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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雄心》


第二十八章



  一阵沉默。
  蓦闻芙蓉仙子轻轻一叹!
  蓝世玉和徐彩霞心头同时一震,立即脱口问:“姑姑,你……
  崔小倩埋怨的抢先回答说:“妈妈就爱这样,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总是唉声叹气,还
不是又想她的伤心事。”
  蓝世玉心中一动。
  他想趁机了解一下媛姑姑的身世,因而关切的问:“姑姑……
  芙蓉仙子未待蓝世玉说完,立即黯然一笑,缓缓摇了摇头。
  蓝世玉知道媛姑姑心情欠佳,问她也不会回答,因而便不问了。
  广大的芦苇荡逐渐近了,东方天际也已大亮,随着晨风飘拂的雪白芦花,宛如湖面上一
片绵绵云海……
  芙蓉仙子定了定神,似乎收起了她自己的心事,游目看了一望无际,发着沙沙响声的芦
荡一眼。
  立刻——
  她对徐彩霞、崔小倩打了一个慢划的手势。
  蓝世玉目力尖锐,一指左前方的芦荡说:“那儿就有一个水道进口。”
  徐彩霞和崔小倩也同时发现了,拨桨向水道划去。
  蓝世玉两臂运足功力,芙蓉仙子亦蓄势待放,双目注视着芦苇,以防被人偷袭。
  来至近前一看,果然是一条水道,因为水道外尚植有两层芦苇,是以在远处看来,不易
发现。
  蓝世玉为防意外,已经卓然立起。
  他星目闪辉,十指弯曲,注定苇中可疑之处。
  崔小倩和徐彩霞两人皓腕加劲,四桨翻飞,小艇捷逾矢箭一般,直奔宽约八尺的水道进
口。
  “刷”的一声,小艇如飞冲进水道内。
  蓦地——
  芦苇荡中一连暴起数声惊喜交加的欢呼声:“少堡主回来了……”
  “好了,少堡主回来了。”
  呼声一起,接着芦苇晃动,一阵水响,六名身穿水靠的壮汉,已从水中冒了出来,兴奋
惊喜的望着小艇上的蓝世玉。
  蓝世玉是个心地淳厚,感情丰富的人,一听到这些人的欢呼,情绪颇为激动,两臂功力
全失。
  崔小倩和徐彩霞一看这情形,不禁楞住了。
  芙蓉仙子凤目一亮,突然立起,对蓝世玉压低声音说:“玉儿,将计就计,快招呼他
们。”
  蓝世玉一听,立即使面绽笑,高举右手,望着那六名壮士连连挥动。
  这时。
  前面芦苇中,也相继暴起一阵惊喜欢呼声。
  蓝世玉怕久缠误事。
  他一面示意崔小倩、徐彩霞加快运桨,一面挥手朗声高呼:“大敌尚未远去,诸位兄弟
务必备守岗位,切记不要乱动!”
  说话之间。
  小艇疾进如飞。
  但,隐身在水道两边的壮汉,仍兴奋的向水道边沿游来。
  芙蓉仙子看得非常感动。
  想不到蓝世玉在苇林堡虽然仅仅两天,但对苇林堡的人却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形成了
如此强烈的向心力。
  小艇继续前进,欢呼之声更烈了,水道两边,不时露出几个举手挥动,高声欢呼的兴奋
面孔。
  蓝世玉一面向他们含笑挥手,一面暗呼惭愧,心想,他们又怎会知道,我是前来找他们
的老堡主胡镇山报仇呢?
