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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暗杀王:王亚樵

作者: 窦应泰

惊悉噩耗泪雨飞

香港,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秋雨。

一连数日,王亚樵在深水湾的住宅里都焦虑不安。自从华克之离开香港后,他始终悬念着南京,特别是报上刊出国民党将召开四届六中全会的消息以后,王亚樵知道华克之很可能利用这次会议下手。然而11月1日和2日,香港竟然杳无音讯。王亚樵吩咐身边女佣每天两次进城买来当天的香港快报,可是,报上却见不到任何相关的消息。直到11月3日早上,女佣将一张《星岛日报》放在他面前时,王亚樵才从上面惊愕地发现一条来自上海的特快电讯,标题是:《南京前日曾发生重大行刺案,汪兆铭不幸遭到暗杀》!

王亚樵急忙去看那百余字的新闻,只见上面写道:

(本报记者上海专讯)据来自南京的重要人士称,前日(11月1)上午10时许,在南京国民党中央党部大礼堂举行的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上发生了一次枪击事件。汪兆铭先生当场被击伤,虽然连中三枪,但目前尚未死去。据说,汪正在医院紧急抢救中。

这位人士说,前日上午10时刚过,所有参加会议的代表,都依惯例来到礼堂门前等候拍照,记者中忽然有人举枪高呼反蒋口号,并对汪兆铭先生的前额部、背部和左臂部连射了三枪。致汪兆铭当即昏倒在地,抬至医院抢救时神志已经不清。

刺客则为一年轻人,不足30岁,姓孙,名凤鸣。乃南京陆家巷23号一家不知名小报──晨光通讯社的记者。当日孙执采访证进入会场后,即准备行刺,可直至照像时方得下手之机会。据说,刺客孙凤鸣的行刺工具为一把外国手枪,预先匿藏在他的照像机盒内,临阵行刺时连发三枪。致汪倒地以后,刺客孙凤鸣当即被扑上来的张继和张学良两将军按倒,蒋介石卫士和汪兆铭卫士多人一拥而上,当场准备乱枪将其击毙。后因汪夫人陈壁君女士的当场急呼,要求留下刺客作为活口,所以孙才得以留命。但现在孙刺客生死情况不详,据说也抬至医院进行抢救……

王亚樵见香港报上刊载上述消息以后,心里又惊又慌。全然没有半点兴奋和欣喜的情绪。因为他虽然从报上得知华克之的晨光社确已行动。可是,报上只字没有提到他和国民党西南反对派主要人士多年希望刺杀的蒋介石,他是否在这场行刺案中丧生?而汪精卫虽也是国民党要人,在对日投降过程中与蒋氏异曲同工。然而,他毕竟是国民党第二号人物,不是王亚樵等人酝酿多年的刺杀目标。而蒋介石在这次行刺过程中为何没有遭到枪杀?他当时究竟在不在会场?孙凤鸣行刺后遭到逮捕,他身上中了数弹,是不是仍然活着?孙凤鸣会不会供出西南反对派暗中策划行刺蒋介石的内幕?华克之和孙凤鸣的妻子现在何处?是否同时遭到了不幸?所有一切,对于远在香港的王亚樵来说,都是一个猜不透的谜!

他伫立窗前,心绪纷乱如麻地凝望屋檐下的雨丝。一颗心早已飞到南京。后来,他把赵士发、戚皖白、许志远等几位亲信,都召集到他楼上的房间,将发生在南京的行刺结果告知他们说:“现在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搞清南京行刺案的来龙去脉。同时,也要尽快派人去南京侦察情况,设法找到华克之和孙凤鸣的妻子。如果他们还没有被逮捕,我们就该设法协助他们尽快向香港转移。不然的话,这些晨光社的家属都会同时遭到逮捕和枪杀的。”

“九爷,就让我去南京和上海吧!”许志远由于几次前去南京和华克之等人联络,所以他主动要求带几人前往南京和上海探听情况,接应行刺者的家属和涉案人员。

许志远走后,香港报纸已经连篇轻牍刊载“南京刺汪案”的内幕和相关信息了。王亚樵每天都通过香港刚刚上市的报刊,了解发生在南京的血案经过。他终于从这些来自南京和上海的新闻上,了解到一些支离破碎的血案真相:

