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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粟裕传》

作者: 《当代中国人物传记》丛书编辑委员会

第四章 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


一、中革军委紧急组建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 先遣队领导却不知道中共中央的真正意图。

1934 年 7 月 6 日晚,中央苏区首府江西瑞金出发一支部队,执行北上抗日先遣 任务,它就是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粟裕担任先遣队的参谋长。这是中共 中央决定战略转移最早派出的一支红军部队。但中共中央派出这支部队最迫切的真 实的意图,包括粟裕在内的先遣队领导谁也不清楚。若干年以后,粟裕见到了当年 在极小范围内阅读的两份中央文件,才明白了中共中央的意图。

1933 年 10 月,蒋介石调集百万大军,对红军发动了第五次军事“围剿”,其中 50 多万兵力是重点进攻中央苏区。此时,王明左倾冒险主义者已经把持中共中央 的领导权,他们排挤毛泽东对中央苏区和红军的领导,否定红军许多高级指挥员的 正确主张,第五次反“围剿”打了整整一年,大小战斗上百次,红军没有打过一次 痛快的歼灭战,越打越被动,越打越憋气,苏区根据地也越打越小,到 1934 年 4 月已由原来的纵横各近千里缩小到各 300 余里。到 1934 年 6 月情势更为严重,左 倾冒险主义领导最后决定放弃中央苏区,向西南突围,准备到湘西去与第二、第六 军团会师,创建新苏区。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组成和派出的。

1979 年底,粟裕向军委副主席叶剑英询问:抗日先遣队是否是在王明左倾错误 指导下派出的?叶剑英说:“五次反‘围剿’初期,毛主席主张过把红军主力挺进到 苏、浙、皖、赣地区,以打破蒋介石的‘围剿’。当时毛主席不在位,中央没有采 纳。后来派出先遣队,主力红军已经要作战略转移,那时毛主席处于无权地位。”

( 《粟裕战争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8 年 11 月,第 1 版,。)那么,那时 中共中央的战略意图是什么呢?当时任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的朱德元帅,1973 年 12 月回答军事科学院的提问时明确指出:“是准备退却,派先遣队去做个引子。 不是要北上,而是要南下(指中央红军主力从中央苏区西南部转移)。”(《粟裕战争 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8 年 11 月,第 1 版,。)

执行北上抗日先遣任务的是红七军团。接替肖劲光担任政委的是乐少华。1934 年 7 月初,红七军团奉命从福建连城地区调回到瑞金休整补充。中共中央、中央革 命军事委员会几位领导人和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李德(德国人,原名奥托·布 劳恩,化名李德,又叫华夫,1933 年 9 月到达中央根据地),接见了军团长寻维洲、 政委乐少华、参谋长粟裕、政治部主任刘英,当面交代任务,宣布由红七军团组成 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立即向闽、浙、赣、皖等省出动,宣传共产党的抗日主张, 推动抗日运动发展,最后到达地域为皖南,要求在 1 个半月内赶到。中央政治局书 记处、中央政府人民委员会、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还发出了《关于组织北上抗日先 遣队给七军团作战任务的训令》。

“训令”规定红七军团的任务:“中央及军委决定派七军团长期到福建、浙江去 行动,发展游击战争,创建游击区域,一直到在福建、浙江、安徽诸地界建立新的 苏维埃的根据地;开展反日运动;消灭敌人后方的单个部队;深入到敌人后方去, 经过闽江流域,一直到杭(州)江(山)铁路及安徽的南部,以吸引蒋敌将其兵力从中 央苏区调回一部到其后方去。”

“训令”对红七军团的行动计划和完成时间,规定得很具体:“行动计划预定分 为三步:第一步,七军团于 7 月 7 日晚由瑞金出动,经连城之北,永安东南,尤溪 之东,约于 7 月 25 日到达闽清以西之闽江地域渡闽江;第二步,渡过闽江后,七 军团即以中国工农红军抗日先遣队的名义活动,经由古田、庆元、遂昌向浙西前进,

8 月中旬应抵达杭江铁路之兰溪地域,在红十军的协助下消灭浙赣边境上的敌人; 第三步,8 月下旬,在浙江及皖南地域,创立广大的游击地区及苏维埃的根据地。”

“训令”对先遣队决策领导核心和任务也作了具体规定:“党中央派中央代表曾 洪易及工作团随军行动。如联系中断时,则由中央代表、军团长、军团政委 3 人组 织七军团的军委,中央代表领导党的工作、反日运动和游击战争,并与地方秘密党 组织取得联系。”

为什么规定红七军团在一个半月内赶到皖南呢?因为这时中共中央领导人已内 部制定了一个中央苏区“大突围”、“大撤退”计划,拟定在 9 月、10 月间实施。

派红七军团去皖南,威胁国民党的腹心地区,吸引和调动“围剿”中央苏区的国民 党军,正是为了配合中央红军主力实行“大搬家”的战略意图。但中共中央领导人 并没有把这个意图告诉红七军团领导,为此制定的绝密文件也没有向红七军团领导 传达。

七军团是中央苏区红军主力中较新的军团,接受抗日先遣任务时,全军团约有 4000 人。奉调到瑞金后突击补充 2000 多名新战士,总共 6000 多人,其中战斗人员 4000 多人,分编为 3 个师,实际上各相当一个大团;非战斗人员约 2000 人,包 括中共中央派出的随军工作团。全军团仅有长短枪 1200 到 1300 支,一部分轻重机 枪,6 门迫击炮,许多战士拿的是梭镖。但其他物资却不少,中共中央为他们印制 了大批宣传品,大约有 300 多担,连同部队的后勤物资和炊事工具,总共 500 多担。 新成份多、非战斗人员多,武器不足,负荷沉重,行动迟缓,给七军团行军打仗带 来很大不便,也使 27 岁的军团参谋长粟裕运筹戎机增加了困难。

红七军团离开瑞金,经福建的长汀、连城、永安,攻克大田县城,经尤溪以东, 进入闽中地区。中共中央命令罗炳辉率领的红九军团专程从江西东进,护送七军团 北上。两支劲旅同时挥师东进。国民党正规部队慑于红军强大威力,龟缩在县城据 点不敢出来,沿途民团和地主武装更是不堪一击。7 月 30 日七军团从闽江下游南 岸的樟湖坂镇胜利渡过闽江,完全进入白区。

按照中共中央“训令”,七军团此时应由福建北上经浙南、浙西去皖南,实现第 二步、第三步行动计划。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忽然改变计划,7 月 31 日电令 七军团由谷口东进,占领水口,威胁并相机袭取福州。粟裕马上重新选择进军路线 和制定作战方案,转兵向东,8 月 1 日进占福州西北闽江边上的重要集镇水口,另 一部占领古田县城。按照中共中央军委指示,军团部在水口镇召开“八一”纪念大 会,向部队正式宣布:对外以“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的名义活动,对内 仍称红七军团,并在大会上对北上行动和攻打福州进行了动员。官兵情绪高涨,斗 志昂扬。

中共中央出于总的战略意图考虑,对红七军团北上行动作了突出宣扬。中央政 府主席毛泽东专门接受中央苏区《红色中华》报记者采访,谈目前时局和红军抗日 先遣队。毛泽东主席详细分析了日本帝国主义加紧对中国侵略和国民党几十万军队 对苏区第五次“围剿”的形势,指出:苏维埃中央政府与革命军事委员会,派遣了 一支抗日先遣队,这两天已经迫近福州,即将经东部各省北上抗日。毛泽东特别强 调,这支先遣部队“有充分的战斗力,配备了充足的火力,战斗员指挥员都是质量 很好的曾经在同国民党军队作战中表现了最大的英勇”,并且预言“先遣队必能得 到沿途民众的援助”,

