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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扫北

作者: 单田芳

第11回 铁姑娘智擒高家将 徐军师义劝小矬子

银戟太岁高彦平领了田再镖的令箭,催马摇戟来在两军阵,跟飞天蜈蚣铁凤英 马打对头。要没有胡大海提这个碴,谁也不会往心里去。可是胡大海当着那么多人 的面,嗓门又那么大,大喊大叫,所以他们两人也都觉着很不自然。彦平偷眼一看, 也禁不住暗自赞叹。只见铁凤英头戴七星花领冠,身披麒麟宝甲,外罩百花袍,内 衬征裙,镶牛皮战靴双插镔铁镫,掌中方天戟,斜挎绣花百宝囊。真可谓巾帼英雄, 女中魁首。眼角眉梢带着千层杀气,身前背后有着百步威风。高彦平看罢高声断喝: “呔!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敢指名道姓要某家出战,我高彦平大戟虽利,不挑无 名之鬼,快快报名再战。”

铁凤英就等着高彦平呢。她满腔怒火,血贯瞳仁,咬碎银牙,瞪裂双眼,就等 着为大哥报仇了。不过刚才胡大海一顿乱白话,把她的心也多少给挑动了那么一点 点。她只知道高彦平有能耐,但人样子可没见过。一见高彦平出马,她也愣到那了, 为啥呀?嗳,她打从出世以来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将军哪!就见这小伙子银盔素 甲,白马大戟,鞍前马后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真是一表人材。人人都说吕布、马 超漂亮,我看他们谁也赶不上这个高彦平!铁凤英心想:大哥呀,怪不得你不是他 的对手,瞅瞅你那模样,怎么能跟人家相比呀!胡大海说得对,你死不怨别的,就 怨你经师不到,学艺不高,妹妹我可给你报不了仇。她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又想:看他年纪,和我相仿,我们真要能结成同心——刚想到这儿她的脸腾的红 了,自己指着自己的名字骂道:你这个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这是两军阵,千万只 眼睛都在盯着,还愣什么呀。她刚要动手,就听高彦平喊上了。铁凤英大戟一晃: “呔,你家姑奶奶飞天蜈蚣铁凤英是也。我大哥死在你的戟下,我也要你在我的戟 下做鬼,你拿命来!”说着话分心就刺。

高彦平并不答话,合大戟使了个怀中抱月,往外一架,锵啷啷,两条大戟碰在 一处,火星四冒。紧跟着二马一错镫,高彦平顺手一戟,用戟上的月牙子,砍姑娘 的肩头。铁凤英一闪身,大戟走空。二人拨回战马,铁凤英后把一立前把一压,奔 高彦平小腹便点,高彦平挥大戟把她挡开。两匹战马奔腾咆哮,两杆银戟上下翻飞, 两员小将一来一往,二人打了个难解难分。高彦平心中暗暗称赞,铁凤英真比他哥 哥强多了,这把大戟使得神出鬼没,灵巧多变,真称得起女中豪杰。燕王阵上的诸 将,也无不啧啧称赞,人们交头接耳,互相询问,这铁凤英是谁的徒弟呢?

书中代言,这铁凤英是铁枪将铁昆之女,铁昆跟铁公然是亲叔伯弟兄。铁昆有 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一点不好,官迷,老想往上巴结,总想 当个大官。他在鄱阳湖保了朱元璋以后,也住到了南京,只做了一般的将军,勋爵 更没有他的份。铁凤英十四岁那年,正赶上朱元璋皇宫选美,他就想把女儿送进宫 中,如果女儿受到皇上宠爱,他不是也可以一步登天了吗?哪知道铁凤英寻死觅活 坚决不同意,父女俩就闹翻了。正在无计可施,正巧嵩山老尼到南京化缘,住到铁 府。铁昆是个信佛的人,他对嵩山老尼也很尊敬,所以这老尼每到南京,必来铁府, 铁昆也有许多施舍。