原来,11月1日上午10时,国民党中央全会结束后,蒋介石因为担心外面的人太多,加之他在庐山遇过刺客,所以就格外小心。他躲进中央党部一间办公室里。可是,汪精卫却跑来找他,前去和代表们共同摄影,蒋介石却以牙疼为借口,说:“兆铭兄,我的牙疼病又犯了,还是由你老兄代劳和大家拍张照片吧?”汪精卫见蒋介石执意不肯前去照像,就只好亲自去前面礼堂主持这次集体拍照活动。

孙凤鸣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决计行刺汪精卫以报国人的。在孙凤鸣的枪声响过以后,张学良和张继两人当场将孙凤鸣扑倒在地上。没想到蒋介石和汪精卫的警卫们都一拥而上,一阵乱枪,将刺客孙凤鸣的身上射了几个枪眼。如果当时不是汪精卫的老婆陈壁君站出来对侍从们大叫:“给我留下活口。”孙凤鸣当场肯定被乱枪击毙而死了!

蒋介石又一次从死神下逃脱了!

王亚樵见到这个信息以后,心里万分悲愤和苦恼。他发现孙凤鸣虽然九死一生,付出生命的高昂代价,但是,他和国民党西南反对派重要将军们的夙愿却仍然没有实现。就在王亚樵为蒋介石大难不死和侥幸逃脱而悲愤的时候,香港报上又接连刊出有关戴笠正在上海和南京追捕晨光通讯社在逃人员下落和家属的消息。

那时,王亚樵日夜关心的就是孙凤鸣是否仍然活着。忽然有一天,他在香港《快报》上见到这样一条消息:《孙凤鸣死前坚不吐实》

这条新闻说:“据来自南京警方的最新消息说。刺客孙凤鸣在身中数弹情况下被送进医院以后,因伤情危重而行将垂死。但是,由于蒋介石日夜催问孙凤鸣刺汪的动机和幕后策划人等重要情报,所以,特命南京宪兵司令谷正伦、首都警察厅特别厅长陈绰、内政部代部长陶履谦和行政院政务处长洪学沛等人,昼夜不停地守候在孙凤鸣病榻前面,轮流对他进行审讯。

孙凤鸣已经奄奄一息。可是,为让孙凤鸣供出幕后指使他行刺的要犯,谷正伦等下令医生以强心剂维糸其生命。在孙凤鸣时有清醒时,谷正伦等向他询问如下情由,孙凤鸣均一一作答:

问:你为什么要刺杀汪院长?

孙:因为他和蒋介石同样是卖国贼。

问:何以见得?

孙:请你们看看中国的地图,东北和华北现在谁的手里?那半个中国还是我们的吗?

问:既然你为九一八行刺,为什么到现在才开枪?

孙:六中全会开完以后,他们就要在卖国协议上签字了,如果我再不开枪,蒋介石和汪精卫都卖国,我们就要做亡国奴了。

问:行刺的目标是哪几个中央要人?

孙:我要刺所有卖国的人。

问:你的行动是什么立场?

孙:我完全站在老百姓的地位。

问:汪对国家有什么不对?

孙:现在华北还有吗?还有那些条约呢?……(昏了过去)

(打针抢救后)问:你是受什么组织,什么人指使对汪进行行刺的?

孙:我是一个老粗,不懂什么党派和组织,没有谁要我行刺汪精卫,主使人就是我自己的良心。

问:有人说你曾经参加过王亚樵的斧头党。是真是假?

孙: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问:这次行动是不是王亚樵在幕后指挥?

孙:我已经两年不见到王先生了,此事完全是我本人的独自主张,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糸!我好汉作事好汉当。

问:你想到刺杀党国要人以后的恶果了吗?

孙:……

问:如果你肯供认出真正的幕后策划者,我们不但可以给你治好伤,还要给你高官厚禄。你为什么不说话?