“很快壮大成为抗日作战的大力量”。这篇谈话刊登在 1934 年 8 月 1 日的《红色中华》第二版。8 月 1 日,毛泽东主席在瑞金参加“八一”阅兵 典礼发表演说,8 月 2 日出席红军家属第一次代表大会作政治报告,都论述了红军 抗日先遣队北上抗日的意义。

《红色中华》作了详细报道。从 8 月 1 日到 9 月 21 日, 《红色中华》连续刊登 14 条电讯稿,报道抗日先遣队北上的胜利消息,最多时一 天刊登 4 条,都在第一版。

红七军团突然在闽中地区出现,引起国民党当局震惊。福建省主席陈仪命令部 署在闽东宁德、福安、霞浦和泉州等地“剿匪”的第八十七师王敬久部集中到福州。 蒋介石急调在湖北整训的第四十九师伍诚仁部由长江水路和海运驰援福建。

“围剿” 中央苏区的国民党东路军总司令蒋鼎文也急忙从漳州飞到福州视察。8 月 7 日,红 七军团到达福州西北近郊,当晚便发起进攻。红七军团横渡闽江的时候,军团长寻淮洲坠马负伤,军事指挥重任落到了参谋 长粟裕身上,眼前的重要一仗就是中革军委电令的袭取福州。福州是福建省的省会, 是东南沿海的大城市,筑有高大的城墙和坚固的防御工事。红七军团远道而来,对 福州驻军的兵力和工事情况都不了解,以装备粗劣的数千之众去攻打省会大城市, 带有很大的盲目性。粟裕从来没有打过这种无准备无把握之仗,从心里不同意打福 州。然而,中革军委命令非常明确,还说福州市内的地下党组织将进行策应配合。 作为军人和下级,粟裕只有服从,不容许违抗命令。他默默地提醒自己:把各种不 利因素想得周到些,争取以尽量小的牺牲,换取尽量大的胜利。

粟裕命令部队迅速展开,占领城外一带高地。深夜 11 时左右,粟裕下令攻击。 几个连的攻城部队犹如猛虎下山,直扑福州北关外围小北岭一线。战局开始发展很 顺利,后来,遭到凭险扼守的敌人猛烈还击。善于野战的红七军团不熟悉近迫作业, 又缺乏攻城器材,而且根本没有所称市内地下党组织的策应。实际上福州地下党中 心市委已在 1934 年 4 月被敌人破坏了。部队几度强攻都未奏效。8 日下午,粟裕 指挥红七军团再次向福州外围发动猛攻,战士们打得十分英勇,仍然没有办法打进 城里。蒋介石出动了飞机,对红七军团阵地轮番轰炸、扫射。红七军团损失很大。 面对严峻的局势,粟裕心急如焚。为了保存实力,避免过大伤亡,给部队以后行动 带来新的困难,必须趁夜晚迅速撤出战斗。可是粟裕不在七军团的决策层内,没有 这个权力。如何说服军团领导采纳他的意见呢?粟裕反复考虑,特别强调说,中革 军委的命令是要红七军团“相机袭取福州”,现在已经没有这种“袭取”的机会, 即使付出很大代价攻进城去,也解决不了城中敌人,权衡轻重,还是以撤退为上。 中共中央代表曾洪易、政委乐少华也觉得“袭取”福州无望,再攻下去只有加大伤 亡,粟裕提出的撤退意见有道理,只好表示同意。

夜幕笼罩了福州北岭,北门外的里洋、笔架山、隐士山坡一带高地一片漆黑。 粟裕指挥红七军团主动撤出战斗,8 月 9 日晚转移抵达福州东北 20 公里的桃源、

北石岭地区宿营。这里离闽东游击区只有 10 公里左右。 长期的行军、作战,部队十分疲劳,干部战士一躺下很快便进入梦乡。作为参

谋长,粟裕知道肩上的责任,他把部队目前的处境又认真想了一遍,派出一支侦察 部队,以防尾追之敌袭击。不料黑夜里侦察部队走错了路,从福州追来的蒋军八十 七师一个团突然闯入桃源与降虎之间的梧桐山高地,与先遣队警戒部队相遇,双方 立即接上了火。情况十分危急。粟裕迅速率部投入战斗,组织优势兵力和火力首先 将突人之敌击退,接着紧急部署部队抢占阵地,迎击敌人反扑。天渐渐亮了,战斗 同时在桃源西南的降虎、茶亭、汤岭、板桥等地展开,激战整整一天,双方逐步形 成对峙状态。敌人增援部队源源开来,企图实施两翼包抄,还出动飞机狂轰滥炸, 俯冲扫射。形势对红七军团越来越不利。粟裕敏锐地洞察敌人意图,力主尽快撤出 战斗。先遣队政委乐少华也感到形势严重,赞成粟裕的意见。部队趁着夜幕悄悄撤 出战斗。粟裕亲率一个连殿后掩护。部队继续向闽东游击区转移。

中革军委电令攻打福州,给红七军团以后的行动造成很大困难。部队刚过闽江时声势浩大,国民党军弄不清先遣队究竟有多大兵力。攻打福州这一仗,暴露了红 七军团实力,不过是一支几十人的牵制力量。从此,国民党军就一直疯狂地追击、 堵截,千方百计要消灭这支部队。

攻打福州失败和桃源血战,两次危急关头都由于粟裕随机应变,处理得当,七 军团避免了更大伤亡。这两仗引起了粟裕的思考:攻城,不是红军的长处,红军既 没有这方面的作战经验,又没有必要的器械,特别是不顾攻守双方力量对比悬殊, 以深入敌占区的一支并不强大之师,去强攻并且还想占领敌重兵防守之城,口号虽 然鼓舞人,结果不仅不能奏效,还造成重大伤亡,影响士气。桃源激战一昼夜,红 七军团采用的还是阵地战打法,猛打硬攻,虽然毙伤俘敌很多,缴获几百支机枪、 步枪,但自己伤亡七八百名,还牺牲了几名师、团干部。这种打法是不是适合处在 新形势新环境中的先遣队?粟裕心中打了一个很大的问号,一路行军一路深沉地想 着。

二、孤军深入白区步步艰险。 参谋长纵有妙策,惜乎无权实施。

8 月 10 日夜晚,粟裕指挥先遣队从桃源、降虎一带阵地撤出战斗,继续东进。 国民党军第八十七师一直紧紧尾追,到连江县潘渡一带把“追剿”任务移交给从武 昌坐船赶来的第四十九师。

8 月的南国,赤日炎炎,大地生烟。先遣队在白区行动,民夫很不好找,重伤 员大部分由干部战士抬着,行动更加困难。粟裕既要代理军团长寻维洲指挥作战, 又要完成参谋长的本职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无暇休息。

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攻打福州的时候,中共连江县委潘渡区委就派游击队员前 往北岭一带侦察。先遣队转移到达潘渡,连江县委接到潘渡区委报告,立即派宣传 部长陈元前来迎接。中共连江县委迅速组织苏区群众和赤卫队员,还动员了几百名 船工,不分昼夜将先遣队的伤病员抢运到安全区,分散到连江沿海的鹤屿、颜屿、 下屿、下宫等地红军医院和临时医院治疗。粟裕来到海边,和转移的伤病员道别, 鼓励他们安心养伤,坚持斗争。先遣队安排好伤员,粟裕立即指挥部队向罗源挺进。 寻淮洲、乐少华、刘英、曾洪易等在罗源百丈村先后会见了连江、罗源中心县委和 闽东红军独立团、连(江)罗(源)红军第十三独立团的领导人。闽东红军独立团团长 任铁峰要求先遣队配合地方红军打下一些县城,使几块小游击区连成一片。寻淮洲 等考虑到中革军委交给的任务,答应了闽东方面提出的攻打罗源县城的要求。寻淮 洲把攻城任务交给粟裕具体实施。

