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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

作者: 张笑天

第71章

作为开国首科主考官,眼睁睁看着会试中的鸿胪在廷试时因对策被杀,是不是奇耻大辱?画完天子画太子,画完太子画皇子时,种下了说不清的祸根。

这几天刘基的心情特别灰暗,他几次试图在朱元璋面前替楚方玉说情,刚一张口,就被堵回来,这是从没有过的。又兼日前得知老妻在故里亡故,心情更是凄恻。宋濂只能走曲线,托太子朱标进言,朱元璋更不买账了,他早猜到是宋濂的支使。

他们消愁解闷的惟一寄托是下棋。这天他们又各自捧了个南泥壶来到大柏树下亭子里对弈。

刘基执黑,他手里举着棋子半天按不下去。宋濂说:“干吗这么犹豫呀!这大概是举棋不定的来历吧?”

刘基说的是围棋术语,说他碰上了生死劫而宋濂却是无忧劫。

宋濂说他这一劫,可是通盘劫,定了输赢了。

刘基放下棋子,认输了。他不禁连声长叹。宋濂知道他不是为输棋而叹,他是为楚方玉而叹,为他越来越弄不懂朱元璋而叹。如今已不比从前了,朱元璋似乎不再像建功立业时那么如饥似渴地盼望刘基帮扶了,他受不了恭维,也同样受不了冷淡,甚至萌生了归隐之念。但他尚有未了的心事,他告诉宋濂想在回乡养老之前救出那个后生小子来,他说楚方有才又有胆,见识不在你我之下,杀了实在可惜。

宋濂何尝不想救,却怕没有回天之力。这个楚方也太不给皇上留面子了,他说就是我这样人当皇帝,也会动杀机的。

刘基说:“你我是江南贡院直隶州的第一试考官,二甲一名的传胪因廷对而被杀,你我日后也定是要被后人耻笑的。”

“你夫人病故,皇上不是准你假了吗?”宋濂说,“你哪还有时间救人?你走了,我一个人可是孤掌难鸣啊。”

刘基皱着眉在屋里走来走去,突然回到桌前,拿出三枚制钱,在手心里晃了晃,掷下,又连掷两次。

宋濂虔诚地等他的结论,刘基琢磨着。

这时一乘轿子来到礼贤馆门外,李醒芳从轿里走出来,向看门的侍从说着什么,后来递上了一张名片。他知道,除了刘基、宋濂二位,没有人能救得了楚方玉了。

侍从拿着名片向院里走去。

刘基看着三枚制钱慢悠悠地对宋濂析卦,“这是彖卦,原有坦诚相待,向有德者聚拢之意,既然永葆无邪气节,自然逢凶化吉,没有灾难,虚惊一场,或叫有惊无险。”

宋濂惊喜地说:“楚方没事?这太好了。你这卦准不准啊?大事你不占卜,怎么小事倒信?”

刘基也并不百分之百自信,通常是解心疑而已,按易经摆卦,解释却千差万别,可信也可不信。

这时门人送上来名片:“有一位先生求见。”

刘基看过名片递给宋濂,说:“他必为救楚方的事而来。”他对门人说,“快请!”

刘基、宋濂迎到了院中柏树下,李醒芳行了师生大礼说:“学生来打扰先生们,实在不恭。”

刘基说,想必为了楚方兄事而来,并说他们也正商议营救一事。

李醒芳说:“有二位前辈鼎力,楚方有望了。”

刘基说:“未必。”说着把李醒芳请进客厅,延入客座。

刘基对李醒芳说,不救出楚方来,心上会永远愧疚。皇上盛怒,几乎当廷杀死他,这个无人敢过问的铁案,翻也难。

李醒芳说他有一件东西请二位老师过目。他拿出一本《荆楚会咏》,双手奉上。

宋濂一看,说这本书他有。这是女才人楚方玉所做呀,他想起来了,楚方在殿上说过,楚方玉已死,楚方是她弟弟。这样看来,他有姐姐的书就不奇怪了。

李醒芳苦笑着告诉他们,楚方即楚方玉,楚方玉就是楚方啊!