孙:我说了,我身后没有策划者!(再次昏迷过去)

…………

接下去,孙凤鸣再也没有醒过来。报界认为,从这位刺客的对答和受伤后的神态来看,他坚决而仇恨国民党和汪精卫。冯玉祥将军等听到孙凤鸣临危时的情形后,曾当众说:‘姓孙的称得上一个真正的刺客。这个人很了不起!’孙凤鸣的伤情,延至2日上午8时左右,终因流血过多惨然而死。他死后,从他身上发现了百余只针眼孔,显糸在警方要维持他生命期间注射强心剂留下的针孔。

另据南京警方称:目前搜查孙凤鸣住地后,发现所有文件等物均已焚烧。其妻崔正瑶现已下落不明。也许她事前知道行刺内情,早已逃走外地而去。目前南京派出大批人马,侦骑四出,正在缉捕孙妻崔正瑶及其它涉案人士。蒋介石已限令戴笠三天内逮捕所有刺汪案幕后之凶手归案。……”

王亚樵读罢报上的新闻,情知孙凤鸣已于行刺汪精卫的次日上午,即告猝逝!从报上透露的死前口供,看出孙凤鸣死得如此壮烈!他不但在生命紧要半头不肯出卖任何共同参与行刺的同伙,而且又敢干当着谷正伦等一批南京国民党特务和高官之面,义正词严地痛责出卖东北和华北的国民党奸佞。又对华北和东北国土的沦丧表现出一个中国热血青年的激愤。王亚樵虽然不在现场,可他仿佛已经看见了一个身中数弹的年青汉子,在病榻上面对围守身边的黑压压国民党特务的诱供逼问,艰难但却果敢地对答,他眼睛里忍不住流下泪来。他在心里暗暗地叫道:“孙凤鸣,有种!你是好样的!”

王亚樵最挂怀的就是下落不明的孙凤鸣妻子崔正瑶了!

他不知崔正瑶为什么在得知孙凤鸣即将对蒋行刺之前,还肯马上逃往香港?她此时如果还在南京或上海,那么面对着蒋介石百倍的疯狂和戴笠撒下密如罗网般的特务,又将如何逃出必死之阵?王亚樵想到孙凤鸣如此壮烈的牺牲殉国,真恨不得马上率领身边锄奸团成员,火速前往上海或南京,冒险搭救身陷危境的崔正瑶和华克之等人。

“九光,你在这时候千万去不得!”当王亚英和余婉君惊闻他想亲自去南京、上海解救崔正瑶和华克之时,都纷纷上前劝阻。王亚英说:“孙凤鸣死得壮烈,他是个千古英雄。可是,你如果这时冒然前往南京或上海,无疑就是自投罗网了。因为蒋介石和戴春风已在怀疑是你暗中策划行刺的,如你在这种时候前去,岂不是正为蒋、戴两人求之不得吗?”

余婉君也劝道:“九哥,再说你即便前去,也怕无济于事了,因你现在连孙凤鸣妻子藏身何处也不知道,去了又如何相救呢?”

王亚樵束手无策。纵然他心里万般急迫,却无法救助崔正瑶和华克之,大有远水难解近渴之势。

就在这时,许志远带几个随行人员,心急如火地从上海赶回来了。

“崔小姐和华克之可有信息?”王亚樵见了许志远,急忙上前追问情由。只见许志远神色暗然而悲伤,他说:“九爷,崔小姐已经死了呀!”

“你说什么?”王亚樵和王亚英等人听了这话,都像突然遭受晴天霹雳一般,顿时怔呆在那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孙凤鸣的死讯刚刚见报,他那年轻的妻子崔正瑶,竟也惨死在军统特务们的威胁逼迫之下了。

“是这样,我们到了上海和南京,发现那里是一片白色恐怖。别说去寻找和营救华克之和崔小姐,就是连一点风声也难以得到!”许志远想起在南京和上海见到紧张场面,他脸上仍现出恐怖的苍白。因为他毕竟是在孙凤鸣行刺后身临石头城的人,所以直到现在仍然余悸在心。

“你还没说,崔小姐到底是怎么暴露的?”王亚樵恨不得马上得到有关孙凤鸣妻子的情况。因他心里十分不安。

许志远叹息说:“听说是华克之的晨光通讯社里出了叛徒。如果不是有叛徒,戴笠决然不会逮捕那么多无辜人下狱的。”

王亚樵和王亚英等都急不可待:“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志远说:“孙凤鸣出事后,戴春风马上把注意力引向晨光通讯社。他们当即派人包围了陆家巷23号,可是到那里一看,才知道所有人都已经逃走了。这样,戴春风通过查晨光社当年的登记证明,很快就搞清了华克之是社长,张玉华是主任,还有一位中共人士也涉及其中,他就是华克之的好友爱陈惘子先生。当然,另一个记者贺坡光,也是特务们追踪的目标。但是,尽管如此,戴笠仍然无法逮捕到这些虽知其名,却不见其面的涉案人。就在这时,上海北火车站上逮住了一个可疑嫌犯,他的名字叫谷一峰。据说是张玉华新发展的一个成员,到晨光社来充当庶务工作的。这姓谷的家伙是个胆小鬼,戴春风只过了二次堂,他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一一招供出来了。这样一来,张玉华他们都遭殃了!”