罗源县城驻有国民党地方保安团 1 个营、海军陆战队 1 个连,还有县警备队、 民团等。粟裕率先遣队右翼部队抵达罗源白塔,离县城大约 5 公里。连(江)罗(源) 红军第十三独立团一部由参谋长杨采衡率领,配合先遣队攻城。粟裕认真分析情况: 从兵力对比来说,我强敌弱,这与打福州时完全不一样。敌人守在城内,先遣队缺乏攻城作战经验和器械,这是与打福州相同的。但是攻打福州失利的阴影还留在相 当一部分干部战士心中,产生着消极影响。粟裕反复思考着、比较着,如何以尽量 小的代价攻下罗源县城?粟裕和杨采衡等商量,确定了智取的作战方案。他们派出 侦察兵化装成农民,与地方红军游击队侦察员一起混进城里,摸清敌人兵力部署、 工事设施和地形交通。然后一部分人出城汇报情况,一部分人隐藏在城区原清政府 军械库作内匝。与此同时,地方党动员赤卫队、贫农团积极行动,赶制攻城竹梯、 火把,并且杀猪宰羊,砻谷舂米,准备庆贺胜利。部队的情绪很快振奋起来了。

8 月 13 日下午,粟裕在白塔召开攻城部队战前会议,具体交代作战任务。夜晚 10 时,各部队分别到达预定位置。8 月 14 日零时 30 分,粟裕一声令下,战斗首先 在东门、西门打响。敌人连忙调兵增援东门、西门。打东门、西门是粟裕的佯攻计, 南门才是真正的主攻方向。忽然南门起火,潜伏在城内的侦察员按时放火为号,策 应攻城部队。城内城外夹击,南门守敌吓得不知所措,纷纷投降。战斗仅仅进行了 两个多小时,红军就攻克罗源县城,歼敌 1000 多名,缴获机枪 3 挺,步枪 200 余 支,还有许多弹药,活捉县长、国民党县党部指导员、保安团营长及警备队长等。 红军打开县监狱牢门,救出 40 多名革命志士和无辜群众。8 月 15 日,先遣队把俘 虏交给地方红军,离开罗源县城,向毗邻的宁德县挺进。中共地方党组织和红军在 大街中心召开诉苦公审大会,判处罗源县长等 7 名罪大恶极的反动分子死刑,就地 枪决。群众拍手称快。

同样是攻城,粟裕巧妙运筹,以很小的代价攻克罗源县城,震惊了国民党当局。 粟裕在这次指挥作战中充分显示了他的军事才能。可惜的是七军团的大权掌握在左 倾宗派主义领导人手中,粟裕的军事才能不能得到很好发挥,无法起到应有的作用。

先遣队进入闽东,这是红军主力部队第一次到这个地区。当地党、红军和苏区 群众非常兴奋,热烈欢迎。闽东游击区领导人叶飞等前来欢迎,在宁德县赤溪的阳 谷村和先遣队领导会面。这是粟裕和叶飞第一次会见。闽东党、红军和苏区群众迅 速妥善安排好了先遣队的伤病员,还动员一批青年参加先遣队,支持中央红军北上 抗日。先遣队连续在罗源、穆阳镇打了几个胜仗,极大地鼓舞了闽东党、红军和根 据地群众。根据先遣队领导决定,粟裕从部队挑了几百条好枪送给闽东党和红军。 先遣队留下的几百名伤病员,后来许多人成为闽东独立师的骨干。

8 月 16 日,中共中央电令先遣队离开闽东,沿闽浙边境向闽北前进。此时寻淮 洲伤势好转,重新参加一些军事指挥。粟裕在帮助军团长遂行军事指挥的同时,努 力做好参谋长的工作。

先遣队转战闽东,向闽北转移,国民党军第四十九师紧紧咬住不放。粟裕是先 遣队领导人中最忙的一个。敌人靠近了,他立即运筹阻击,制定作战方案,提请军 团领导下决心,狠狠打它一仗,煞煞敌人威风。仗刚打完,又要运筹如何迅速摆脱 敌人,变被动为主动。然而,先遣队在军事上的被动局面一直无法彻底扭转过来。 粟裕感到困惑。先遣队离开中央苏区以后,行军走什么路线,每天前进多少里程, 在什么地方宿营,攻打哪一个城镇,都由中革军委电报遥控指挥,在作战指导和指挥上实行绝对集中,规定得非常具体。例如,中革军委要先遣队每天挺进 15 公里 左右,不要你多走,也不让你少走。这一切同粟裕在毛泽东等领导下参加井冈山斗 争和中央苏区反“围剿”作战完全不一样。随着仗打得越多,粟裕在军事上越来越 成熟,思想越来越开阔,想问题越来越深刻。他认为,先遣队孤军深入白区,面对 的是优势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行军、作战等军事行动必须不断根据变化着的情况, 作出灵活机动的改变。古时用兵尚且有“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的说法,现在怎么 能不顾敌情我情,一味按完全脱离实际的电报指示行动呢?粟裕又认为,先遣队北 上远离后方,沿途经过的游击根据地和游击区就是最好的依托,应该凭借来休整部 队、安置伤病员、补充新成份,并在根据地群众支援下,抓住战机打几个漂亮仗, 为下一步行动打下基础。可是上面不让停留。粟裕走一路思索一路,对新环境中的 行军、作战,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见解:行军,应该采取跳跃式前进,根据地形、敌 情,该快则快,该慢则慢,动若脱兔,静似处子。作战,面对强敌追剿,应适当分 散兵力,同敌人盘旋兜圈子,多打游击战,以吸引、迷惑和寻机打击敌人;遇到有 利战机则集中兵力,打游击性的运动战,歼敌一部,以改变不利态势,争取战场主 动权;既要积极打击敌人,又不盲目地打硬仗,拼消耗。粟裕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和 看法,同寻淮洲军团长等领导干部交谈过。大家都有同感,都很赞成。粟裕也向随 军中央代表曾洪易和七军团政委乐少华建议过,可是,把持了军团领导权的曾洪易、 乐少华,对粟裕的正确意见听不进、不采纳。

曾洪易曾在闽浙赣苏区任中共中央代表和省委书记,推行左倾路线,给闽浙赣 苏区造成极大危害。来到抗日先遣队以后,面对艰险的斗争环境,一直悲观动摇, 最终叛变投敌。乐少华既无实际斗争经验,又蛮横霸道,动辄拍桌子骂娘,用“反 政治委员制度”的大帽子压人,滥用“政治委员最后决定权”。在军团三人领导核 心中,只有寻淮洲是在革命斗争中锻炼成长起来的优秀青年军事指挥员。他参加过 秋收起义,作战勇敢,联系群众,有胆有识,机智灵活。但是,把持中共中央领导 权的左倾机会主义者推行宗派主义组织路线,对红军中从基层成长起来的有实战经 验和领导水平的干部,采取排斥和不信任态度,寻淮洲虽是军团长、军事一把手, 却无法行使军事指挥权。乐少华对行军作战都要指手画脚瞎指挥,有时军团长刚下 令部队展开,乐少华则要部队撤下来,使下级指挥员无所适从。粟裕不是军团军事 委员会成员,他的许多正确主张尽管得到中下层干部拥护,却得不到曾洪易、乐少 华重视。粟裕出于公心,维护军团长寻淮洲的权威。乐少华大为恼火,大声呵斥粟 裕是“反对政治委员制度的危险分子”,扬言要撤粟裕的职。一向平和的粟裕愤怒 抗议说:“你还没有资格撤我的职!”