刘、宋二人大惊,怔了半晌,刘基问:“这么说,她是女扮男装?”

李醒芳点点头。

宋濂不禁摇头叹息,她也太能恶作剧了。她若不出事,当廷中个状元、榜眼,怎么收场?岂不是欺君大罪?

“现在也是欺君之罪呀。”刘基说,“你我二人这样严格查验,竟让一个女孩子混入乡试,又过了会试,你我也是罪莫大焉。”

宋濂说:“且不说这个了,我倒觉得拼上老命,也要救出楚方玉来,不能让第二个苏坦妹死在皇上刀下。”

刘基在屋里走动着,认为有了转机,她既是名震天下的才女楚方玉,倒是有了一线希望,皇上也会顾及名声,当年错杀了一个苏坦妹,他已十分后悔,他是当美人祸水杀的,而忽略了她是个文人。如果知道了楚方玉的身份,他会手软的。

宋濂觉得首先得有人告知皇上真情,这也是一关。

“那只有你我去了。”刘基说,“你我可以代表万千儒雅的文人。醒芳,你也出面,你有你的独到之处。”他指的当然是为朱元璋画像的事。

宋濂说他为皇上画的像皇上十分满意,这很难得。一张画,从牢中救出四位画师,也许同样能打动皇上放了楚方玉。

李醒芳点了点头,说:“我试试看吧。”

李善长归隐田园,胡惟庸顺利地当上了丞相,汪广洋与他并列相位,他因素来胆小怕事,并不争权,朝政无形中悉归胡惟庸,他的真正得力助手是中书右丞陈宁。这不只因为他们是并称于世的陈烙铁和胡剥皮,他们的气味也相投,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

这一天,胡惟庸把陈宁请到家里喝酒,没有别人在场,谈的也是私房话。

陈宁最佩服的人是胡惟庸,赞佩他能屈能伸,做事不动声色,没人能挑出他的毛病来,对人十分苛求的朱元璋对他都没有微词,这容易吗?所以一端起酒杯,陈宁就用力与他碰了一下,说他总算熬到这一天了,他为丞相高兴。

胡惟庸说得更亲切,说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居高位更危,不见得是好事。李善长怎么样?杨宪又怎么样?都是前车之鉴。

陈宁注意到,皇上和从前打江山时不大一样了,疑心日重。那个传胪楚方虽话说得有些尖刻,可毕竟是一番好意呀。

“这事千万别再议论。”胡惟庸嘱他要格外谨慎才行。祸从口出,那个后生小子吃亏还不是吃在嘴上了?文武大臣各司其职,哪有你置喙的地方。他又说起刘基、宋濂不会袖手,二人是主考,不会不救自己的得意门生。

陈宁对刘伯温可没什么好感。陈宁为李彬的事专门跑到朱元璋的行在去求情,情没求下来,却遭到了刘基上疏抨击,把他和李善长一样视为枉法之徒,为这事陈宁耿耿于怀。

陈宁说,可恨刘基,专门在背地里嚼舌头,他提醒丞相得小心他点。

胡惟庸说:“我和刘伯温关系甚睦,他对别人刻薄,对我还好。”

陈宁冷笑。胡惟庸问:“你为什么这样笑?”

陈宁说:“他背地里一样说你坏话。如果不是皇上有主意,你这丞相根本当不成。”

胡惟庸将信将疑:“有这事?他说我什么?”

陈宁说:“他对皇上说,汪广洋、杨宪为相,还算不上为害国家,干不好也干不坏,惟这胡惟庸最不能用。”

胡惟庸很紧张,问:“他何所指?”

