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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怨

作者: 任彦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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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将军斥无赖,省长助平民


  读者诸君:还记得方燕写的《受骗记》的前叙吗?他回家乡见到他在书中写过的反贪科长、现任博野县副检察长的陈铁利,向其讲了他被陈曾诈骗的事,陈铁利建议他还是找能和陈曾说上话的人去劝说陈曾把钱还了,这比打官司上法院要省事。方燕接受了陈铁利的意见,回到北京和妻珊月说了。可谁能和陈曾说上话,他又能听谁的呢?

  第一个想到的是洪毅,陈曾当过他的秘书,在“星辰”小报上,陈曾又把洪毅聘为“顾问”,请他顾问一下吧。

  方燕给洪毅同志写了一封信,讲了受骗经过,请求洪毅劝告陈曾还账。

  方燕只知洪毅同志离休前是河北省人大副主任,便把信寄河北省人大转交。

  1997年4月17日,方燕去了石家庄。

  到红军大街5号院,方燕说找刘秉彦伯伯,门口传达室老头一通电话,方燕夫妇便向大院里走去,这里住着省委书记、省长、省人大主任、省政协主席等省里的首脑人物,有离休的,有还在职的,这从每座小楼前停放的汽车多少,便可分辨出来。离位的大多是门前冷落车马稀,每到过年过节便格外明显。方燕对这个大院太熟悉了!当年他为房子打官司,第一次来找刚调来的省委副书记刘秉彦,第一次进这个大院是1982年。刘伯伯家在中间的一幢楼的楼下。那年栽下的小树,今天已很粗了。他每走进这个大院,便想起1946年秋他跑进冀中十分区所在地——河北固安牛驼镇的那个逃亡地主家的破院,那是十地委和军分区首长住的和办公的地方。小方燕是十来岁的孩子,穿着到膝盖的灰色的八路军服,从这个首长屋跑到那个首长屋去送信。半个世纪过去了,他仿佛还有那个岁月保留下的深刻的印记和习惯:不论你是省委书记还是省长的家,他还是推门就进;这就与现实距离太大,为此,他常因保卫人员的阻拦而大不愉快!然而,他进老司令员刘秉彦的家,却仍和当年当小鬼进他的办公室一样随意。

  刘秉彦将军是他心目中最钦佩的老前辈中的一位。

  刘秉彦是抗战前的北大英语系学生,是方燕的老校友。他“七七事变”后回冀中家乡组织起抗日游击队,后为冀中十分区司令员。方燕钦佩秉彦前辈文武全才,在最艰苦的岁月坚持在平津保三角地带,解放了方燕的家乡土地。那年月家乡百姓一听说刘司令员都肃然起敬,他带队伍一来便有了依靠,在百姓中威望极高。

  那年,刘秉彦听说方燕到河北后只有一间住房,不能写作,便叫方燕到他的住处来,特意为他安排出一个房间。方燕怎好打扰省领导?不想来。刘秉彦批评说:“你这小鬼呀,也变了。是不是不好意思到我这省委书记家来往?明明你这作家没房间写作,而我这儿有房间怎就不来?我们这些官做大了的人本来就有了不少”特权’,可有人还不满足哟!还要向人民伸手要待遇要特殊,忘了老百姓了!你没有当官,不了解今天的官常应该写一本新的《官场现形记》!”

  1986年,方燕的中学同学、作家冉淮舟主编一套《冀中文丛》,是战争年代冀中有影响人物的传记。刘秉彦的传记交给方燕去写,他听刘秉彦断续讲述了当年的斗争生活,使方燕非常感动的是老将军对家乡父老的那片真情。可惜因为出版社不想赔钱,这套丛书只出版几本便编不下去了。写刘秉彦的传记未能出来,使方燕感觉欠下一笔账。刘秉彦说:“你没欠下我的账,是我们欠下冀中百姓的账了!”说到这儿,将军是那么动情:“战争年月,没有老百姓用血肉生命支持我们,一天也呆不了,哪有革命的胜利?我的命都是老百姓掩护下来的。可胜利后这么多年,老百姓的日子还那么穷,是咱共产党欠下老百姓的债啊!”