王亚樵的脸气得发青变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坐在那里生闷气。

只听许志远继续报告南京的情况:“戴春风得到了叛徒谷一峰的供词以后,很快就派人将华克之的妻妹尹粹瑶逮捕了起来。向她追问华克之的下落,她自然一无所知;后来,他们又逮捕了晨光社记者张玉华和隐藏在镇江丹阳老家的贺坡光。当然,特务们把贺坡光收监以后,他的老母亲和哥哥、弟弟也都被抓了起来。与此同时,戴春风为了找到已经逃离南京的崔正瑶小姐,他们就跑到江苏仪征县城,逮来了孙凤鸣的妻妹崔正琪和他的老岳母,对上述这些人,特务们无一不进行残酷的毒打和刑讯。可是,这些人没一个人知道华克之和崔正瑶的下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客厅里静悄悄的。

只听许志远继续报告说:“后来,特务们跑到上海,就连华克之的朋友陈惘子也给抓来了,听说把陈惘子枪杀以后,又抛进了硫酸池子里。特务们做的太狠了。后来,还是那到已经逃离南京的崔正瑶小姐,他们就跑到江苏仪征县城,逮来了孙凤鸣的妻妹崔正琪和他的老岳母,对上述这些人,特务们无一不进行残酷的毒打和刑讯。可是,这些人没一个人知道华克之和崔正瑶的下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客厅里静悄悄的。

只听许志远继续报告说:“后来,特务们跑到上海,就连华克之的朋友陈惘子也给抓来了,听说把陈惘子枪杀以后,又抛进了硫酸池子里。特务们做的太狠了。后来,还是那个叫谷一峰的叛徒,提供了崔正瑶可能住在上海东亚饭店的信息,这样,崔小姐才落难了!”

“崔小姐她到了上海以后,为什么不逃走呢?”王亚英心里泛起无限同情与痛楚。她说:“凤鸣已在南京遇难,她为什么还敢在上海逗留?”

许志远见王亚樵夫妇如此关注孙凤鸣妻子崔正瑶,就将他们在南京和上海听到的消息,报告给王亚樵说:“原来孙凤鸣死前,已经按照九爷当初和华克之研究的方案,预先进行撤退了。可是,到现在也还不十分清楚,崔小姐在出事的前天晚上从南京去了上海以后,为什么不马上搭船来到香港?她是一个人偷偷躲在上海的东亚饭店中。所以,才被戴春风的特务发现了的。”

“真没有想到,这都怪我们事前安排得不周呀!”王亚樵听说崔正瑶已经殉国,心里宛若万箭钻心般疼痛。他追问:“先不说崔小姐为什么不来香港,我想知道她是如何惨死在军统特务手里的?”

许志国道:“她是撞死的。据我们听上海的友人说,崔小姐在孙凤鸣行刺的消息见报以后,仍然没有马上逃离上海。我想,也许那时她再想逃离已经晚了。因为车站和码头上到处都是戴春风的特务了,她能逃得出去吗?戴春风得到确切的报告以后,马上亲自从南京飞到上海。他在证实住在东亚饭店5楼某一房间的女人,就是孙凤鸣的妻子以后,并没马上下令逮捕。而是派出十几个特务,日夜守候在那家饭店的楼上楼下,有的化装成锅炉工,有的化装成车夫和修鞋人。特务们在门前守候着,专门等候有无陌生人和她取得联糸。当然,他们最想逮捕的,是我们这些九爷的人。听说还有女特务化装成侍应生,经常出入崔小姐的房间。以便暗中侦察她的动静。但是,两天过后,并没有发现有人和崔小姐联络,这才决定马上逮捕了她。”