陈宁告诉胡惟庸,他说你是大臣里最聪明的一个,聪明到可以让别人完全不防备的地步,即使你把白的说成黑的,别人还以为是天经地义。这如同拉车,别人拉,或拉不动,或不用力,胡惟庸会把车给你拉翻了。

“这老东西如此可恨!”胡惟庸恨恨地说完,又问这是谁传出来的?

“徐达呀!”陈宁说,“皇上用你为相,趁徐达回京时问了他的意见,徐达也说了你坏话,皇上便把刘伯温的话告诉徐达了,徐达又告诉了陆仲亨,陆仲亨是徐达小时候的邻居。”

胡惟庸知道陆仲亨和费聚都是皇上小时候一起放过牛的同伴。不会说假话给朱元璋栽赃。

“不可不防。”陈宁说,“都是皇上耳目。”

“说反了。”胡惟庸说,“皇上的亲信,该是我们的朋友啊。”

陈宁会意地笑了起来。

三杯酒落肚,宫里有旨意下来,让他立刻去面见皇帝。胡惟庸忙跳起来,先用薄荷水漱口,去掉酒气,然后更衣,坐了轿进宫。

其实朱元璋叫他只是为哪天再举行廷试的事,胡惟庸便说回头与主考商议一下,选个吉日,二人都闭口不谈楚方的事,仿佛从没发生过什么事。

走出奉先殿,迎面碰上了达兰,胡惟庸站住,问候了一声:“真妃娘娘大安。”

达兰眼前一亮,说:“低着头走路,像等着捡元宝似的。人都说,仰脖的老婆低头的汉,是最不好对付的。”

胡惟庸小心应对说:“娘娘真会开玩笑。”

达兰说:“我还没恭贺你呢,当了丞相了,一手遮天了。”

胡惟庸说,都是托娘娘的福啊。为皇上差遣,哪敢造次呀。

达兰说丞相真会顺情说好话,又问他这是去干什么了?

他说皇上叫他上来是为殿试的事,太子朱标又想画像。一听说画像的事,达兰又埋怨开了,说请来了李醒芳为皇上画像,也不告诉她一声,也不让她见见,她说胡惟庸是故意的,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与李醒芳有旧吗?

胡惟庸拍拍自己脑门,说自己忙忘了。其实他才没忘呢,他是有意瞒她。万一她见了李醒芳,萌起非分之念,弄出事来,他胡惟庸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吗?

达兰知他滑头,也不强他,问太子怎么想起画像来了?

胡惟庸说:“这不是吗,太子看我请的画师给皇上画的像画得好,太子也要画一张,我方才是送画师去了。”

“太子是准备登极时用吧?”达兰阴阳怪气地说,“皇上青春正富,是不是太急了点?”

“娘娘可别不知轻重,”胡惟庸忙解释,“太子不过是看着好玩想画张像而已。

达兰说:“丞相眼睛别光往上头瞧啊!怎么不想着让画师给我们潭王画一张啊?”

胡惟庸说:“这个容易,早说呀,回头我关照画师,看潭王什么时候方便。”

达兰高兴了,他答应了就好,只要李醒芳来给潭王画像,达兰就有机会与他相见了。她总有一种错觉,觉得当年李醒芳在她面前那么恭谨,不越雷池半步,不是因为李醒芳不懂得她的心思,而是惧怕陈友谅。说起李醒芳,她就兴奋,达兰眼里流露出明显的留恋之情,说:“丞相别忘了,约个时间,请李醒芳到仁和宫来。”

胡惟庸说:“放心吧,这点小事办不好,还能当丞相吗?”

其实胡惟庸是在敷衍她,想尽快脱身,而达兰却在打胡惟庸的主意,毕竟是他把自己弄到朱元璋这里来的,如今他又手握重权,今后要谋求大事,必须有他助一臂之力才行啊。

李醒芳给太子朱标画过像后,胡惟庸又找上门来,要他为七岁的潭王朱梓画像。李醒芳并不知道朱梓是达兰的儿子,因楚方玉陷入牢中,他心情不好,他推了好几天,无奈胡惟庸三次登门来请,只好违心再次进宫。

胡惟庸亲自引着李醒芳走进达兰的仁寿宫。李醒芳说:“这可是最后一次了,下不为例。我不是卖艺的,更不是宫中的御用画匠,这么多妃子、皇子、公主,若都叫我画起像来,我怎么受得了?”