铁凤英一看,干脆我出家算了。铁昆阻拦不住,心说去就叫她去吧,过两年再 说。就这样铁凤英随师父离开南京来到嵩山古刹,拜老尼为师。没想到两年之后, 铁昆一病身亡,铁昆的妻子也相继病故,铁凤英免不了回家奔丧,二次回到嵩山, 她算没有了任何牵挂,一心一意习练武功。

这老尼那可是有名的世外高人,她也特别喜欢铁凤英,虽然不让她落发,但是 武艺却倾囊而授。铁凤英心想,不落发就不落发吧,有个地方呆就是了。铁凤英自 幼习武,有很好的基础,人又聪明,一点就会,经过十四个春秋,练就了一身好本 领。正在这时,她接到了哥哥的来信,让自己到前敌帮兵助阵。

临下山之时,师父赠给她盔甲、战袍、兵刃、马匹,还给她一种暗器。老师拉 着她的手说:“孩子你是红福有份,清福无缘哪,当初没有给你落发算对了,现在 你下山可以干一番大事业了。你的武艺,为师放心,你的为人,为师也放心,就有 一点,你年纪已经不小了,终身大事可要你自己去办,为师是无能为力了。你在外 头要遇到为难之事,只管给为师打个招呼,我一定帮忙。”铁凤英感动得热泪横流, 难舍难分,老师亲自送她上马,这才洒泪相别。

铁凤英在两军阵前大战高彦平,五十个回合过去,也没分出谁输谁赢。胡大海 沉不住气了,手拍大肚子高声喊叫:“彦平,你这混蛋小子,我没告诉你吗?你那 心眼怎么不活动着点。铁姑娘,仔细看看啊,这个小伙子怎么样啊?”

他这么一喊,高彦平脸也红了,铁凤英脸也热了,他们又恨胡大海,又感激胡 大海。姑娘这阵心里非常复杂,七上八下,百爪挠心,戟法就乱了。她放松了,高 彦平可加劲了,心说:胡大海你真能开玩笑,在这两军阵前你吵吵什么?我要不把 这丫头给挑了,显得我有别的心。他手上加紧,就听“喀嚓”一声,一戟挑在铁凤 英的额冠上,雉鸡翎被挑掉了一根,把铁凤英吓得冷汗从鼻子尖上就冒出来了,她 虚晃一戟拨马就走。高彦平催开宝马摇动大就紧追不舍。

铁凤英的马不是宝马,眨眼之间就被高彦平撵上了,眼看就要马头碰马尾。姑 娘一想,不行,干脆使用我的暗器吧。她戟交单手,探香腕伸进百宝囊,噌地拽出 来一种暗器。这种暗器名叫五毒梅花针,长约半尺,粗可握在手中。前头有五个眼, 每个眼里有一根针,这针比较大,就同小锥子相似,针尖是三棱形的,前头有蚂蜂 眼,眼里灌着毒药。针的后部还有个小穗,是找准用的。这种暗器离远了不好使, 必须在一丈五尺之内方能有效。只要把敌将的皮肉打破,一见血,毒气发作,不管 你有多大的能耐,只要中了毒,便难逃活命。她偷眼一看高彦平离自己太近了,用 这种暗器正合适,对准了高彦平的面部,用手指一摁绷簧,喀嘣,哧——五颗毒针 全打出去了。高彦平情知不好急忙躲闪,有四颗擦面门而过,只有一颗没躲开,打 在了他的左耳朵上。高彦平觉着左耳朵麻了一下,急忙又晃脑袋又划拉,可他就觉 着左边膀臂发麻,脑袋发木,接着天旋地转,他“哎呀”一声从马上掉下来,大戟 撒手,横躺地下,人事不省。

飞天蜈蚣铁凤英听得后边声响,急忙踅回战马,放好暗器,来到高彦平马前, 阴阳一合把,把大戟举起来,对准高彦平的哽嗓咽喉便刺。

燕王、胡大海、田再镖等人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因为高彦平追赶铁凤英,离自 己这边太远了,再想救人根本就来不及。燕王把眼一闭,完了,彦平算是完了。