军团主要领导人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乐少华和寻淮洲一开会就吵架,天天如 此,几乎造成指挥上的瘫痪。曾洪易愈益暴露出严重的恐慌动摇,竟然要求离开部 队。部队攻克闽东豪绅地主集中地福安县穆阳镇,筹集到 3 万元现洋和大量物资。 8 月 24 日,部队离开穆阳继续北上,乐少华独断专行确定一条行动路线,结果走 错了路。军团长寻淮洲气愤地批评乐少华。乐少华蛮横地与寻淮洲大吵大闹。曾洪易身为中共中央代表,不仅不支持寻淮洲的正确意见,连他们吵架也不劝阻,站在 一旁冷眼观看。从内心里说,粟裕是支持寻淮洲的,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觉得必须顾 全大局,不能使寻、乐矛盾再扩大。形势这样险恶,主要领导再不团结,必然会给 部队带来重大损失。他默默地给自己加了一项新任务:部队每到一地,粟裕除了周 密安排宿营、警戒外,还要派出人员去调查下一步行动路线,提出行军方案,然后 送给曾洪易、寻淮洲、乐少华,等三个人签名盖章都同意后再去组织实施。

按照粟裕提出的行军路线,部队在闽浙边行动,继续向闽北前进,8 月 26 日由 福建寿宁进入浙西南的庆元县,连续击溃国民党地方保安团和地主武装大刀会的拦 阻,8 月 28 日下午攻克庆元县城。部队在庆元县休整一天,8 月 30 日向西挺进,

在竹口歼灭国民党浙江保安第三团(缺 1 个营),消灭丽水保安警察大队和庆元县保 卫团大部,活捉庆元县长张致远,击毙县保卫团副团长丁南,浙江保安二支队司令 官杜志成落荒而逃,浙江保安第三团团长何世澄兵败自杀。先遣队短短几天内连战 告捷,军威大振,9 月初进入闽北苏区东北的古楼一带游击区。

以崇安为中心的闽北苏区,是闽浙赣苏区的一部分,领导人是享有很高威望的 老共产党员黄道。先遣队离开中央苏区以来,一路马不停蹄,战斗一个接着一个, 此时全军已不足 4000 人。国民党军第四十九师始终咬住不放。粟裕、寻淮洲等都 竭力主张利用闽北苏区有利条件,让部队好好休整一下,同时坐下来认真总结出师 以来的经验教训,以利今后的行动和作战。在国民党军优势兵力的前堵后追下,先 遣队一直处在被动地位,也需要闽北苏区的支援,寻找战机打几个胜仗,振奋士气, 摆脱被动局面。可是,中革军委一次又一次来电,催促七军团行动。9 月 4 日电令 七军团:“现已开始作战计划的第三步,中心任务是:继续彻底破坏进攻红十军及 闽北苏区之敌的后方;在闽浙赣边境广泛开展游击战争,创建新苏区”,并规定“上 述任务应于 9 月内完成。”9 月 7 日,中革军委又来电批评七军团:“你们拟于闽北 边区休息,这恰合敌人的企图,因敌人企图阻止你们北进”,并命令:“立即执行 4 日的训令”,“集结兵力转移到新的隐蔽地域”。9 月 10 日军委两次来电:“命令七 军团仍应执行原定北上任务”。实际上,那时皖南暴动已经失败,左倾路线领导人 把持的中共中央明知这个情况,仍然机械地要先遣队按原计划到皖南去,这是战略 指导上的又一次重大失误。而此时粟裕的战略思想和中革军委指示完全不一样:从 眼前看,粟裕竭力主张七军团应该依托闽北苏区,寻找战机给尾追之敌第四十九师 以有力打击;往下一步想,还应在福建地方党组织和地方红军配合下,以军事斗争 作支撑,更大规模发动群众,把闽东、闽北根据地连成一片,再同群众条件较好的 浙西南庆元地区连结起来,创造较大的局面;最后从这里跳跃式地向浙西和皖南发 展,建立新的苏维埃根据地,真正调动敌人离开中央苏区。可是粟裕的真知灼见既 未引起中革军委重视,也没有被曾洪易、乐少华采纳。凝视闽北苍山峻岭,想起中 革军委三令五申的脱离实际错误指挥,粟裕心中极度惆怅。

按照中革军委指示,七军团在闽北只停留了短短几天,安置好一批伤病员,随 即离开浦城县古楼游击区,通过枫岭关,向北进入浙江省江山县境内,从此结束了在福建省境内的战斗历程。为了破坏交通和迷惑敌人,粟裕派一个团殿后。9 月 14 日,这个团在江山县清湖镇归队,但去接应的红五团却在峡口与敌遭遇,被封锁在 杭(州)江(山)铁路和衢江南边,与七军团主力失去联系。政委洪家云率领部队冲出 包围,撤回到闽北苏区,便留下来归中共闽北党领导,改编为红三团,在闽浙边的 浦城、江山、龙泉等县开展游击战争。1935 年 3 月,粟裕、刘英率新组建的挺进 师挺进浙西南,途经闽北,洪家云和红三团重新归建,编入挺进师。

三、两千多公里征战,以周密的运筹使困境中的部队 尽量减少损失,争取胜利。

先遣队进入闽北苏区时,已是从瑞金出发后两个月,超过了中共中央规定的到 达皖南的期限。按照中革军委 9 月 4 日电报指示,先遣队离开闽北,已开始了出发 时规定的作战计划的第三步,即“在浙江及皖南地域,创立广大的游击地区及苏维 埃的根据地”。那么,部队就应该向皖南急进。粟裕感到困惑的是,就在 9 月 4 日 的同一个电报指示中,中革军委又给先遣队规定了当前的“中心任务”:一是“继 续彻底破坏进攻红十军及闽北苏区之敌的后方”,二是“在闽浙赣边境广泛开展游 击战争,创建新苏区”,还进一步指出:“首先破坏龙泉、浦城、广丰、玉山间的公 路交通线,其次破坏兰溪、衢州、五山、江山、常山间的铁路和公路交通线”,并 且明令“上述任务应于 9 月内完成”。参谋长粟裕接到中革军委这样的电报心里直 犯难。叫粟裕犯难的何止 9 月 4 日电令!这段时间,中革军委电报不断。部队加快 一点行军速度,以便早一些赶到皖南,中革军委马上来电严厉批评:“不须以急行 军增加病员与疲劳,每日行二三十里”(《粟裕战争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8 年 11 月,第 1 版,。)。敌人乘机加紧了追击围堵。在这种情况下,参谋 长的工作非常艰难:既要按照中共中央指示,深入敌后进行破袭活动,又要对付强 大的敌人和保存自己。眼前的情况对先遣队十分不利。粟裕认为,从实际出发,当 前最好的战略决策就是避敌锋芒,“走”为上计。中革军委却多次批评:“对保安团 畏惧其截击是不对的”。事实上,这段时间先遣队也连续打了不少胜仗:9 月 13 日 攻占江山县清湖镇,消灭浙江保安团 1 个营。9 月 15 日在江(山)常(山)公路的大陈 地区,打垮了浙江保安 3 个团 7 个连的进攻,一度攻人常山县城,缴获一批物资和 现金。