  将军是带着对人民群众负债的心去工作的。他退下来以后比过去更忙,他要尽自己的力量让他战斗过的土地的百姓富裕起来,他说这是他见马克思前的最大愿望。

  刘将军的这席谈话,给方燕极深的印象。

  现在,方燕夫妇坐在刘将军的办公室里,向这位82岁的老人讲他们受陈曾诈骗的经过,如同受委屈的孩子回家向自己的亲人倾诉。

  刘秉彦老人把两手放在耳朵旁,细细地听。老人的耳朵有点背,方燕的声音加大了。

  听完后,刘将军把桌子一拍,站立起来:“我早看这个陈曾不正派!他这还是共产党员吗?”老人非常气愤,珊月上前按住老人:“伯伯,我们都不生气了,你还生这么大气!”刘将军这才又坐在椅子上。

  老人向方燕夫妇说:“我早就不和他打交道了。那年我去廊坊,他把我请到星星酒家,还有市里几位,让我们在他那儿吃饭。

  他把笔和纸准备好了,让我给他题字。我听说他招来俄罗斯小姐在他那儿卖淫,被公安局查了。我当场便警告他搞企业要走正道,我给他写了四个字:身正影直,他是身子不正,影子不直!他还想骗我,我这儿有个远大公司,是国务院下属的扶贫公司,他想用远大的名义贷款,在廊坊搞个分公司,我没有同意,没有上他的当方燕拿出陈曾的名片说:“他已经用了远大的名字了!”

  刘将军说他惯用这种遮人耳目的骗人术。他觉着远大名字好,鱼目混珠,好招摇撞骗。

  方燕拿出陈曾办的“星辰”小报告诉刘将军:“这上边把你写成他的顾问了。”

  刘秉彦拿过小报,看到顾问名单,说这就是鲁迅说的:拉大旗做虎皮,包着自己吓唬别人!

  方燕夫妇要刘伯伯给陈曾写封信劝劝他把钱还了。刘秉彦说:“他是无赖了,还能听我的?”

  珊月说:“您老德高望重,他也许听呢。”

  老人说:“不会起什么作用。我给廊坊市委书记张成起、市长王高鹏写封信,让市里查他!”

  老人拿起毛笔,在信笺上写了,用的是河北远大总公司的信笺。

  一封是写给陈曾的——

  陈曾同志:

  你借珊月同志的九万元人民币请早还清,她要用以买房,你应当理解。要坚持共产党员的标准,不要随波逐流,变无赖。

                       秉彦 四月

  老人又愤然写道——

  成起、高鹏同志:

  请派专门人查查陈曾的问题,他是星星酒家的老板,生活已经腐化,骗钱不还。珊月同志辛辛苦苦挣来的九万元被他骗走赖着不还,还贷了大量公款不还。查实后作为典型进行批评斗争,依法清理他的债务。

  致

                 敬礼 秉彦 四月十八日

  放下毛笔,刘将军说:“如果这样办,还要不回你们的钱来,就别想要了。”

  刘将军的老伴提着药盒到办公室来,要给老人打胰岛素,方燕和伯伯告辞,走出门去。

  他对这个地方,这个家有一种依恋,那是一种对过去战争岁月的怀恋,对往日党和人民血肉相联的关系的怀恋,对那革命大家庭人和人之间关系的怀恋……他在河北省不少农村的墙上见到“鱼水工程”这个词,那是要恢复党和人民群众鱼水关系的一项工程,他曾为此工程激动不已。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工程要比三峡工程艰难复杂得多,这是一项全面治理的工程,是关系执政党命运的伟大工程啊!