  再向前进。
  只见水道纵横错综,崔小倩和徐彩霞已不知该由那一条水道前进了。
  所幸水道两边有不少壮汉在高声指引,向左,向右,转西,转东……
  沿着芦苇荡中的水道,一阵疾驰,转过芦苇一角,四个人双目同时一亮。
  只见百丈以外的湖面上,赫然雄峙着一座广大巍峨的巨堡,堡楼上耸立在半空中三盏斗
大红灯笼,正在随风飘动。
  这时。
  太阳已经升起,湖面水波涟涟,金星点点,闪烁着耀眼金花。
  由于潜水暗椿的高呼传递消息,堡墙上一见蓝世玉的小艇,立即暴起一阵如雷欢呼声。
  堡楼平台上,早已并肩站着六名红衣绿裤,手拿号角的大汉,一见蓝世玉,立即吹起号
角迎接。
  巨鼓像闷雷似的擂击者,堡墙上欢呼停止,警卫大汉们俱都高高举起寒光闪闪的长矛肃
立,气氛相当严肃。
  蓝世玉一看,立刻想起一年前胡镇山为他举行的介绍仪式,一时感慨万千,不知是何滋
味。
  芙蓉仙子暗示徐彩霞、崔小倩全速前进,以防骤变。
  同时——
  她低声提醒蓝世玉说:“玉儿,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别忘了来此的目的!”
  蓝世玉心神一凛,立即低声称是。
  他不自觉的几乎落下泪来。
  小艇距离堡门还有十丈,一阵沉重的轧轧声,巨大的闸门已经缓缓的向上升起。
  崔小倩和徐彩霞一看这等声势,心中也有些激动,尤其是苇林堡雄伟浩大的工程,真不
知道当初是如何建筑的。
  为了防范情势突变,蓝世玉卓立艇首,心情虽然沉重,但双额却挂着微笑,仰首望着堡
楼和左右堡墙上的持矛壮汉,缓缓挥手答礼。
  小艇像箭一般的冲进堡门,堡内立即暴起一阵震人心弦的欢呼声,堡楼上巨鼓咚咚之声,
振臂欢呼,形同疯狂。
  崔小倩和徐彩霞暗暗欢喜。
  她们俩的确没有想到进入苇林堡竟是如此意外的顺利,宽心一放,小艇顿时慢了下来。
  蓝世玉一面向两边阶下欢呼挥手,一面心中暗呼奇怪
  他猜不透胡镇山和赛杨妃何以没有将他逃走的事,告诉所有苇林堡的人,也许他们俩相
信蓝世玉不敢再回来了。
  就在这时。
  一艘小船,迳由“金湖厅”方向如飞驰来。
  蓝世玉心中一惊,佯装自然的转首对身后的芙蓉仙子平静的说:“姑姑,来人乃是马松
柏,人称‘赛吴用’是胡镇山的智多星,为人狡猾,足智多谋,姑姑稍时对他须略加小心才
好。”
  芙蓉仙子平静的微笑颔首,表示会意,同时凝目一看,只见飞驰而来的小船上,恭谨的
立着一个驼背老人。
  驼背老人身材矮小,穿着一袭月白长衫,八字眉,三角眼,颚下一撇小胡子,目光惊急,
满面堆笑,果然是一副奸邪之相。
  芙蓉仙子打量之间,对面小船已经驰至,两阶欢呼的壮汉们一见马松柏到达,顿时静了
下来。
  马松柏一见蓝世玉,赶紧抱拳躬身。
  他满面谄笑的朗声说:“卑职马松柏,欣闻少堡主归来,欢迎来迟,罪该万死,尚祈少
堡主海量,宽恕卑职来迟之罪。”
  蓝世玉爽朗的哈哈一笑,抱拳当胸,显得愉快的谦逊说:“不敢当,不敢当,马老英雄
年余不见,丰采依旧如前。”
  马松柏恭谨的在听蓝世玉讲话,他也不敢看芙蓉仙子,徐彩霞和崔小倩三人一眼。
  一俟蓝世玉话落,赶紧含笑恭声说:“卑职托少堡主的福。”
  边说边看了芙蓉仙子和操桨的徐彩霞、崔小倩一眼,慌得赶紧对水道两边高阶上的壮汉
们大声说:“快来人接替两位姑娘。”
  蓝世玉立即挥手阻止他说:“不用了……”
  话未说完。
  “金湖厅”方向,业已传来一阵紧急的小铜钟声。
  蓝世玉一听,面色立变,星目中冷电一闪而逝。
  芙蓉仙子顿时会意,必是“独耳豺人”胡镇山来了。
  只见水道尽头金光一闪,一艘金漆龙头画舫,急驶而来,上面立着的竟然是一个粉衣长
裙妩媚少女,双目闪辉,正向着这面焦急的挥手。
  马松柏一看,立即高声说:“小姐来欢迎少堡主了。”
  蓝世玉一看,果然是胡丽珠,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仍急声问:“小姐何时回堡的?”