浙江是蒋介石的老巢,反革命的社会基础雄厚,保安团人数多装备精良战斗力 较强,保甲制度严密,加上交通和通讯便捷,蒋介石能及时掌握红军行动情况,迅 速调集部队“围剿”。而先遣队行军作战的指挥权,掌握在千里之外的中革军委手 里,他们对当面实际情况完全不了解,凭主观愿望发号施令。先遣队只能机械地按 照电报规定的时间、地点、路线、里程慢慢走,差不多天天要打掩护仗、遭遇仗, 尽管也取得了不少胜利,但处境越来越被动,越来越困难。特别是一仗打下来伤员 无法安置,只好自己抬着边走边打,边打边走。一个伤员要安排两个战士抬,还要一个作替换,部队战斗力受到严重影响。随军中共中央代表曾洪易越来越悲观动摇。 部队在浙西艰苦转战。9 月 17 日,中革军委电报严令七军团:“在未执行军委

给予的破坏杭江铁路及其附近公路的任务之前,禁止继续北进。”粟裕拿着电报, 忧心忡忡地去找寻维洲、乐少华和曾洪易。粟裕心中很清楚,限于当时当地的群众 基础和七军团的技术、装备条件,要在敌人心脏地区广大地段上破坏铁路、公路, 是根本办不到的事。中革军委的指示完全脱离实际,闭门造车。寻淮洲、乐少华、 曾洪易看了电报,都没有说什么。粟裕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又默默地退了出去。18 日,中革军委又来电令:“应即向遂安前进,以袭击方法占领该城,并确保于我军 手中”,规定先遣队要以遂安为中心,开展游击战争,建立苏区,尔后再向浙皖边 境发展。粟裕把电报交给寻淮洲,焦急地问:“怎么办?”

粟裕早就把遂安那一带的情况侦察清楚了。他对寻淮洲说,遂安位于新安江上 游,距离杭州只有 200 公里。这里虽然是山区,但处于衢江、兰江、新安江三角地 带,江水较深,汽船可以通到建德、兰溪,还有浙赣铁路和公路干线,交通方便, 敌人行动十分便捷。居民多以竹木为业,产粮很少,部队进去以后给养困难极大。 而且这里没有共产党的工作基础,相反,赣东北的逃亡地主都在这里聚居。显然, 要以遂安为中心建立根据地是不适宜的。粟裕又向军团领导扼要分析敌情:国民党 第四十九师、浙江保安第一、第二纵队,以及新增调来的补充第一旅王耀武部,正 从几个方向加紧对先遣队追击、“围剿”,企图堵死红军前进道路,实施多路合击。 先遣队再次陷入危急境地。乐少华听了粟裕分析,感到事态严重,弄不好七军团会 全军覆没。乐少华和军团其他领导反复研究,决定不顾中革军委的批评和电示,率 部向皖赣边行动。在向皖赣边转战中,粟裕右臂中弹负伤,弹头一直留在臂内,新 中国成立后才取出。

9 月 30 日,七军团一路征战到达皖赣边之段莘地区(婺源县北)。这里距离原定 最后目的地皖南已经不远,粟裕及七军团官兵这时才知道皖南几个县的暴动早已失 败,幸存的一些干部和群众分散在山里坚持斗争。粟裕千方百计派人寻找他们,了 解情况。有次在路上遇到皖赣特委和当地游击队的负责人,粟裕和军团领导同他们 长时间交谈,询问皖南敌我斗争形势,根据他们的建议,决定继续西进到黎痕地区。

粟裕经过详细调查分析,认为皖赣边和皖南各方面的条件,比七军团经过的浙 赣边、浙西都要好。这里既有大山区,又有丘陵地,河道可以徒涉,便于隐蔽和机 动;经济比较富庶,有利于解决部队的粮食、给养;文化教育事业比较发达,稍大 一点的村子都有报纸,便于了解全国的形势、动向;有共产党的工作基础和群众条 件;地理位置也很重要,向东北可威胁芜湖、南京,向东可以威胁杭州。粟裕积极 建议在这里停下来,开展游击战争。军团领导接受了粟裕的意见,马上致电中共中 央和中革军委,提出在皖赣地区开展游击战争,与当地党和游击队密切配合,争取 在休宁、婺源、祁门一带消灭尾随之敌,以扩大皖赣苏区,寻找有利时机再进入浙 江。由于连续作战和长途行军疲劳,部队大量减员,每个步兵连多的只有 20 多人,

少的仅十几人。给中共中央的请示电还建议将部队整编为 4 个营,精简机关,充实连队,以便机动作战。为此,粟裕认真制定了整编方案。离开瑞金以来,粟裕感到 最苦恼的是,身在敌占区斗争第一线的军团领导,面对瞬息多变的复杂形势,对行 军作战却没有一点机动权。他力主在电报中向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建议,在敌人严 重进攻的情况下,允许军团领导机动、自主地解决问题。遗憾的是,粟裕和寻淮洲 等符合实际情况和需要的建议,都没有被采纳和批准。

10 月 15 日,中革军委指示七军团转移到闽浙赣苏区整顿补充。军团领导专门 开会研究。粟裕坚持皖赣边有发展条件。军团领导这次同意了粟裕的意见,认为进 入闽浙赣苏区还要通过敌人几条封锁线。如果今后仍然要去皖南,则不如不去闽浙 赣苏区,主力向皖南游击区行动。18 日,中革军委复电同意,21 日却又电令:七 军团仍要去闽浙赣苏区。粟裕手持中革军委电令,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明明是一 个错误的决定,可是军令如山,必须坚决服从,随即作好了转移的一切准备工作。 部队迅速由皖赣边出发,在浮梁、德兴之间通过敌人两道封锁线,进入闽浙赣苏区 重溪地区。

七军团自江西瑞金出发到进入闽浙赣苏区,转战闽、浙、赣、皖 4 省的几十个 县,历时近 4 个月,行程 1600 多公里。这是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的第一阶段转战。 由于左倾错误的决策和指挥,七军团历尽艰难,损失很大。但广大官兵用生命和鲜 血在军史上写下了永放光辉的一页。在几千里征战中,粟裕越来越深切地看到了左 倾路线的错误及其对红军的危害。他所处的地位,决定了他无法对部队的军事行动 起决定作用,更无力扭转局面;但他的周密运筹和军团其他一些领导同志的努力, 对部队在困境中尽量减少损失和夺取局部胜利,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使先遣队在 到达闽浙赣苏区时,仍保持了部队的主体力量。教训也是一种财富。粟裕在失败中 学习,形成了许多正确的认识,特别是他对先遣队行动战略指导上的许多见解和建 议,都是与左倾领导者针锋相对的,是毛泽东军事思想在新情况新形势下的灵活运 用。遗憾的是粟裕这些正确意见没有被决策者重视和采纳,无法得到贯彻,直到他 独立领导浙西南游击战争时才得以充分发挥。

四、危急关头更显出军事家胆识。

1934 年 10 月,在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率领下,中央苏区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 面军(即中央红军),开始战略转移。中央苏区成立了以项英为首的中共中央分局和 中央军区。中革军委明令各根据地和留下来的红军部队接受中央军区指挥。此时, 先遣北上的红七军团正在闽浙赣苏区休整。

闽浙赣苏区是著名革命家方志敏创建的老苏区。方志敏(1899—1935 年),江西 弋阳人,1922 年 8 月参加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4 年 3 月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曾任江西省农民协会常委兼秘书长。大革命失败后,领导弋(阳)横(峰)起义,创建 赣东北(即闽浙赣)苏区和中国工农红军第十军,并胜利粉碎了国民党军多次“围 剿”,红旗一直在这里高高飘扬。红七军团的主要组成部分是闽浙赣苏区的红十军。