哪知道铁凤英的大戟刺到离彦平咽喉一寸左右,她又把手停住了:“来人哪, 绑!”四个小尼姑跳下马来,把高彦平抹肩头拢二臂捆了个结结实实。铁凤英吩咐 一声:“把大戟给他捡起来,挂到得胜钩上,连人带马带回营内,收兵!”韩金虎 还没传令她先发话了。

韩金虎一想,逮了一个高彦平,这也算大获全胜。这姑娘真有两下子啊,就见 她一回手,高彦平就摔下去了,她使的什么玩意儿呀?韩金虎也挺高兴,他没有责 怪铁凤英,命人掌起得胜鼓,转回大营。

韩金虎在辕门外等着。他见到铁凤英龇牙一笑:“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大获 全胜啊。本监军给你记大功一件,我还要拜本进京,报告太皇太后和皇上,给姑娘 加封官职。”“多谢大人的关怀。”说着话众人来到大帐。

韩金虎吩咐一声:“来人,把敌将高彦平抬进来!”“喳!”高彦平被放在地 下,仍然人事不省。韩金虎问铁凤英:“姑娘,本监军想审问审问他,你能不能叫 他说几句话呀?”“那当然能了,我打得了就治得了。”她一伸手从百宝囊里掏出 一个小白玉瓶来,拧开盖,倒出点粉红色的药面,在伤口上擦了擦;又拿出一粒丹 药,撬开牙关给他灌下去。要说这药真是神效,中毒快解得也快。时间不大,就听 高彦平腹内一阵咕噜噜声响,接着吐了几口绿水,两眼慢慢睁开了。

高彦平一看,自已被捆上了,回忆一下才想起来,闹了半天叫人家抓了俘虏了。 看看一边的铁凤英,瞅瞅座上的韩金虎,他低头不语。

韩金虎见高彦平醒来,他一阵冷笑,嘲讽地说:“高彦平,你还认识本大都督 吗?”“蛇蝎心肠的奸贼,扒了你的皮我也认识你的骨头。”“高彦平,你小子真 是忘恩负义之辈呀!人们常说,马有垂缰之义,狗有湿草之恩,可你这人倒好,当 初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樵夫,吃上顿没下顿的穷鬼,是本驸马把你提拔起来,娘娘千 岁保举于你,洪武万岁才加封了你的官职,给你修府邸,拿高俸,使奴唤婢,享尽 人间富贵。可你不思报效皇恩,报效本驸马,反而背叛朝廷,协助朱棣,甘当叛逆, 今日被擒,你心里如何呀?按你的作为,我本应该一声令下,将你碎尸万段,但是 本监军念你年纪尚轻,又有一身武艺,不忍伤你性命,如果你能对天盟誓,痛改前 非,本驸马可以不计前仇,仍然重用于你。倘若牙迸半个不字,嘿嘿嘿,我要一刀 一刀把你剐了, 可就悔之晚矣。 何去何从,快快讲来!”两旁刀斧手齐声喝喊: “快说!”

韩金虎话音刚落,高彦平就骂起来了,他是疾言厉色,怒气冲天:“呸!韩金 虎,闭住你的臭嘴。不错,我高彦平是出身寒微,但我是清白的。当初我投军,为 的是国家和朝廷,为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和黎民,不是为的你韩金虎,也不是为的 他朱元璋。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狼,打算利用我高彦平之手,去屠杀那些功臣宿将, 要我充当你们的帮凶、刽子手,我岂能与你们同流合污?我今日跟随燕王,就是要 扫除你们这些奸党,重整朝纲。今日被擒,乃误中贼人暗器,纵然一死,也是为国 家而死,某家何惧之有?只怕你们这些祸国殃民的贼子,终究难逃法网!”

韩金虎被高彦平骂得狗血喷头,他也急了:“哎呀,高彦平,这可真是良言难 劝该死的鬼呀,这就休怪本监军不讲情面了。来人,把他拉出去乱刃分尸!”