胡惟庸说:“给潭王画像,我不搭人情,有人领你情。”说罢嘻嘻地笑,李醒芳正想问,已有管事太监来接了。

潭王早在等候了,他活泼可爱,浓眉阔口,有股子英武气。胡惟庸和李醒芳进来,潭王朱梓问:“他是画师吗?”

胡惟庸说:“是的,他很有学问,是今科的进士,不光会画像。”

朱梓便坐到了太师椅中,摆了摆姿势,说:“你可别把我画丑了啊!”

李醒芳一边摆画架一边不住地打量朱梓,心中犯疑,便忍不住和胡惟庸交换目光,胡惟庸却避开了。李醒芳说:“潭王殿下放心,这么英俊的小伙子,怎么能画丑呢。”他上去为他正了正姿势,说:“眼睛往前看,对,对,你累了就说一声,咱们就歇一会儿。”

方才他所以犯疑,是因为猛然一见朱梓,觉得这张脸太熟了,对了,他想起来了,这不是从陈友谅脸上剥下来一样的吗?胡惟庸不会看不出来,他无视自己的交流就有鬼。

这时达兰亲自端了水果来,人未到笑声先到:“李画师一向可好?”

一听这声音,李醒芳大惊,忙站起来,直视着达兰,说:“达兰……”

达兰说:“我不认识什么达兰,我是真妃。”

狐疑的李醒芳看看她,又看看胡惟庸,说:“真是世事难料啊。”

达兰问:“你成家了吗?和那个才女楚方玉还唱着天河配吗?”

李醒芳没有出声,低头去调颜色。他早已感受到了达兰那火辣辣的目光,过去不能兜揽,今天更是,原因是一样的,名花有主,这主又是有生杀予夺大权的。

达兰便坐在他侧后方看他作画。她说李醒芳给她画的画,她一直带在身边,到她寝宫看看就知道了,挂了满墙。

李醒芳停下笔,看了她一眼,说:“你看,分别才几年,娘娘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一看就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

达兰的眼圈红了一下,说:“是呀,时光催人老啊,我都老了,是不是?”又往前挪了挪椅子,离李醒芳只有一步远,他闻得到从她身上飘来的脂粉香味。

李醒芳只得把画架向后撤了半步。

胡惟庸适时地说:“皇上在奉先殿等我呢。”他显然想尽早溜掉。

“不至于忙到这份儿上吧?”达兰说,“我想请二位吃顿便餐,二位都是故交了。”

胡惟庸说:“娘娘请他吧,我真的不行。京城正在疏浚城壕,本来用的是农夫,皇上去看过,说农夫泡在水里一天六个时辰,太苦,让我草拟个办法,用罪囚来替补呢。”

达兰说:“那丞相快忙去吧,别误了公事,叫皇上把你也当成罪囚罚去修城壕。”

胡惟庸哈哈一乐,趁机溜走。

李醒芳在勾轮廓。达兰问:“你看,潭王长得像我还是像皇上?”

李醒芳吓了一跳,不知她为什么问起这个,他无法回答,尽量不去看她:“我这人就是不会看这个,我看,像皇上也像娘娘,既有皇上的威仪,也有娘娘的俊美。”他只能这样支吾搪塞。

“你倒会说话。”达兰问他这七八年过得怎么样?和那个楚方玉成亲了吗?问他怎么不回答?

李醒芳叹了口气:“别提了,她冒犯了皇上,下到大牢里去了。”

“为了什么?”达兰问。

李醒芳不愿多说只扼要告诉她,楚方玉在廷试时对策,说皇上有三大过失,让皇上在大臣面前很失面子。

达兰皱起眉头来说:“廷试?她一个女人怎么能参加廷试?哦,她女扮男装?”