  马松柏一直在招呼阶上大汉下来接船,是以没有看到蓝世玉俊面色变。
  这时。
  他转过头来,虽然发现蓝世玉神色有些异样,也许是因为没看到老堡主之故,因而并未
放在心上。
  于是——
  他恭谨的说:“昨天傍晚时分才回来。”
  蓝世玉似在惊讶胡丽珠回来的速度,不由轻轻“噢”了一声。
  由于他没有看到独耳豺人胡镇山在“金龙舫”上,于是不解的问:“老堡主呢?”
  马松柏立即恭声说:“自少堡主离堡后的第二天,老堡主便和夫人出外去了……”
  蓝世玉听得心头一震,剑眉微蹙,心中立即升起一股焦急和懊恼的怒火,因而星目冷电
暴涨。
  马松柏被慑得浑身一颤,立即恭谨的低下头去。
  芙蓉仙子这才明白,胡镇山夫妇何以这一年多从没有再现踪迹的原因,可是胡镇山夫妇
究竟到哪儿了呢?
  这令她感到迷惑。
  这时见蓝世玉神色有些失常,立即轻轻咳嗽了一声,接着平静的说:“玉儿,胡小姐到
了。”
  马松柏一听“玉儿”两字,立即抬起头来,不由惊讶的望着雍容高雅的芙蓉仙子,顿时
呆住了。
  蓝世玉这才惊觉到自己失态,赶紧收敛心神,举目一看,只见“金龙舫”业已驶至不足
五丈之处。
  胡丽珠已向他连连挥手,粉面上的神色似兴奋,又似焦急,醉人的媚眼,似乎正在警告
蓝世玉少说话。
  胡丽珠一看芙蓉仙子也在小船上,立即惊喜的高声欢呼道:“啊,姑姑您好!”
  边说边恭谨的检袄为礼。
  发呆的马松柏一听,弄得更糊涂了。
  蓝世玉、崔小倩和徐彩霞也同时和胡丽珠打招呼,有的呼姐姐,有的喊妹妹,一片欢呼
声,状至亲热。
  立在水道两边阶上的壮汉们,俱都兴奋的笑了。
  芙蓉仙子含笑亲切的说了声:“胡姑娘好!”
  金龙妨在小艇前停好,胡丽珠即请芙蓉仙子等登船。
  笑蓉仙子也不推托,未见她如何作势,身形已腾空而起,蓝世玉、徐彩霞和崔小倩也紧
跟着飘落在画舫上。
  马松柏又是一呆,而壮汉们也看得一楞,武林中竟真的有腿不曲,肩不动,便腾空而起
的轻身功夫。
  崔小倩和徐彩霞一离开座位,小艇的尾舵上立即出现了一个狼牙鬼头的“森罗坝”标志
来。
  马松柏和胡丽珠一见,俱都面色大变,脱口一声轻啊,两阶的壮汉们也俱都面现惊容,
立时掀起一阵骚动。
  “芙蓉仙子”看得真切。
  随即——
  她淡淡一笑,即对胡丽珠说:“昨晚玉儿乘小舟回堡时,发现湖面上停泊着近百艘大船,
玉儿以为是贵堡的船只,近前一看,竟然是洞庭湖‘森罗坝’的船队,因而发生冲突……
  最后玉儿将森罗坝主段启典击成重伤,段启典立即星夜率领船队,赶回洞庭湖去,这艘
小艇就是他们的。”
  芙蓉仙子的话声刚落,两阶夹立的壮汉们立即暴起一阵疯狂的欢呼声,有的飞身奔走相
告,有的高声通知堡楼上……
  刹那之间。
  少堡主击败森罗坝主的惊人消息,立即传遍了整个苇林堡。
  金龙舫已进入内堡。
  金龙舫拨头停在胡丽珠的精舍门前。
  胡丽珠引着芙蓉仙子、徐彩霞和崔小倩进人独院,直奔上房,花枝招展的侍女们已纷纷
迎出了出来。
  蓝世玉是旧地重游,想起那时的胡丽珠,和现在相比,真是判若两人。
  胡丽珠了解了昨夜的情况之后,立即摆上一桌丰美酒席,由于有侍女在一旁,有关胡镇
山夫妇的行踪依然没谈起。
  饭后。
  她以少堡主休息为由,把所有的侍女一律遣了出去。
  胡丽珠请芙蓉仙子和蓝世玉等,进入她的香闺休息。
  蓝世玉一进入胡丽珠的卧室,不禁一愣!