铁宝山、铁宝元抢先过来了:“监军大人,交给我们吧,我们俩亲自动手,非 把他开膛摘心扒皮抽筋不可。”他们俩拖起高彦平往外就走。

铁凤英急忙上前挡住了:“且慢。监军大人,我有下情回禀。”“什么事?” “监军大人,您恨这高彦平,我比您还恨。您知道我大哥死在他的戟下,要就这么 把他杀了,太便宜他了。我不要求别的,只要求把他暂留一时,今夜晚间把他拉到 我大哥的灵堂,然后我亲自动手,把他开膛摘心,以祭我大哥的亡灵。”

韩金虎一想,情有可原,你看那姑娘哭得眼都肿了,拉到铁宝龙的灵前再杀也 不是不行,再说这姑娘的面子可不能驳呀,还得指望她抓燕王呢。韩金虎思前想后, 这才点头答应:“好吧,就把高彦平交给你们铁氏兄妹,今夜晚间剐他的时候,本 驸马也要亲自观看。”“多谢驸马开恩。押下去!”把高彦平押走了。

其实铁凤英是另有打算哪。她就利用这个缓冲的时间,大做文章。由于她这个 帐篷禁止别人出入,掌灯以后,她把四个小尼姑叫过来了:“高彦平押在哪里?” “回姑娘,他在外帐押着。”“我告诉你们点事啊,我恨透这个高彦平了,恨不能 咬他几口,才能消我胸中之恨。今晚上我打算先过他一堂,问他个心服口服。你们 四个在外头巡风放哨,没有我的话,任何人不准放进来,你们懂吗?”“小尼明白。” “去,先把高彦平给我提来。”“是。”

小尼姑心说,你给我耍啥花招啊,你那小心眼儿我们早猜透了,哪里是什么审 问高彦平,分明是另作文章。又一想,我们在嵩山多年,情同姐妹,不向着姑娘能 向着韩金虎吗?但愿苍天睁眼,佛爷保佑,成全他们才是。小尼姑高高兴兴去提高 彦平。

约有片刻之工,高彦平被带到帐外。小尼姑进帐抿嘴一笑:“姑娘,犯人提到 了。”“好吧。我在帐内审问的时候,你们四个在帐外要严加注意!”“姑娘放心 吧,我们都明白。”小尼姑想乐也不敢乐,心说哪有这么审问的,就你一个人在场, 但又不便多说。四人来到外边把脸一沉:“我们姑娘今天晚上要审问你,你可要老 实点,要不然小心我扒你的皮。”推推拥拥,把高彦平推进帐内:“还不快给姑娘 下跪?”铁凤英急忙说道:“行了,你们到外边去吧!”四个小尼姑相对一笑,反 身退出帐外,把帐门一关,持戒刀在外边巡哨。

铁凤英借着灯光一看,高彦平盔甲全被打掉,发绺子披散两肩,横眉立目,昂 首挺立,心中更有几分敬意。可是说什么好呢?她冷不丁把桌子一拍:“高彦平, 见着本姑娘因何不跪!”

高彦平动也没动。他乜斜着眼睛轻蔑地看了看铁凤英:“哼,你家爷爷上跪天, 下跪地,在家跪父母,出门跪恩师,岂能跪你这下贱之辈!”“呀呀呸!你如今是 我的阶下囚,俎上肉,还敢如此骄横。你可知道我与你有着血海深仇?”“当然知 道。 那铁宝龙死在了某家的戟下。 若非贱人使用暗器,你也是我的戟下之鬼。” “好哇高彦平,你可知道杀人者偿命,欠债者还钱,我和大哥是一奶同胞,焉有不 为大哥报仇之理,今天你落到我的掌中,你自己可要好好琢磨琢磨,先不要任性, 你会得个什么结果。”

“哈哈哈!”高彦平一阵朗声大笑,“铁凤英,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 你不必多讲。爷爷既然落在你手,杀剐存留,悉听尊便,我要皱一皱眉头都不算英 雄好汉。”说罢他发绺子一甩,再也不看铁凤英。