  方燕夫妇已打听到洪毅家的住址,他们便去拜访。

  这是副省级领导住的宿舍楼。一进洪毅同志家,便想到他的秘书陈曾家那豪华别墅,反差是那么大!这屋里没有装修,家具也十分简朴。洪毅老人也像老农民一样的忠厚纯朴,实实在在,难以把老人和秘书陈曾联系在一起。

  方燕寄到省人大去的信,洪毅还没有见到。

  听了方燕的叙述,老人气愤但并不惊讶。老伴说:“他一退下来,人走茶凉,别人就更不听他的了。他有两个秘书都姓陈,陈曾坑了你们,那第二个陈秘书把我们家和女儿从国外寄来的钱全坑走了,也是10多万!那是女儿在法国打工的血汗钱哪!他拿到海南去搞了房地产。人家也不说不给,还说加倍偿还,可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

  洪毅说,陈曾在石家庄东明桥还开了一个“能人居火锅城”……老人问方燕:“我能给你们做点什么?我也好久不见他了。见了他我要说他,怎么能这样做人?”

  方燕说:“您给他写封信,我带给他;您再给他打电话帮我们催催……”“这好办,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老人去打电话,却不通。

  他回来便给陈曾写信——

  陈曾同志:

  生意如何?借朋友的钱,应当讲信用,及时归还。你缺钱的时候,人家支持你,现在人家急用钱,你不及时归还,这说不过去。当然你也有困难,这个困难你能设法解决。所欠珊月的钱为数不多,望你能尽快归还,因为他买房急用。

  顺致

                     敬礼

                         洪毅4月18日

  洪毅把信交给方燕,说:“还要依靠组织,你们找找他所在单位领导,他还是共产党员嘛!”

  多么正直、善良的老人,他以为他的秘书心里还有党。

  方燕拿出“星辰”小报给老人看,说:“他聘你做他的顾问了?”

  洪毅看到他的名字在星星酒家顾问名单里,生气地说:“我什么时候成了他公司的顾问了?他这么做太不像话,起码应该告诉我一声埃”方燕夫妇按照洪毅的建议去找省供销社的老领导梅风同志,步行十多里路才找到那个富强小区。见到梅风,这一家都为方燕夫妇抱不平。梅风让方燕给纪委写个材料,还说,就在这附近,有陈曾新购卖的商品房,可不知是哪栋?方燕拜托梅风为他了解打听。梅风说:“你写下电话,我们可以联系。”

  离开梅风家,方燕夫妇去到省安全厅找副厅长郭恩志。老郭原在白洋淀当县委书记,和挂职去的作家方燕关系甚好,方燕要让老郭给他拿主意。

  老郭热情地接待了他俩,听方燕讲了情况,他说:“这些离职的老同志说话不大灵了。你们得想法找到在职的领导,才好办事。

  能找到叶省长最好。作家应该把这经过写成一部书。你看办个事多难哪!现在社会风气太坏,没有人管哪!我相信你有这么大力量,有这么多人支持你,结果一定是:钱要回来了,气也出了,身体也好了;最后还会出一本书。”

  方燕说:“但愿你的祝福成真!”

  老郭说:“你还缺什么不?你这大事我帮不了忙,小忙还可以帮帮。”

  方燕说想去东明桥看看陈曾的“能人居火锅城”。老郭说:“这好说,我也去桥东,找车送你。你别看我现在是副厅长,可不如当县委书记用车方便哩。”

  车到了东明桥,方燕他俩下了车,果然在石油液化气公司旁边找到了“能人居火锅城”。

  进去,看营业执照,法人代表是何鲁。打听服务员:老板是何人?是朱小伟。陈曾又没有露,真是狡猾的老狐狸。

  珊月说:“这朱小伟就是陈曾派到石家庄为他炒期货的那个人,去年6月我在廊坊亲眼见陈曾给朱小伟拨走150万。”

  一周以后方燕夫妇又进了红军大街5号院,又来到刘秉彦伯伯的书房。

  方燕如实讲了还没去廊坊,说根据朋友建议,让叶省长出面说说,也许能起作用。不知叶省长会不会管平民百姓的这种事儿?