1933 年红十军奉命调到中央苏区,后来组成红七军团,闽浙赣苏区随后成立了新 的红十军。红七军团这次来到闽浙赣苏区,等于是子弟兵回老家,苏区人民格外热 情欢迎,亲切地称七军团为“老十军”,方志敏亲自到驻地看望大家。11 月 7 日,

七军团召开全体军人大会,纪念苏联十月革命节,方志敏应邀参加。就在这次大会 上,粟裕第一次见到方志敏。方志敏对粟裕这位红军青年将领的军事才能早有所闻, 今日得见,紧握着粟裕的手热情问好。

七军团在闽浙赣苏区召开政治委员会会议,检查从瑞金出发以来的工作,开展 对曾洪易右倾机会主义错误的斗争。会后,曾洪易一气之下独自跑到闽浙赣省委所 在地葛源去了。七军团领导把会议精神报告中央军区。中央军区复电指出:不仅是 机会主义错误,而且已形成了严重的曾洪易的退却逃跑路线。

从瑞金到闽浙赣苏区,在 4 个月的艰苦征战中,粟裕对身为中共中央代表的曾 洪易的表现历历在目。曾洪易给七军团造成了极大危害,今天开会清算完全必要。 但是,造成七军团一路被动、损失重大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呢?亲历其境的粟裕已经 作了很长时间的思考,有了自己的认识。根本原因是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的决策层 和七军团掌握实权的个别领导人战略决策和军事指挥上的严重脱离实际,领导作风 上动辄训人、压制不同意见的家长式统治,干部路线上的宗派主义。不彻底揭发和 清算左倾错误,就不能正确吸取过去 4 个月的经验教训,还会继续危害革命,危害 七军团。

粟裕自始至终参加了这次会议,他深深感到会议的指导思想不对头。在七军团 的主要领导人中,曾洪易和乐少华虽然有矛盾,但他们贯彻执行来自中革军委的左 倾路线决策基本一致,没有分歧。特别是乐少华,认为中革军委的指示都是正确的, 因为七军团没有坚决执行,所以没有完成中共中央赋予的任务。粟裕认为,七军团 的当务之急是清算左倾错误。恰恰在这个最重要的问题上,这次会议没有涉及到。

1934 年 11 月 4 日,中革军委发布命令,红七军团和闽浙赣苏区的红十军合编, 成立红军第十军团。七军团整编为第十九师,红十军和新升级的地方武装,分别编 为第二十师和第二十一师。原闽浙赣军区司令员刘畴西任军团长,乐少华仍担任军 团政委,原七军团军团长寻维洲被降任第十九师师长,支持寻淮洲的原七军团参谋 长粟裕被调离主力部队,担任闽浙赣军区参谋长。为了统一领导十军团与创造新苏 区的行动,不久中央军区又决定由方志敏、刘畴西、乐少华、聂洪钧(第十九师政 委)、刘英等 5 人组成军政委员会。对于这种干部任命,粟裕内心感到非常不理解, 并为寻淮洲军团长受到的不公正对待忿忿不平!

新成立的红十军团的任务是:十九师出动到浙皖赣边,打击“追剿”之敌,发 展新苏区。二十师、二十一师留在闽浙赣老苏区打击“围剿”之敌,保卫苏区。寻 淮洲率十九师通过封锁线,出敌不意,向浙皖赣边进发。摆脱了左倾领导的干扰, 寻淮洲从实际出发用兵,灵活机动指挥,抓住战机歼敌,渡新安江,逼近昌化、于 潜(今于潜镇,属临安县)、临安,震动了杭州;又从浙江入皖南,克旌德县城,一 路北上,威胁芜湖、南京,表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

1934 年冬,蒋介石集中正规部队和各省保安团 20 多万人,封锁闽浙赣苏区和 “围剿”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而闽浙赣红军总数只有 2 万余人,敌我兵力对比悬 殊,形势越来越严重。中央军区电令十军团立即率二十、二十一师转到外线,同十 九师会合,集中兵力以运动战消灭敌人,创造浙皖赣边新苏区。军政委月会主席方 志敏随十军团行动。方志敏非常器重粟裕的军事指挥才能,由于他的提议,粟裕重 新担任主力红军十军团参谋长。12 月 10 日,红十军团部率领二十师、二十一师进 至黄山东南的汤口,与先期到达的十九师会合。粟裕非常熟悉十军团所属的各支部 队:红十军和闽浙赣苏区的地方武装长于打游击战,现在把他们集中起来,进行大 兵团活动,企图打大仗,显然不符合实际。这是左倾错误没有得到清算造成的战略 指导又一次重大失误。几十年以后,粟裕在总结这一段历史经验时沉痛地说:这一 重大失误,“为后来红十军团的挫折和失败埋下了祸根(《粟裕战争回忆录》,解放 军出版社,1988 年 11 月,第 1 版,。)。”1973 年 12 月,朱德元帅在评 论合编成立十军团的教训时指出:“编成一个军团,不编不垮,一编正规战打不成, 游击战也打不成。经验还是要把正规军变成游击队”。(《粟裕战争回忆录》,解放 军出版社,1988 年 11 月,第 1 版,第 137—138 页。)

谭家桥战斗是红十军团 3 个师全部转向外线作战后进行的第一仗,对于红十军 团至关重要。蒋介石国民党调集重兵多路尾追堵截,企图围歼红十军团。13 日, 红十军团沿屯溪至青阳的公路向北转移,经乌泥关进到黄山东麓谭家桥地区。据侦 察获得的情报,蒋介石嫡系王耀武率领的补充第一旅及浙江保安第三团一个加强 营,紧紧尾随“追剿”已抵汤口,其他各部相距尚远。此时红十军团兵力与补充第 一旅等部差不多,虽装备不如对手,但所占地形十分有利,且部队士气高涨,群众 条件也好。红十军团领导决定利用乌泥关至谭家桥段公路两侧有利地形,打一场伏 击战,争取歼灭孤立突出的补充第一旅大部,粉碎国民党军企图围歼红军的阴谋。 根据军团首长决心,粟裕立即作了安排。

十军团的作战部署是:从乌泥关起沿公路两侧自南而北,按十九师、二十师、 二十一师顺序设伏,并在公路上埋了地雷。十九师是十军团战斗力较强的师,配置 在上峰,以一个连控制乌泥关隘口制高点,主要兵力部署在乌泥关以北,与二十师、 二十一师阵地依次衔接。二十一师以一个营的兵力在谭家桥正面构筑工事坚守,待 补充第一旅通过乌泥关进入伏击地域以后,即行封锁乌泥关口,断敌退路,同时阻 击可能增援之敌。二十师、二十一师会同十九师部分部队对敌拦腰出击,并排冲杀 下去,将其大部歼灭于乌泥关至谭家桥的公路上。

粟裕提出的作战部署和军团首长的决心是正确的。敌补充第一旅曾被十九师打 败过。现在十军团有 3 个师,对付补充第一旅应该说是有一定把握的。结果由于轻 敌,关键时刻军团首长指挥不果断,加上改编不久的二十师和二十一师缺乏野战经 验,几个师之间战斗配合不好,战斗力较强的十九师没有按原计划配置兵力,以及 因地形限制兵力展不开来等等原因,双方从 12 月 14 日上午 9 时激战到黄昏,十军 团最终失败,撤出战斗,向北转移。激战中,十九师寻淮洲师长亲率部队夺回一度失守的乌泥关制高点时身负重伤,在转移途中牺牲,年仅 22 岁。寻淮洲的牺牲, 是红十军团的一大损失。谭家桥战斗,十军团伤亡近千人,特别是牺牲了不少很有 军事才华的师团指挥员。红十军团外线作战初战失利,愈加陷于被动。

