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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胖子张老闷儿列传

作者: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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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夫妻游园




  上回提要:张老闷与满堂大谈学术艺术是今不如昔,以古讽
       今,妙喻连篇。如老闷儿单位的杨东生,论斤两,
       半斤多的党龄,廿斤的架子,与乎《儒林外史》
       中的寡妇王太太有异曲同工之妙。还扯到中南海
       闹狐狸精的笑话,浮想联翩....。

   这一回:张老闷儿和满堂到动物公园游览,从美学谈到国
       民文化素质,后来在河马池旁边遇上了一个留小
       胡子的阿飞。阿飞对老闷儿进行「猖狂的侮辱」,
       但老闷儿却是不恼也不怒,令满堂十分生气,从
       而引起了他们对於「文化素质」和「道德」的争
       论。冤家路窄,在水禽园,他们又遇上那个阿飞
       了....。

  且说天气已经十分之好了,正如以前资产阶级小学三年级教科书上所说--

  「白云在天上飘,灼灼桃花枝头闹,黄莺儿唱歌穿过柳枝条,远远池塘传来一群青蛙叫,温暖的太阳在天上呵呵笑....」老闷儿轻轻吟诵著。

  满堂轻蔑地说:「不通!从来没听见太阳笑过!」

  「这是做诗嘛!『白发三千丈』,你怎么不怪李白?」

  「头发有长到三千丈的可能性,太阳有温暖而没有笑的可能性,这是哲学上的『范畴』问题,也是数学上非『同类项』不能相加的问题....你可以写人感受到太阳的温暖而呵呵笑起来;给人以温暖就够了,自己笑干吗?」

  「我就感觉到太阳笑过,也发过脾气,那年我到榆林去,一路地热啊,水喝完了,穿著背心烫了一背的泡,我就指著太阳骂娘:『你他妈的太阳,你发什么威风,耍什么脾气,你看....』

  满堂懒洋洋地说:「不是太阳发脾气,是你在发脾气!」

  「那,那北风怒号呢?风可以怒号,太阳不可以呵呵笑?」

  「你听过北风怒号;你也听过太阳呵呵笑罢?是嘛?」满堂一边走一边瞧著老闷儿:「风怒号有人信,太阳呵呵笑人就不信。」

  「我信!」老闷说。

  「你傻!」满堂乐不可支:「说实在的,所谓的『行为逻辑』也不过是一定社会的人发明出来的东西。太阳不可以呵呵笑,笑了又怎么样?其实也无所谓,做诗嘛!诗的胸怀扩大些嘛!有什么了不起呢?」

  「是罢!是罢!认错了罢!美学这东西我从来不碰。要读通世界古往今来的大书小书,等到你读遍了,自以为是个通人了,千辛万苦地写出文章来,这下好了,别人又看不懂了。你有什么办法让大家为了读懂你的文章去看那些古往今来的大书小书呢?

  「美学是什么呢?你去问农民,他就会说:好看,好闻,不冷不热,不累,....肚子胀就拉,有屁就放--舒服--美。」老闷儿右手一斫斫地作势,彷佛列宁十月革命时演讲的姿式。

  「这不成理论!」满堂说。

  「理论?理论有什么用?最近几个美学家讨论『美学』。不是我们懂不懂的问题,是他们自己懂不懂的问题。就他们几方面的阵式看,谁找到的书多谁赢;尤其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有关美学的问题若是只给他一个人发现了最好,靠山最大,重复翻滚的一阵翻书查籍的混战....谁也没机会到世界各地去看看艺术名作,谁也没有自己动动来一点艺术实践;把常识放大成为真理。说到罗丹的《老娼》的雕塑,我也不晓得其中有几个亲眼看过这座作品。又老又丑的乾瘪乳房,叉开的两腿,骨瘦如柴,弯腰驼背,美学家说到这里卡了壳,不知道怎么来判断这座重要的艺术品?美吗?不美到极点,艺术吗?艺术到极点;他们怎么搞?倒是找到了一个出路,说艺术里头除『艺术美』外还有一种『艺术丑』那意思就是说,这群『美学家』同时又是『丑学家』。