“戴春风这个王八蛋,他为什么要杀一个无辜女人呢?”王亚樵心焦若火,跳起来恨恨地怒骂道。

许志远沉痛说道:“据我们从接近军统特工的朋友那里得到的情况说,戴春风在逮捕了崔小姐以后,先是采取利诱的软办法,逼她供出谁是孙凤鸣的幕后策划人。戴春风特别向她追问,是不是你王九爷从中指使的谋杀?可是崔小姐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肯说。最后戴春风气得没办法,蒋介石在南京又追得太紧。后来戴春风见崔小姐坚不吐实,就一怒之下,让特务们把崔小姐的衣服和裤子都统统剥掉了。”

“竟有这样的事?”余婉君听了脸色吓得灰白。蓦然她会想起自己在上海落入军统特务手里的情景,当时,虽然特务们没有采取剥衣服的恶行,但是,如果当时她不肯供认和王亚樵在上海有过联糸,同意和杨二楞前来香港寻找王亚樵的下落,那么,她当时很可能遭受和崔正瑶同样的凄惨酷刑。余婉君想到那些可怕而难堪的往事,顿时痛断肝肠,泪如雨下。

“太可恨了呀!怎么可以把女人的衣服剥掉呀?”王亚英听了,心里万分痛苦。她好象忽然见到了那凄惨可怕的刑讯现场。一位年轻貌美的青年女子,在一大群如狼似虎的特务面前,坚不吐实。然后惹恼了戴笠,他一声令下,几个恶人一拥而上,大家七手八脚将崔正瑶身上的旗袍撕开。然后再撕毁她的内衣内裤……。

“天呐!”想到那非人的恐怖场面,王亚英立刻大哭起来:“真没有想到,人世间竟还会有这种非人的刑罚?崔小姐真是太让人同情了,我真替她感到痛心,她当初为什么迟迟不肯到香港来呢?”

“他娘的,天下竟有这等非人之事吗?”王亚樵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哆嗦,脸色发白,恨不得马上冲到南京去和戴笠拼命:“他姓戴的哪里还有人味?他简直就是个牲畜啊!莫非他就没有母亲,莫非他就没有姐姐妹妹吗?姓戴的,你的人伦何在?”

许志说道:“也不能责怪戴春风像只发了疯的老狗,搓命折腾崔小姐,而是南京的蒋介石逼他,必须马上从崔小姐嘴里得到谁是孙凤鸣幕后真凶。为什么?就因为汪精卫的老婆陈壁君不肯绕老蒋!她从一开始就认为刺杀汪精卫的人,是他老蒋暗中派出来的杀手。”

“原来他们在南京狗咬狗。”王亚樵作梦也没有想到,南京竟然戏中有戏。早在许志远从上海返回香港以前,王亚樵已在香港报上见到了类似新闻。

譬如《大公报》上就有篇题为《谁是刺汪的幕后英雄?》的文章,其中写道:“现在南京一片混乱,汪精卫先生遇刺以后,对究竟何人暗中支使孙凤鸣行刺,顿时众说纷纭。政界要人们认为,孙凤鸣一位年轻记者,与汪精卫素昧平生,无怨无仇,决不会对汪暗动杀机。虽然孙凤鸣死前多次说他刺汪与华北即将沦陷有关,但是,据知情者称,孙凤鸣乃为一位国民党大员所收买。此人原是南京政府的要员,后因反对蒋介石和汪精卫各自的政治立场,而另立山头,孙氏刺汪自然意在巅覆民国政府。陈铭枢和李济深是否参与此案,目前尚不得而知。至于有人称远在广西境内的李宗仁、白崇禧两将军,也参与了刺杀汪精卫,或者说暗有关联,对此,李宗仁在南宁已公开澄清。凡此种种,多为政治高层人物的猜测而已,至于刺汪案究竟是何人所为,暂且尚无确凿证据。……”

王亚樵现在听说陈壁君忽然盯上蒋介石不放,心里有些高兴。因为在王亚樵眼里,这是国民党狗咬狗的内部争斗。他知道汪精卫和蒋介石历来貌合神离,这次发生南京中央党部大礼外照像事件时,蒋介石推说他牙疼而不能出来,所以陈壁君怀疑蒋介石暗中所为,也决不是空穴来风。