  刘秉彦说:“他应该管。不管平民百姓的事还叫公仆?我给你们写封信,你们夫妇俩直接跟他说说。”

  刘秉彦提笔给叶连松写信,用的是河北省委信笺——连松同志:介绍方燕夫妇来,请予接见。

  陈曾借了他们的钱,约10万元,方燕夫妇多次索要,他赖着不还,请你写一封信给张成起、王高鹏同志,请他们催陈曾还账为妥。

  专此

  顺问近佳

                   秉彦  四月二十六日

  方燕拿上信便离开了,他去街头把信复印留做纪念——纪念一位关心百姓疾苦的八十二岁高龄的将军为他花的心血。

  叶省长没有搬进5号院来,他住省领导宿舍楼,在师范街。

  方燕夫妇进门,到传达室。传达室询问了半天,听说是找叶省长便格外认真。方燕只好拿出刘秉彦给叶省长的信来。那人端详半天却说:“没在家。”

  没在家自然不能进去,有什么办法?但方燕判断:这是周六下午六点半,叶连松肯定在家。

  他们回到朋友兰英家,立即按照刘秉彦提供的号码拨打电话。

  果然不错,叶连松接了电话。

  叶连松在电话里说,他明天一天有会,只能在明天8点20分以前在省府大楼匆匆一见,因为8点30分便开会了。

  4月27日,星期天,省领导们也不休息,可省府传达室却没有人。站岗的不让进门,他们只好在门口等。方燕见8点20分已到,便又向站岗的战士说明是叶省长让来的。但站岗的不听,说:“我们知道叶省长的车,去接了,还没来嘛。”方燕征得岗哨同意,进警卫室打电话……叶省长的秘书杨慧出来迎方燕夫妇。

  杨慧:“你们找省长什么事呀?”

  方燕把刘秉彦的信递上,秘书看过,说:“你们个人要账的事儿也找省长,让省长给你们要账?”他有些惊异。

  方燕忙做解释:“是请叶连松同志和张成起同志说说。”

  秘书说:“正好,张成起、王高鹏都来省开会,我找他说说,联系上你们直接和成起谈吧。”

  方燕说:“请连松同志一定过问。”

  秘书说:“刘老都给你写信了,他德高望重,叶省长能不管吗?

  我们马上要开会了,就不用见叶省长了吧!”

  傍晚,方燕在兰英家给叶连松的秘书打电话,是另一个叫董云鹏的秘书接的,告诉说:“叶连松同志已批示,请成起、高鹏同志按秉彦同志的意见处理。我让廊坊市委的秘书取走的。你们可直接和成起联系,他住白楼宾馆3802房间。”

  吃了晚饭,方燕夫妇便去了白楼宾馆。

  没有门岗,他们直上八楼。

  3802房间里有人说话,好像人还不少。方燕夫妇不好进去打扰,便在门外椅子上坐等。问服务小姐,说有俩年轻人找张成起,刚进去不久。小姐为他们端了茶来。

  喝完一杯茶,还不见人出来,方燕说:“咱们进去吧。”珊月说:“求人家办事,别让人家讨厌,再等等。”又等了会儿,仍不见人出来,方燕便敲门而进。

  方燕进屋,见有一男一女坐在一边沙发上,听对面沙发上的50来岁的人说话。秘书在里间屋写什么。

  方燕、珊月做了自我介绍。那对面坐沙发的人愣眼望着喷出话来:“你不是为那10万元的事吗?你让我这市委书记给你要账去,你看我这书记也太不值钱了吧?”

  方燕没想到此人这般说话,想他就是市委书记了,心里非常反感。进来找他,一不让座,二不说句礼节性的话,开板就捅出这几句来,伤了他那北大学生的傲气。他当即想顶他一句:你这共产党的书记是用钱买的吗?你书记值多少钱?可他是求人,便压住了火气,忙着解释:“不是找你书记要账,是求张成起同志帮帮我们这无助的知识分子!”