  因为——
  胡丽珠的香日已由一色水红,改成浅蓝,令人看来,感到特别舒适。
  他心里明白,胡丽珠的改变是为了什么,然而芙蓉仙子、徐彩霞,和崔小倩除了感到雅
致以外,并不知道胡丽珠曾经重新布置了一番。
  更让蓝世玉一楞的是,在房中的大理石桌子上,胡镇山留了一封信。
  信上潦草的写着几行小字。
  大义是:为了雪耻复仇,即赴海外“舟山姥姥处”,胡丽珠回来,可谨慎掌管堡务,他
俩最迟半年必回。
  蓝世玉看罢,即向胡丽珠问:“舟山姥姥与胡镇山有何关系?”
  胡丽珠说:“舟山姥姥是我娘的……不,是我义母赛杨妃的师父。”
  胡丽珠剑眉一蹙,略一沉思。
  他望着芙蓉仙子说:“姑姑,玉儿认为胡镇山夫妇前去舟山,不外有两个原因:一是内
心隍恐,在逃避恩师‘独醒子’,一是至舟山加强艺业,将来找姑姑报仇。”
  崔小倩、徐彩霞和胡丽珠俱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芙蓉仙子则不以为然的说:“他们真正蓄意对付的,恐怕还是‘独醒子’查老前辈。”
  徐彩霞心中一动。
  她似有所悟的对蓝世玉低声说:“玉哥哥,姑姑说的不错,你忘了去年‘南海老怪’临
走时曾对恩师说:‘舟山老婆子处再见了。’的话。”
  蓝世玉一听,面色微微一变。
  徐彩霞不放心邬铁牛,也急着说:“我和姑姑先回去,因为家里还有马匹,我也急着要
见邬铁牛弟。”
  芙蓉仙子觉得她一个人难以顾两匹烈马,因而颔首说:“兰儿随我回去也好,那两匹马
我也实在无法照顾。”
  蓝世玉焦急的说:“可是张老哥有事急于要见我……”
  芙蓉仙子立即指示他说:“明天你可与胡姑娘藉机乘船外出,我在张老英雄处等你们。”
蓝世玉颔首称是。
  胡丽珠即命小芝、小莲去准备船只。
  正午时分。芙蓉仙子和徐彩霞,在蓝世玉、崔小倩和胡丽珠的陪同之下,驾着苇林堡的
校形小舟,离开苇林堡。
  蓝世玉等,一直将“芙蓉仙子”和徐彩霞送出堡门,直到小舟进入百丈以外的芦苇荡,
才折转回来。
  一进入堡门,就听到欢笑声,和猜拳行令声,于是蓝世玉心中一动,即对身后的小莲说:
“小莲,我要去金湖厅看看。”
  小莲恭声应是。
  小舟速度顿时加快。
  胡丽珠从不违拗蓝世玉的意思,崔小倩见胡丽珠没有表示意见,自是不便阻拦。
  小舟一出宽大水道,数十丈外金湖厅上的警卫,立即看到了,其中一人转身进大厅。
  欢笑洋溢的金湖厅,顿时一静。
  紧接着响起一阵暴烈的欢呼声。
  只见四面厅门,势如蜂拥般奔出数十名各色服式的壮汉,俱都酒意醺醺,红兴满面,向
着小舟欢呼起来。
  驼背老人马松柏和苇林堡的四位船队长,俱都由大厅内奔了出来,急步走至广台阶前,
含笑恭迎。
  蓝世玉一见,面绽笑容,星目闪辉,立即举手挥动着……
  崔小倩和胡丽珠已无法再谈,只好转身望向厅前,只见一百多张红红的面孔,两百多只
炯炯的眼睛,这如一片闪烁的明星,欢呼之声,震人耳鼓。
  打量之间。
  小舟业已至台阶。
  蓝世玉转身颔笑说:“两位姐姐先请!”