铁凤英心中暗自称赞:真英雄也!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大 义凛然,视死如归。爱慕之心,油然而生。铁凤英心想:我们两个只有国仇,没有 家仇,战场拼杀,是各为其主。再者说韩金虎他们也太不是东西了,我哥哥为他们 卖命就走错了道,我还能跟着错下去吗?不行,我要投奔燕王。可到了那边,人地 两生,我该依靠谁呢?想到这儿她就有心把终身许配给高彦平。但是这个话很难出 口,处于现在这种场合,又到哪儿找个媒人呢,时间也不允许呀,这个话又不能不 说。看高彦平这个样子,我说出来要叫他驳了面子怎么办?他要不答应,我又该如 何?这姑娘是又着急,又害臊,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最后她把心一横:韩金虎 马上就要杀人,这是刻不容缓哪,我必须尽快把话挑明,他要答应了更好,不答应 我也就死了心了,今生今世我是非出家不可。想到这她壮了壮胆子说道:“高将军, 你且请坐,我有话要和你说。”

高彦平还是挺横:“有话说吧,用不着坐下。”“你这个人怎么不识抬举,难 道你真不怕死?”“为国捐躯,虽死犹荣。”铁凤英气得芳心乱跳、粉面通红、柳 眉倒竖、杏眼圆睁。她一伸手拽出宝剑,灯光下一闪一道寒光,只见她一步跨到了 高彦平身边:“今天我宰了你,把脸转过去!”高彦平头一摆,身子一转,把脊背 对着铁凤英。就见铁凤英宝剑一挥,刷拉一声,应声落地。什么?绳子。她没有砍 人,而是把高彦平背上的法绳拉断了。然后她宝剑还匣,微微一笑:“转过来吧!”

高彦平心中纳闷儿,苶呆呆面对铁凤英发愣。他活动活动胳膊,说道:“铁凤 英,你这是何意?”“小点声,半夜三更传出挺远的,我没跟你吵,也没跟你喊, 你叫喊什么?请坐下慢慢说。你要胆小就不用坐了。”高彦平一听,气呼呼坐在椅 子上:“有话请讲,愿闻高论。”

“高将军,我真赞成你是个英雄,这是我发自肺腑的话。虽然我哥哥被你所杀, 但你们两个并无私恨,这叫各为其主。从今天看,你的人品、武艺、胆略,都使我 十分佩服。像你这样的英雄人物,而且还这么年轻,如果死了实在可惜。往上说, 你没有为国家出多少力,怎能对得起燕王知遇之恩?你没有建功立业,怎能对得起 师父培育之情?往下说,没有干出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怎能对得起自己这一生?” “这个——” “高将军不要着急, 我打算把你放了,送你回沭阳,你看如何?” “此话当真?”“岂能有假?”“如此说来,你真是个深明大义之人。那就快放我 走吧。”“高将军,不能就这么走。你也得为我想想啊,我把你放走了,韩金虎能 饶了我吗?”“那你就跟我一同出走。”“也不行。我到了那边,举目无亲,抬头 无故,依靠谁呢?高将军,你年近三十,尚未娶亲,我已二十八岁,也未许人,如 果将军同意,我愿与你结成百年之好,咱们共同倒反韩金虎的大营,我再帮助你们 杀到南京,扫除奸党,为死去的功臣报仇雪恨,你看如何?”

铁凤英说的合情合理,她哪里想到高彦平一听就变色了,噌地站起身来,怒目 而视,手指铁凤英骂道:“呸,铁凤英,看你那脸皮能有多厚,这话你怎么说出口 的,我高彦平顶天立地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要你这下贱之辈,快闭住你的臭嘴。”

这几句话真好像五雷轰顶,当头一棒,铁凤英气得浑身栗抖,体如筛糠,半天 没说出话来。她预料到高彦平会拒绝这门婚事,但没料到他竟然恶语伤人,这样绝 情,真把她羞得无地自容。好一会儿她站起身来,颤抖着手指,指着高彦平,颤声 说道:“好你个高彦平,竟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之人。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行, 为什么说我是下贱之人?我认为咱们都是武将作风,不必那么扭三扭四,况且现在 情况紧急,韩金虎一会儿就要杀你,因此我才当面对你言明,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庸 俗,这么狠毒。也罢,既然你不答应,我杀你还费什么劲吗?”说到这姑娘二次摁 绷簧亮出宝剑,就要下手。

正在这个时候,铁凤英就觉着桌子动了一下,壶碗叮当一响,桌帘一撩,从下 面钻出个人来。这人未曾说话先笑了一阵:“嘻嘻,这是何苦呢?你二人不必动手, 媒人在此。”

这一下把铁凤英吓了一跳, 斜身形纵到一边, 使了个仙人指路,宝剑一指: “什么人?”