  张成起把脖子一梗,说:“那我不是书记,你也不会找我。”

  方燕说:“那倒也是,求你,求叶连松同志帮助嘛!”

  张成起说:“叶连松也没批示让我必须办。”

  方燕说:“那我看看叶连松怎么批的吧。”

  张成起说:“批示我不让你看。让你说,我怎么管陈曾要你的钱?我又不是中间担保人,你给我找个切入点,让我咋说?”

  珊月直立门口,方燕站在屋里,见没人让座,他自己坐在了张成起旁边的沙发上。“咋说还用我说,你会有办法,不少老同志都关心帮助我了。刘秉彦同志、洪毅同志也都为我给陈曾写了信,那就看你帮不帮了?”

  这时,秘书从里屋出来,站在一边,连连说:“我们张书记说能办就办,说不办就不办,你也就别说了!”

  方燕听了非常反感:一副对上司溜须拍马的声调,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

  方燕一定要听张成起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坐在沙发上没有走的意思。

  张成起说:“刘秉彦同志也和星星酒家很熟,让他写信就可以了。陈曾若不听他的,我的话更不听了。”

  方燕说:“那可不同。你是在位的书记,你不是还给陈曾题过词吗?我在他陈曾的办公室见过。”

  张成起语调缓和了:“我可以给你问问,陈曾他个给你钱,我可也没有办法。”

  珊月说:“只要您真给我们说,一定会起作用的。”

  方燕、珊月告辞,那秘书送出门来,说:“张书记确实有难处。”

  第二天上午方燕夫妇,在回北京前,又跑到5号院,把见张成起的情况如实报告了。刘秉彦认真地听后说:“你再问问秘书,问叶连松怎么批的,就说我们的。”

  方燕拨通了电话,找到董云鹏,问批示原文。

  董云鹏说:“原文是‘请廊坊成起、高鹏批处。叶连松’”。

  刘秉彦说:“他没有批示照我的意见办嘛!那你们拿我的信去廊坊,看王高鹏怎么说。这个张成起我不熟,听说高鹏是办事的人,一个党员在外边坑骗,就没有党的组织管他?他人在你廊坊,廊坊市委就不能管?他说我跟‘星星酒家’熟,我是吃过一次饭,还是你们市领导陪我去的!如开党代会,我要在大会上讲!我怕什么?

  我以党籍担保:如果公安局把陈曾抓起来,准能查出他的严重问题!他在廊坊为何成霸?必有人吃了他的好处,为他撑腰!你们先去廊坊,把我的信交给高鹏,也交给陈曾,看他们如何反应?”

  方燕回到北京,便给在中央党校学习的韩立成通话,说了叶连松的批示及张成起的态度。

  韩立成说:“叶连松批的可以,张成起就是那么个人,他倔拉巴吉,人倒不坏,他也许能给你办。”

  不管办不办,道路都走遍。方燕这天又去了廊坊。他找了个三轮,直接拉他到了市政府,进了市政府办公室。

  办公室的孙林东热情接待了他。

  他拿出领导们、老同志们为陈曾骗钱一事写的信函。孙林东一一看了,那些毛笔字就像书法。他说:“就凭这些字也值10万元哪!”他去找了王高鹏的秘书,才知道王高鹏去北京了。交臂而过,无缘相见,方燕只叹遗憾。

  秘书说:“你的事我知道。成起、高鹏同志具体做了安排,让商秘书长具体办理此事。不过商秘书长去三峡了,一周后回来。我再催催他,请他抓紧办。”

  方燕听说张成起真办了此事,觉得韩立成判断得很对,便给张成起拨通了电话。

  张成起知是方燕,便说:“你的事儿,我们让商秘书长去找陈曾,还没跟我们汇报,你可以直接找老商。”

  方燕说:“成起同志,我谢谢您了!说实话,那天见你,我对你印象很不好。觉得你官气十足,不为民办事。回北京我跟韩立成讲了你,他说:那小子就是这样,别看他倔拉巴吉的,人倒不坏,说不定他会给你办的。果然,立成说对了。”

  张成起笑了,说:“我不能说好听的先应你呀!怎么样?你见到陈曾了吗?你也去找找他,他还能吃了你?商秘书长去三峡了,他回来,我催他办,争取办成!”