  崔小倩被这多闪烁的眼睛,看得玉颊发烧,娇靥绯红,这时见蓝世玉肃手谦让,愈加迟
疑不定。
  就在这时。
  胡丽珠已含笑搀扶着崔小倩登上台阶,同时笑着说:“倩妹是客,玉弟弟是主人,理应
倩妹先行。”
  蓝世玉愉快的一笑,立即附合着说:“当然,当然,那有主人先行的道理。”
  说话之间。
  也未见她如何作势,业已飘至台阶上。
  这时广台上忽然一静。
  马松柏和四位队长,以及近百大头目俱都看呆了,他们不但为崔小倩的身份惊异,对崔
小倩的秀丽绝美,超脱凡尘的风仪,尤感惊异。
  蓝世玉是主人,不得不为马松柏和四位队长介绍说:“这位是芙蓉仙子韩女侠的掌上明
珠——崔小倩姑娘。”
  话一出口,广阶上年龄较长的大头目,顿时一声惊啊,不自觉的挤上前数步,想仔细的
看一看这位昔年武林第一美人的女儿。
  但,他们却不知道,芙蓉仙子本人来而又去了。
  马松柏和四伴随队长心头同时一震,齐向崔小倩见礼。
  崔小倩心中在埋怨玉弟弟多嘴,但表面上依然含笑向马松柏等谦逊。
  大伙儿像众星捧月般将蓝世玉、崔小倩和胡丽珠拥进大厅内。
  正中一桌上首席五个位子,原本为蓝世玉和胡丽珠等空着,这时正好依次入席。
  蓝世玉首先说了几句阔别思念的话,在一片如雷的掌声中,盛筵继续开动,大头目以上
的首领,纷纷上前敬酒。
  崔小倩不胜酒力,而大家敬酒的目标,又一致是他们敬佩的少堡主和这位绝美玉女。
  在这种情形下,崔小倩虽然仅略沾樱唇,总计也有数杯。
  蓝世玉有意控制这批纯朴汉子,而使胡镇山不复再用以为敌,因而也尽量应付,不知不
觉已有了几分酒意。
  这一席酒直吃到日头偏西,金龙舫才将蓝世玉、崔小倩和胡丽珠接了回去。
  到达胡丽珠的精舍门前,蓝世玉已是酒意醺醺,崔小倩娇靥绊红,醉意尤浓,但两个人
功力深厚……
  这时虽然有些酒意,尚不致醉倒。
  胡丽珠将蓝世玉、崔小倩引入自己的闺房,每人喝了一碗莲心荡,始酒意大减。
  蓝世玉自从回“苇林堡”,就一直未看到猴脸执事张渭江,因而不解的问:“执事张渭
江,为何未在堡内?”
  胡丽珠柳眉一蹙,立即黯然的说:“据马总管说,有一天夜晚,也不知为何,张执事突
然进入老堡主的私宅……
  半个时辰之后。
  蓦地一声惨叫,只见张执事纵身而出,立即倒地气绝,面部表情相当恐怖,宛如遇到了
厉鬼似的。
  蓝世玉听得心头一震,立即不解的问:“堡主的私宅中,尚留有高手守护吗?”
  胡丽珠摇了摇头说:“院门紧锁,根本无人。”
  崔小倩黛眉一蹙,不解的插嘴问:“马总管又怎么知道,张执事是由堡主私宅中逃出来
的呢?”
  胡丽珠说:“马总管也是由一个侍女口中得知的。”
  蓝世玉蹩眉沉思。
  他自语似的问:“张渭江为什么要深夜进入堡主的私宅呢?如果宅内没有人守护,张渭
江又怎么会突然暴毙呢……”
  崔小倩突然望着胡丽珠问:“你可曾进去察看过?”