谭家桥战斗之后,蒋军第四十九师、补充第一旅、第二十一旅及一些地方部队, 共约 20 个团的兵力,蜂拥而来一齐追击红十军团。红十军团在皖南和皖浙赣边的 十几个县往返转战,大小战斗 10 余次,打的都是消耗战,虽然给予敌人相当杀伤, 但红十军团处境更为艰险。面对这种形势,回想起七军团离开瑞金以来作战的经验 教训,粟裕认为,采取正规军打运动战的办法,不适合不利于红十军团;红十军团 要摆脱已经形成的被动局面,坚持长期斗争,关键是要迅速将正规军转变为游击队, 把正规战转变为游击战。

1935 年 1 月 9 日,红十军团转移到浙江西部遂安县茶山村。军团领导召开了一 次紧急会议,中心议题是部队向何处去?如何摆脱目前的困境?军团师以上干部全部 出席,在谭家桥战斗中负伤的乐少华、刘英,也挂着绷带参加会议。会上出现了两 种截然不同的意见,争论异常激烈。一种意见主张分兵:粟裕、刘英率十九师到浙 西南活动,方志敏率二十一师回赣东北坚持,乐少华、刘畴西率二十师留皖南作战; 另一种意见主张暂不分兵,一起回赣东北,先休整后分兵。军团长刘畴西主张后一 种意见,而粟裕力主分兵。七军团时期,粟裕曾在浙南、浙西活动。七军团改编为 十九师以后,部队又在浙江打了不少胜仗,击溃过王耀武的补充第一旅。粟裕对浙 南、浙西比较熟悉。中央军区也有电报,命令十军团转向浙西南活动。在茶山会议 上粟裕提出,部队要摆脱困境,必须立即分兵,改变大兵团集结的部署,迅速实现 两个“转变”:由正规军转变为游击队,由正规战转变为游击战。中革军委决定组 建红十军团后,1934 年 11 月 18 日中央军区即命令十军团全部出击,明确指示:

“集

中主力争取在运动中消灭敌人,以创造皖浙边苏区”。粟裕接到电报就对中央军区 的这一战略指导持有不同意见。他认为改编后的红十军团仅有 8000 多人,和敌人 相比力量悬殊,面对极端不利的态势,组成大兵团,集中起来打运动战,树大必招 风,再说这棵树并不是真正的“大树”,最终必然会被大“风”吹折。但粟裕在红 十军团内不是主要负责人,没有进入决策层,没有决策决定的权力。实战中的一次 次失败,粟裕愈加认识到必须改变大兵团打运动战的作战指导方针,在茶山会议上 充分阐述了已在心中积压很久的意见。

刘畴西等十军团主要领导一心想着部队急需休整,坚持全军返回赣东北苏区。 粟裕的分兵主张没有被采纳,甚至使个别领导感到厌烦。茶山会议最后作出了全军 南下返回赣东北苏区的决策。历史已经证明,这是造成怀玉山惨痛失败的一个主要 原因。方志敏被俘后在狱中写下的《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沉痛地总结了返回 赣东北苏区的教训:“一来,进苏区通过敌人封锁线很难;二来,进了苏区,在被 封锁线圈得很小的地方内,易被敌人包围;三来,再出苏区,又要通过封锁线,更 加困难。”方志敏最后总结说:“这种决定,正等于老鼠钻牛角”,并把这作为这次 失败的“主因”。

茶山会议后,为了调动敌人、摆脱敌人,粟裕指挥部队经安徽的茂林、泾县、 宁国等地向宣城、广德挺进。尾追的国民党军 30 个团慌了手脚,他们怕红军突然 向芜湖、南京进军,赶忙跑到前面堵截。粟裕立即来个“回马枪”,红十军团全部 约 3000 人,由浙江遂安经开化、婺源、德兴苏区南下赣东北大苏区。粟裕率领先 头部队 800 多人走在前面。这支所谓的先头部队由军团机关人员、后勤人员、伤病 员以及没有弹药的迫击炮连、重机枪连组成,战斗力很弱,方志敏和在谭家桥激战 中负伤躺在担架上的乐少华、刘英随同行动,但军事指挥全由粟裕负责。主力部队 2000 多人组成另外一路,由军团长刘畴西率领。

粟裕深知形势险恶和肩上担子沉重,摆脱险境的惟一办法,就是赶在敌人包围 圈合拢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急行军,突出封锁线,靠拢苏区越近越安全。粟裕把部 队编成 3 个战斗连队,1 月 10 日晚上从茶山村出发,向南挺进。这时国民党军调 集 20 个团的追剿部队,全部南下围截。粟裕率领的先头部队行至开化县西北的大 龙山,就遭遇国民党军拦击。粟裕当机立断,命令部队在夜幕掩护下转移,避开敌 人,绕道山脊荒径继续南下。部队在荒山野岭行进,找不到向导,又无现成的道路 可走。粟裕凭着地图和指北针指挥,判明进入赣东北的方向,命令部队在荆棘中开 路前进。1 月 12 日清晨,部队抵达开化县的杨林。从这里翻过一个山头就是开化、

婺源、德兴苏区了。部队昼夜行军打仗,十分疲劳,又饥又冷,有人觉得这里比较 安全了,主张休息一下再走。粟裕坚决否定了这种意见,果断地率领先头部队连续 行军,破冰踏雪,一鼓作气冲出敌人还没有来得及合拢的浙赣边境封锁线,前进到 靠近闽浙赣大苏区的港头,才命令大家停下来休息,等候主力部队。

而此时率领 2000 入主力部队的刘畴西,却是另外一种运筹和决策,终于铸成了 极大危害。

刘畴西,湖南长沙人,1920 年冬加人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2 年参加共产党, 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1925 年东征打陈炯明时负重伤,截去左臂。1927 年参加南 昌起义,在第二十四师任营长,潮汕失败后又参加广州起义。1928 年至 1930 年在 苏联学习,回国后先后任红军师长、军长、中央红军学校政治部主任。他是一位具 有光荣革命历史的领导人、军事学者,但实战经验不丰富,谭家桥战斗就表现出了 他优柔寡断和紧急情况下缺乏办法的弱点。红十军团现在的处境远比谭家桥战斗时 严峻,刘畴西的弱点表现得格外明显。

粟裕率领的先头部队从杨林出发不久,刘畴西军团长率领的主力部队接着到了 杨林。刘畴西心想山那边就是苏区,又顾虑部队过度疲劳,命令在当地宿营,到第 二天(13 日)下午才继续前进。这是关键时刻指挥上的关键性错误。就在十军团主力 在杨林宿营休息的时候,国民党浙江保安第二纵队第五团从星口连夜急进 35 公里, 赶在十军团主力部队之前到达开化、婺源、德兴苏区东部边缘的王坂、徐家村,占 领了堵截十军团前进的有利阵地。十军团主力进到徐家村,立即受到先一步到达的 敌人阻击,双方展开激战。刘畴西以一部分兵力掩护,大部队改变行军路线撤退。 战斗持续到 14 日下午,至 15 日十军团主力部队才大部分进入开化、婺源、德兴苏区。 开化、婺源、德兴苏区是闽浙赣大苏区北面的一个外围小苏区,直径约 15 公里,