  这个张成起说话很直爽、痛快。方燕想:这比那些光顺你说好话实际不办事的人强多了。他从对张成起反感变成了感激。

  方燕从市政府出来想:张成起、秘书都让我去见陈曾,我要不要去?他有些怵,上回儿子挨打的情景,又在他眼前出现。

  他的脚步又向公安局走去,心想,如果群狼吃人也好有公安局保护。他见到杨队长。

  杨队长把他领进办公室,间:“有了什么高招吗?”

  方燕拿出省长的信给他看。

  杨队长兴奋地说:“你有了这么多尚方宝剑就好办了。最近星星酒家搞走私汽车,我们想法弄他也没弄成,他有后台呀!这件事和你们案子无关。你这案子,只要市里有指示,我们去干,他再猖狂也不行!咱公安总是为老百姓的,你去他那儿闯闯,看陈曾老实不?他著再敢行凶,我们立即抓他!”

  方燕索要了上次办的“法医临床学检验鉴定书”(97第307号),留下儿子挨打的证据。他告别杨队长,要杨的名片。杨队长说:“我们小人物没名片。”方燕说:“正是小人物才为百姓办大事呢。”

  方燕决定去星星酒家见陈曾。他往那里去,真有一种当年杨子荣去闯威虎山的心态:狼窝虎穴他也要闯了。

  方燕又走进了星星酒家的门口。

  饭店冷清,也没有人间他,他直奔陈曾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陈曾和那打人的虎都在,见方燕闯进来都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还是年轻人脑子快些。二虎叫声“老师”,说:“上回对不住我那小兄弟,我向他道歉……”方燕不说话。

  陈曾这才接着二虎的话说:“我是一点不知道。(他想推脱暗中指使的责任!)后来听说了,我把二虎说了一顿!怎么能打人呢?”(又把自己扮成正面角色!)方燕不接那茬儿,只冷冷地问道:“你借的那九万元,什么时候还吧?”

  陈曾说:“我已经和大虎说好了,今年贷款下来一定解决,不成问题!”(又是一定解决,不成问题!)二虎见不理他,自己走出去了。

  方燕感到这是见陈曾的唯一收获:他们果真给地质局的领导贿赂了价值近万元的金表!给纪主任送了,怪不得那天他恼羞成怒,对蔡松的揭发进行威吓呢!

  方燕理直气壮他说:“我告诉你,坑骗了谁的钱谁也不会善罢甘休!蔡松他们已找好律师,正准备起诉你!”

  陈曾冷笑一声,说:“他们起诉不着我!他们的钱又没有交到我手上,我不能管他们的事儿!我只是个介绍人。就像婚姻,我介绍两人结婚了,婚后两口子打架了还能让介绍人负责吗?看在我们是老同学份上,你们的钱我负责还……”方燕说:“你可真对得住盂花哟!”

  陈曾说:“我谁都对得起。你放心,欠你们的账我一定还。”

  方燕这时才拿出了洪毅给陈曾的信,递给他。他看着信,脸色发生着急速的变化。

  陈曾半天才从信纸上移开眼睛:“珊月去找洪毅了?”

  “是我找的洪毅同志。”

  “你们谁也不用找了。你放心,我一定解决。”

  “我们怕大虎不知你的难处,是帮你做做大虎的工作。因为你还要在世上做人!”

  “你放心,这工作我已经做好了。”

  见陈曾说得如此肯定有把握,方燕便没有把刘秉彦给他的信拿出来,那封信对他太刺激了。方燕也没有告诉他,为了让他还账,己惊动叶连松省长和廊坊市委书记、市长……也许用不了几天,此事便会揭晓:如果你陈曾不像吕先说的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该真的把事“解决”,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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