一只宽约四寸,长逾半尺,厚仅两指
的银质小匣。 
  天麟升至粱顶,腰身一挺,应手取下银匣。 
  蓦然一声惊喜娇呼:“麟哥哥快下去……” 
  天麟紧握银匣,闻声振臂挺胸,大袖一挥,一式苍龙入海,立变头下脚上,直扑正中圆
孔。 
  下泻之际,只觉四周毫光眩目,觑空一瞟,仅能看到兰娟的身影,双手高举似在全力拉
着一个大铁环。 
  天麟身形疾泻而下,穿孔而出,直落圆厅地上。 
  人影一闪,劲风袭面,兰娟紧跟而下。 
  砰的一声大响,顶上圆孔立合,无数雪亮宝石,激烈摇摆晃动,壁间、上层,轧轧的响
声更厉害了。 
  兰娟面色苍白,鬓角渗汗,神色显得无比紧张,身形还未立稳,立即惶声说:“麟哥哥
快走,此地已极危险了。” 
  说罢,飘身纵向金漆圆门。 
  天麟见兰娟神色极度紧张,知道事态严重,身形紧跟扑至门前。   
  兰娟立在门间,转首焦急地说:“麟哥哥,快去拉开飞阁正门,时间无多,只有冒险行
事了。”   
  说话之间,粉面上已是汗下如雨了。 
  天麟不敢迟疑,急声应是,银匣放进怀里,飞身扑向大门。 
  这时厅中壁间,响声轰轰隆隆,整个飞阁,剧烈震动,几有倾塌之势。 
  兰娟双脚紧踏门坎,望着已拉开大门的天麟,急声警告说:“麟哥哥千万不要让门关闭,
我出门后,你即撒手飞向红桥右栏,再纵上高台,直驰庄外。”   
  话声甫落,飞身前扑,越过天麟头上直向小桥落去。 
  轰隆一声大响,金漆圆门倏然暴塌,滚滚烟尘,挟着无数黑影,直向天麟击来。 
  天麟大吃一惊,双手一松乾门,飞身直落小桥。 
  砰的一声大响,乾门自动关闭,接着响起一阵咚咚之声,整个飞阁,轰轰不绝于耳,声
势着实骇人。 
  天麟不敢停留,足点桥栏,腾空扑向高台,大袖一挥,紧跟兰娟身后,直向庄外电掣驰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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