李醒芳说,可不是,从院试、乡试到会试,她全闯过来了,没想到在皇上面前翻了船。

“叫皇上识破了?”达兰忍不住惊呼,那皇上一定喜欢上她了,才艺双绝的人,普天之下不多见啊。

李醒芳说:“皇上倒没识破她是女人,她在对策时劝皇上不要把皇子都封王,以免日后埋下骨肉相残的悲剧,皇上怪她离间骨肉。”

一听说楚方玉反对分封王子,她火了,发泄说,这才叫活该!连我都不饶她!封不封皇子,是皇上自个儿的事,要她多嘴。该!活该!女人有才就成了怪人,她有什么过人之处,让你这么钟情,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嫁你。

李醒芳说出实情,方才本想求达兰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救她出来呢,没想到达兰却这样幸灾乐祸地说她。

达兰说:“你希望我救吗?”

李醒芳说:“算了,你也不方便。”

朱梓说:“你倒快画呀,我坐得腰都酸了!你们原来认识?”

达兰看了李醒芳一眼,说:“你不是见过我的画像吗?都是这位画师画的呀。”

李醒芳不再多言,专心作起画来。

宫中的报更梆子已在敲三更了,朱元璋尚无睡意,他不睡,云奇和殿上的大小太监都不敢去睡,老老实实在廊上廊下守着。

朱元璋从鱼龙海龟紫檀笔筒中抽出笔来,叫人在一方端砚上研好墨,开始写纸条,不时地往屏风上挂。

影子在门外一闪。朱元璋叫:“云奇,进来。”

云奇走了进来说,皇上在办公,没敢打扰,问他要吃点夜宵吗?

朱元璋说:“等一会儿再说,现在不饿。你去皇觉寺看如悟了吗?”

“没有啊。”云奇说,“心里想去,也没时间啊,哪敢离开皇上半步啊。”

“如悟是糊涂虫,他也只能当烧火僧。”朱元璋说,“你若想去看看他,就准你几天假,好歹在一个粥锅里吃过几年僧饭。”

“谢皇上。”云奇心里热乎乎的,也替如悟高兴。

朱元璋问:“朕让你画的图,画完了吗?”

朱元璋要他画的其实是个关系图,是朝中勋臣、国戚之间的纽带关系,朱元璋怕裙带关系主宰了朝政,他必须心中有数,才不会受蒙蔽。

云奇说:“快了。皇上要那个干什么呀?再说了,皇上想知道谁是谁的儿女亲家,谁是谁的七大姑八大姨的,问问他们自己不就清楚了?为什么叫我偷偷地打听?做贼似的!”

朱元璋虎着脸问:“你告诉别人了?”

云奇说:“我那么傻,你早不要我了。”

朱元璋笑了,说让他画,自然有他的道理。知道了臣子们的亲属关系,用人时、审讯时便可回避。他自然没有点破更深层次的忧虑。

“我懂了。”云奇说,其实他未必真懂。

朱元璋站起身,走动着,伸伸胳膊以缓解一下紧张,顺口问:“又有谁给你送礼了吗?”

“每天都有。”云奇说单子都抄给皇上了呀。

朱元璋说:“以前朕不准你收任何礼,今后你可以收。”

云奇说:“皇上让我当贪官?”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朱元璋说:“朕让你收,你又来报告给朕,你就不是贪官了呀。你明白他们堂堂的侯爵、伯爵、一品大员,为什么巴结你吗?”

云奇说:“知道,我是狗尿苔不怎么样却长在了金銮殿上了,因我是陛下跟前的人,他们以为我在皇上面前能说上话。”

朱元璋问:“你能说上话吗?”

“不能。”云奇说,“皇上能听我的吗?所以我一次都没说过。”

朱元璋说:“他们再求你说什么,你可以应承下来,告诉朕就是了。”云奇答应了一声:“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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