  胡丽珠颔首说:“昨夜我和马总管已进去察看过……”
  蓝世玉非常关切的插嘴问:“可曾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胡丽珠摇了摇头说:“除了正房左前窗已被撬开之外,其他毫无异样!”
  说着。
  她似乎想起什么,立即压低声音说:“据我的记忆所知,张渭江是原先苇林堡的人……”
  蓝世玉和崔小倩心中同时一动,不由脱口低声问:“你说什么?”
  胡丽珠黯然一叹,毅然说:“事到今天,我已无须再为胡镇山夫妇保守秘密了……”
  蓝世玉和崔小倩一听,立即彼此会意的看了一眼。
  胡丽珠目光凝视着纱灯,似在回忆昔年的事情经过。
  片刻——
  她始接着说:“这已经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了,那时我才四五岁,苇林堡的主人并不是胡
镇山夫妇,就我的记忆所知,堡主是一个七十多岁的红面老人,人称‘鄱阳主’。
  一天深夜。
  我在梦中被一阵窃窃私语声惊醒,睁眼一看,发现马总管、张执事,正在和胡镇山夫妇
极端神秘的计议什么。
  当时——
  我无心细听,仅听到马张两人阴狠的悄声说:‘……这样做,神不知鬼不觉,苇林堡便
是你的了……’
  不几天。
  鄱阳王便死了,而胡镇山就在一致拥护下,成了苇林堡的新主人。”
  蓝世玉听后,剑眉微轩,星目闪辉,愤愤的低声说:“想不到苇林堡尚埋藏着一段无人
知道的血海冤仇,这件事我蓝世玉不知便罢,既然知道了,便要把它弄个水落石出。”
  崔小倩一俟蓝世玉说完,随即望着胡丽珠问:“胡镇山夫妇走时给你的信,马松柏可知
道?”
  胡丽珠摇了摇头说:“恐怕不知道,因为这封信是赛杨妃最亲信的一个婢女暗中交给我
的。”
  崔小倩继续平静的问:“胡镇山夫妇走时,可曾有人看到?”
  胡丽珠摇首说:“这一点我没问……”
  说此一顿。
  她似乎所悟的说:“倩妹可是怀疑胡镇山夫妇仍在堡内?”
  蓝世玉立即插嘴说:“外间有人怀疑胡镇山夫妇正在暗中勤修某种功夫!”
  崔小倩冷静的说:“如果胡镇山夫妇没有隐身在他的私宅内,这座私宅便有问题。”
  这话正说中了胡丽珠的心意,因而提议说:“倩妹说得不错,我也觉得宅内可疑,我们
不妨现在就去探它一探……”
  崔小倩未待胡丽珠说完,立即摇头阻止她说:“不行!要去也得等到深夜,而她也必须
留在此地,以应付一切变故。”
  胡丽珠觉得有理,万一有何骤变,她也好见机行事,自己武功有限,去了反而是个累赘。
  蓝世玉断定胡镇山仍在宅内,即使去年去了舟山,现在也许已悄悄的回来了,他想到胡
镇山,就恨不得立刻前去。
  但,他知道,这种事不但莽撞不得,而且要极端秘密,是以对胡镇山的私宅形势,向胡
丽珠问得极其详细。
  初更时分。
  蓝世玉便由侍女服侍着迳至东厢房就寝,这间厢房他曾睡过两个夜晚,内室有门,可以
直通胡丽珠的香闺。
  为了掩人耳目,崔小倩和胡丽珠也同宿在一起。
  随着夜深来临,苇林堡逐渐静了下来。
  蓝世玉翻身下床,崔小倩和胡丽珠也由垂有绣幔的小圆门内走了进来。
  三个人又悄声计议了一阵。
  蓝世玉立即将后富拉开一道窄缝。
  举目一看,夜空深蓝,繁星点点,一切是都是静悄悄的。
  于是,他转首向崔小倩示意。
  紧接着窗开半扇,飘身而出。
  崔小倩紧跟着飘然落地,声息毫无,宛如柳絮飘风。
  蓝世玉贴墙而立。
  略一观察。
  拉起崔小倩沿墙向前飘去。