许志远说:“陈壁君果然十分厉害,据听说就在孙凤鸣行刺汪精卫的当天,陈壁君就闯进蒋介石的办公室里大闹。这女人一把揪住蒋说:‘你和汪先生不和,是众所周知之事。既然你不想让汪先生干。不如明来明去劝他别干就是了,为何还要派人暗中下手呢?’当时,老蒋百般向陈壁君解释,可是那发了疯的女人根本不听老蒋的话。所以,逼得老蒋有苦说不出。他只好把戴春风叫来,一阵又一阵的怒骂说他:‘你这无能的家伙,如果你从那些涉案犯口里,问不出是谁暗杀汪精卫,我就马上下令解散你的军统!’九爷,您想他戴春风还能不急吗?于是,他就只好在崔小姐身上打主意了。姓戴的真不是人,他是个衣冠禽兽呀。据我朋友们说,他还让特务们用竹签子,狠刺崔小姐的乳房,这还不算,他又命人用火去烧崔小姐的阴户。几次将崔小姐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所以,她最后才在监狱里,狠撞墙壁,以自杀来了结此案呀!”

“他妈的,姓戴的,你好狠毒呀!有一天我有了机会,定会一刀刺死这记忘恩负义的小人,给崔小姐报仇雪恨!”王亚樵把茶杯摔在地上。

王亚英和余婉君几个女人,听到崔正瑶在上海特务机关受到惨绝人寰的非人折磨,都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海边别墅里顿时笼罩着悲恸的气氛。

“那么,华克之呢?他现在究竟藏在什么地方?”王亚樵为壮烈殉国而殁的崔正瑶和陈惘子,洒下一掬同情之泪。忽然,王亚樵又想起另一个人,他就是南京刺汪大案的幕后主持者、晨光新闻通讯社社长华克之的下落。

“不知道,”许志远说:“我们在南京当然无法得到他的下落。后来我们又到上海寻找他,也没有音讯。有一位朋友说,华先生住在赫德路99号,有人发现他的门前,最近出现了警车和几个身份不明的人。所以,我怀疑华先生,很可能也落入了戴春风这伙人的魔掌里了!”

王亚樵听到这里,他心情既然兴奋又悲恸。他兴奋的是,终于有孙凤鸣、崔正瑶和陈惘子这些不怕牺牲流血的中华英雄,喋血在沙场上,为那些南京的卖国奸佞们,敲响了让他们心寒的丧钟。王亚樵感到悲哀的是,孙凤鸣伉俪如此英勇的牺牲和惨烈赴死,让他一个见识过鲜血的大杀手,也闻之心痛,痛之心寒。一串混浊的泪水,从王亚樵的眼睛里流淌出来,扑簌簌的打湿了他的衣襟。

从那天起,王亚樵忽然变得沉默了。

他每天都不再外出,王亚樵忽然意识到香港的可怕。他每天都静静伫立在深水湾寓所的阳台上,忧郁的目光透过小楼前那一丛丛碧绿的树荫,似乎陷入了无边的遐思。南京发生的行刺案悲壮而震撼人心。王亚樵有生以来从没有感受到这种强烈的心灵震撼。特别是孙凤鸣和崔正瑶的双双惨死,对于一生视杀人如草芥的王亚樵来说,心海里留下的深刻印象,是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

“他们才是最伟大的刺客。如果将我的一生,和孙凤鸣、崔正瑶相比,他们无疑是伟大的,而我却是那么的缈小和可悲。”王亚樵在他的日记里,曾经亲笔写下这样的心声:“因为我纵然有大刺客之名,却从没有像孙凤鸣和崔正瑶这样,敢于面对人生,敢于面对淋漓的鲜血。在他们为中国抗战在南京冒险行刺的时候,我却等候在香港。特别是那个崔正瑶,她虽是一个女流,但是,她的坚贞,她的果敢,她那高尚的人格,都是让我王九光从心里感到敬佩的!……”

海风徐来。维多利亚海仍然还像从前那样辽远而宽阔。但是王亚樵心正在以历一场痛苦的折磨。面对着一群在上海和南京罹难的刺蒋英雄,他并没有怯懦和灰心,而是在心的深处,又在策划着一个新的刺蒋方案了。

海潮,在他眼前正汹涌地向岸边礁石冲来,轰然一声巨响,激起了一股冲天而起的雪白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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