周围约 50 公里。蒋介石觉察到了红十军团的意图,加紧往这里调集人马,堵截十 军团进入闽浙赣大苏区。1 月 16 日,已经到达港头的方志敏和粟裕商谈军情,二 人一致认为,敌情严重,部队应该立即行动,不能再在这里延误。方志敏决定粟裕 率先头部队先走,同时通知刘畴西率军团主力迅速跟上,全军团务必在当天夜晚全 部通过封锁线,进入闽浙赣苏区。下午 6 时左右,粟裕集合先头部队刚要出发,刘 畴西派人来通知,军团主力部队已经到齐,距离这里只有 5 里路,但人员疲劳极了, 当晚不能再走。粟裕一听大吃一惊,马上向方志敏汇报。方志敏召来政治部副主任 涂振农商量。粟裕很着急,对方志敏说,情况这样紧急,决不能再迟疑延误了,部 队今天晚上必须通过封锁线。方志敏完全同意粟裕的意见。方志敏让粟裕以他的名 义,给刘畴西和接替寻淮洲任十九师师长的王如痴写了一封短信,让刘畴西派来的 传令兵带回去。信上说,敌情万分严重,限令无论如何在今夜迅速跟进,通过封锁 线。

信送走了,粟裕心中仍很不平静,很不踏实,这样一封短信能否改变军团长的 决策?他想到作战指挥经验丰富的寻淮洲已经牺牲,刘畴西军团长指挥又不果断, 2000 多名指战员的生命岌岌可危。于是粟裕主动向方志敏建议,由他回去协助军 团长掌握部队,迅速跟进,连夜通过封锁线。方志敏觉得粟裕的提议很正确,也很 必要。但他认为以粟裕的资历、职务,很难改变刘畴西的决心,方志敏决定自己留 下来,以十军团军政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和政治委员的最后决定权,改变刘畴西的错 误决定,率部尽快脱离险境。

敌情正如粟裕估计,国民党军虽然已经加强了开化、婺源、德兴小苏区和闽浙 赣大苏区之间的封锁线,因为兵力不足,一时尚未形成牢固的包围圈。粟裕率先头 部队通过时,山上碉堡里的敌人用猛烈的火力阻击。粟裕迅速派出两个战斗班机动 灵活作战,把敌人火力吸引过去,同时命令部队不顾一切往前冲。黑暗中,敌人弄 不清红军情况,不敢离开碉堡。粟裕率先头部队 800 多人午夜前全部通过封锁线, 17 日平安到达闽浙赣苏区广财山地区,等候方志敏和主力部队。粟裕肩上的一块 石头放下了,但他的心仍然悬在大部队。下半夜过去了。天亮了。主力部队没有过 来。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仍然不见主力部队踪影。粟裕几次派干部组成便衣 队前去接应,都没有联系上。开始还能听到远处的炮声、枪声,以后就沉寂了。粟 裕惦记部队、惦记战友、惦记已经脱险为了全局毅然返回去的方志敏,心急如焚。 大约经过一个星期,闽浙赣省委告诉粟裕,从截获敌人的无线电通讯得知:先是搜 山敌军报告“清剿”基本结束,要求撤出休整;后是蒋介石传来命令,方志敏、刘 畴西等仍在山上,务必搜查抓获,谁敢撤出休整,“杀毋赦”。最后又从敌人通讯中 获知:方志敏、刘畴西都在敌人搜山中被捕了。

战局的发展也正如粟裕估计,刘畴西坚持就地休息,延误了戎机,后来通过封 锁线时指挥又不果断,敌人一打枪阻击,刘畴西就命令部队返回改换突围方向,接连几个回合折腾,耽误了几天时间。追击的敌人火速赶来,把早已疲惫不堪的十军 团主力重重包围在怀玉山区,再实施分割“搜剿”。十军团勇士们进行了艰苦卓绝 的斗争,最后弹尽粮绝,又遇天气骤变,风雪交加,满山一片银白。战士们冻得瑟 瑟发抖,仍坚持人自为战,表现了革命战士无比坚强、无比忠诚的大无畏精神。被 围部队只有少数人跑回闽浙赣苏区,另有一小部分突围到皖南坚持斗争。方志敏隐 蔽在陇首封锁线附近的山里,1 月 24 日被敌搜山部队抓获,1935 年 8 月初在南昌 英勇就义。刘畴西也在敌人搜山中被捕,惨遭杀害。

得到主力部队全军覆没的消息,粟裕内心非常悲痛,他意识到在此情况下自己 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先头部队的同志们都关心着主力部队,关心着方志敏同志。为 了稳定部队,粟裕和乐少华、刘英等商量后,决定先不公布这个噩耗,率领部队去 找闽浙赣省委、省军区。出发前,粟裕站在队伍前,抑制内心的悲痛讲话说:“同 志们,我们已经突破了敌人的包围,回到根据地。方主席虽然没有过来,但我们的 主力部队已改编为游击队,回皖南打游击去了,暂时不能回到闽浙赣来,所以我们 不必在这里等了。现在我们要开到磨盘山去与省委、省军区会合。”在极其困难的 条件下,粟裕以自己的军事才能和指挥艺术,为党和红军保存了一支拥有 800 人之 多的久经考验的骨干力量,他们都是党和红军的宝贵财富。在粟裕等的率领下,这 支部队从挫折中站起来,踏上了新的征程。

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自 1934 年 7 月初从江西瑞金出发,到 1935 年 1 月底在怀 玉山失败,全部过程处于王明左倾冒险主义的统治时期。粟裕所处的地位,决定了 他不可能改变这种败局。但是他确实以自己的军事才能和周密运筹,使这支部队尽 量减少损失,为革命尽可能多地保留了一批骨干。善于总结成功的经验与失败的教 训,是粟裕的一个重要特点。抗日先遣队历时 6 个月、跋涉 2800 多公里的艰苦征 战,给了粟裕的一生和成长重大影响。他走一路思考一路总结一路,以对党对革命 无限忠诚的精神和高度责任心,提出了许多创造性的意见和建议,可惜绝大部分没 有被采纳,而凡是被采纳了的,无不立即为实践证明是正确的。以后他独立领导一 个游击区、一个战区、一个野战军的军事斗争所采取的战略决策,很多指导思想都 可以在抗日先遣队时期找到滥觞。

40 多年以后,粟裕在回忆这一段斗争生活时,认为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失败的 原因,除了客观上敌人强大外,主要还是左倾冒险主义的错误领导,它给了我们极 其深刻而沉痛的教训。这种主观上的主要的原因,粟裕着重总结了以下 4 点:

第一,中共中央决定派出抗日先遣队的战略意图,赋予抗日先遣队的战略任务, 是要以它的北上行动,促敌人进行战略与作战部署上的变更。这个过高的要求,实 际上完全没有实现的客观基础,因而是主观主义的。战略决策的错误,最终导致了 在作战指导上的盲动冒险。

第二,在客观形势已经发生根本变化、敌我力量对比悬殊的情况下,军事上未 能及时实行由正规战向游击战、由正规军向游击队的战略转变。成立新的大兵团十 军团更是一个严重教训,导致了几乎全军覆没。

第三,在作战指导上实行绝对集中的指挥,严重脱离实际,导致部队作战行动 不从实际出发,处处被动挨打。这种绝对集中的指挥错误,既有中共中央左倾路线 决策者的责任,又有军团内部只知机械地执行上级指示的极少数几个领导人的责 任,造成的危害极大。 第四,左倾宗派主义的于部政策,严重损害了军团领导核心的战斗力,给军团带来 了无法摆脱的灾难,这是导致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失败的组织上的原因。

粟裕认为,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的斗争历史,首先是一部惊天动地的无产阶级 革命战争的英雄史。方志敏、寻淮洲领导的广大指战员和烈士们创造的光辉战斗业 绩,已经成为红军斗争史中英勇悲壮的一页,永垂青史;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留下 的深刻的历史教训有力地证明:违背了毛泽东思想,中国革命的伟大事业就要遭受 挫折。这是无数前辈和先烈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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