  胡丽珠看得暗暗心惊,他发现崔小倩的轻身功夫,毫不逊于一代异人“独醒子”的女弟
子徐彩霞。
  心念之间。
  探首一看,蓝世玉和崔小倩已没有了踪影,于是微摇螓首,黯然一叹,随手将后窗掩上。
  这时,蓝世玉和崔小倩沿着墙下的暗影,仅仅两个起落,已经到了胡镇山的私宅门前。
  蓝世玉虽然在苇林堡住过两天,但从没有去过胡镇山的内宅,经过胡丽珠的指点,心中
已有了一个概略轮廓。
  两人游目一看,发现确无可疑之处,才一长身形,腾空跃起,直落院内。
  院内方圆约七丈,两边高架上尚置有数排盆花,正中甬道直抵过厅阶前。
  蓝世玉拉着崔小倩的玉手,按着胡丽珠所说的形势,绕过厅侧走廊,直奔后院。
  后院上有天庭,无法看到夜空,因而特别黑暗,院中景物几不能见,但在蓝世玉和崔小
倩的锐利目光下,依然如同白昼。
  蓝世玉为防意外,功贯双臂,一提崔小倩,两人已飞身纵至正房台阶上。
  凝神一听,一片死寂,了无声息……
  蓦地——
  崔小倩的玉手轻轻捏了一上蓝世玉的右臂。
  蓝世玉心中一动。
  回头一看,发现崔小倩正机警的指着左前窗。
  原来——
  左前窗的窗门虚掩着,这令蓝世玉非常怀疑,张谓江由左窗进入室内,至今将近一年,
难道前窗至今尚未关上?
  即使其间没有人再敢进来,但是昨夜胡丽珠曾和总和马松柏来查看过,难道也忘了关上
吗?
  一念至此,忽然心中一动。
  他立即附在崔小倩耳边悄声说:“倩姐姐……”
  崔小倩的耳朵被蓝世玉启阖的嘴唇轻触着,喷出的热气,直达心坎儿,不由娇靥一红,
举手揉了揉耳朵,望着蓝世玉蹙眉含笑悄声说:“什么事?……”
  而蓝世玉的俊面被倩姐姐的如云秀发轻触得奇痒难耐,尤其是那熟悉的香味儿,更令他
心旌神摇。
  这时,一见回姐姐含羞带嗔的一问,赶紧一定心神,再度将嘴唇凑至她的耳边,悄声说:
“室内可能有人!”
  崔小倩虽然也曾怀疑室内有人,但是否真的有人,她和蓝世玉同样的只是在揣测而已,
一进同意的点了点头,屏息走了过去。
  走至窗前一看,粉脸突然一变!
  她立即闪躲在窗边,对蓝世玉附耳悄声说:“窗台积尘厚薄不一,恐怕有人经常由此进
出,不管室内现在是否有人,我们都应提高警惕!”
  蓝世玉连连颔首,又向窗台上看了一眼,立即功贯右臂。力透食指,轻轻将窗门推开一
道小缝。
  觑自一看,大吃一惊,只见正中墙壁上,居然开着一座小门,一道梯阶由小门越过八仙
桌,直伸至桌前地上。
  两人面现惊容,相互看一眼,似乎在说:“想不到胡镇山夫妇房中尚辟有机关暗室。”
  蓝世玉一想到胡镇山,杀机突起,伸手推开窗门,飞身进入室内。
  崔小倩芳心一惊,随之飞身纵入,迅即游目一看左右,发现两端内室门上,各加有一具
大锁,室内似乎不可能有人。
  再看蓝世玉,业已飞身纵上阶梯,直向壁门扑去。
  崔小倩见蓝世玉久久不出来,生怕有所闪失,忙纵身追上,蓝世玉已扑向另一道小门。
  只见小门内一片漆黑,似是一道夹壁通道。
  片刻——小门通道内灯光一闪,五丈以外的转角处,缓缓现出一个人头来。
  由于灯光暗淡,仅能看出一张苍白的面孔,和一双微向上翻的眼睛,乍看之间,不知道
他是否有身体和手……
  蓝世玉和崔小倩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渗出一身冷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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