高彦平也吓得倒退了一步,借灯光闪目观瞧,就见出来这个人身材矮小,枣核 脑袋两头尖。头戴一字马尾巾,上打三尖茨菰叶,鬓插英雄胆,周身穿青,遍体挂 皂,寸排骨头抓,五色大带煞腰,骑马蹲裆滚裤,打着半截鱼麟裹腿,蹬着一双搬 尖翘尾小洒鞋,背后一双镔铁棒,斜挂百宝囊。稀不楞登几根胡子,两个小眼珠锃 明刷亮。

这一对年轻男女都不认识他是谁。书中代言,来者正是大名鼎鼎的小矬子徐方。 徐方在朱元璋平定江南、北赶大元的战争年月,屡立战功,大明建国后被封为侯爵。 后来他发现朱元璋变了,想方设法屠杀元勋宿将,徐方心灰意冷,便弃官不做,告 假还乡了。哪知道回家不久,夫人罗素英一病身亡,徐方独自一人便到苏州府唐家 寨投奔了师父唐云。唐云对朱元璋的所做所为也十分不满,对徐方深表同情。师徒 俩相依为命,倒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后来北侠唐云身染重病,百药无效,没到半 年,便与世长辞了。徐方哭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他头戴麻冠,身披重孝,给师 父出丧发殡。唐云死后,徐方的心里可就长草了,左不是右不是,在唐家寨呆不下 去了。

正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这一天门上有人对他禀报,说有个出家的道人要求见 他。徐方一想,一个道人,这能是谁呢?他来到门首一看,嗬,可把他给乐坏了, 连蹦带跳,过去就把老道给抱住了。来者是谁呀?正是军师刘基刘伯温。这刘伯温 可是个大能人。他帮助朱元璋出谋划策,排兵布阵,可以说为大明帝国立下了特大 的功劳。徐方拉着军师的手就问:“军师,你一向可好,把我徐方都想死了。”说 着话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双双一对对滚落下来。刘伯温眼圈也红了。“徐方,咱 们里边谈吧,我找你有事。”“里边请。”

两个人来到客厅,分宾主落座,仆人献茶。徐方又命人准备了一桌斋饭,两个 人边吃边谈。徐方就问:“军师,哪一阵香风把您给刮来了?”“哈哈哈,徐方, 我现在不是军师了,就是个普通的出家人。”“怎么您也辞职了?”“咳,徐方啊, 自你离开了南京,朝廷之中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先皇游武庙指桑骂槐,说的是骂张 良,把我给撵出来了。”刘伯温就把经过讲说了一遍。徐方也是借酒发气,把朱元 璋大骂一顿,对姓朱的人都恨透了。刘伯温说:“你说的有点过分了。朱元璋不管 怎么地,总还有他的好处。惟独这马大脚和韩金虎之流,是国家的祸害。徐方,这 次我找你没有别的事,你还得出头啊。”“军师,你叫我出头保谁呀?”“我给你 介绍个人。现在燕王朱棣挂孝出征,已经发下义兵,到了淮河北岸,他们要扫除奸 党,为死难的忠臣报仇雪恨。许多英雄都已经投奔到燕王帐下。你还不前去出力报 效,难道说就在这儿老死林下吗?”徐方眼珠转了转说:“先生,现在看着朱棣不 错,早晚能不能跟他爹一样?”“不会的,前车之鉴,他岂能不知,你就放心吧!” “好吧,徐方一生就听两个人的话,我师父的和你的。既然你叫我去,那我二话没 有,收拾收拾我就起身,从今以后就扶保燕王朱棣,纵有千难万险也在所不辞!”

此正是:

忠臣人士,哪能只讲个人恩与怨;
为国为民,何惧再蹈火海与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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