  「他们死盯住《老娼》,把创造者罗丹忘了。罗丹的高超的思想和手腕,那点子锐利的发现和精确性。....是罗丹做出来的。

  「『是罗丹做出来的』这点东西很重要。

  「我张劳民到吉祥戏台上一站,来一段《乌龙院》也好,光谈作品不谈人,狗屁不通!--我告诉你,我一辈子不看『画论』和『美学』,情愿跟黄宾虹、齐白石呆半天,听他们信口开河来得有益。听说罗丹也从来不写理论....」

  「罗丹有过一本《艺术论》?」满堂探索地问。

  「有的翻成《艺术论》,有的翻成《论艺术》,也有翻成《艺术扎记》,都是同样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跟你讲的跟齐白石、黄宾虹混日子,混久了记下来的东西。「雕塑家体力消耗太大,不是很有时间坐下来写东西。雕塑台面前吐出的珠玉倒是不少,有心人记下来就成文章,可惜眼前还没人做这个工作。沈从文的学生汪曾祺倒是吐露过去跟齐白石做义务秘书,这是个非常精彩的想法,汪的趣味,风流文采,会写出本厚厚的传世作品,可惜也只是说说而已,有这种想法就是种具有睿智的远见。大家太忙,都在做目光远大,志气如虹的事,忽略了眼前的精微之处,唉!唉!唉!」老闷儿忽然醒悟:「他妈的,我们不是来看动物的吗?干吗老谈美学?」

  「你先谈的!」

  「你驳我嘛!」老闷儿似乎有些急了:「你这儿看猴子,我上一下厕所!」

  「来大的?小的?」满堂问。

  「难说,到时候看!」老闷儿走了:「别远!听到吗!」

  满堂准备过去看猴子,猴山上一只猴子也没见。怪!猴子上哪儿去了?

  「猴子上哪儿去了?」

  「听报告去了。今天杨宪珍在师大有个哲学报告,我没去!」老闷儿嘻皮笑脸。

  「你太不严肃了!」

  「我说杨宪珍做报告我没去!」老闷儿说:「走吧,走吧,那边有大乌龟....」

  「大乌龟没什么好看!一动不动....」满堂说。

  「干吗一定要动呢?故宫的古董国宝一件也不动,你还看得挺滋味的!....乌龟这东西不在乎动而在乎它的大。北京城家家沟渠里都放著乌龟,下雨好疏爬沙泥,有时候出来,也算大了,尿盆那么大了不起了。咱们要看的有圆桌面那么大,拱著背像座小山。」

  说著说著来到龟笼子边,老闷儿对满堂说:「大罢!」

  「哼!」满堂没笑出来:「不是说一动不动吧!」

  「你这个人哪,说你复杂你又很简单。你要乌龟动干什么?乌龟那么活泼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要注意乌龟具有的深刻的哲理感嘛!」老闷儿忙著解释--

  「还哲理咧!」满堂无可奈何:「顶多像看望八九十岁的老头,够年岁,让人尊敬膜拜而已。」

  「那不然,乌龟跟甲虫一样,长到一定年份就不长了,有个限度。大甲虫不是小甲虫变的,大是大,小是小,品种不同。这乌龟是海龟,跟咱们北京家里的不同。北京的再长也长不到这种火候....」

  「我要你讲这么久的乌龟干什么?我不想看,没意思....」满堂要走。

  「好,好!等会咱们回来再看!」



  「哈!你还回来?再回来还不是那副样子?」

  两个人走去看河马,进了河马栏,一个大池子,三大一小河马躺进水里,像浮著几个大枕头。

  原先围著看河马的几十个男女老小都转过身来看张老闷儿--

  「好家伙!这块儿!」

  「这膘,喝!吃什么长的?」

  满堂不耐烦了说:「咱们看别的去吧!」

  「走什么呢?不是来看河马的吗?」老闷儿说。

  一个少见的,留著小胡子的阿飞走过来说:

  「对!对!对!胖大爷别走!咱们今天有眼福,咱们豁出河马不看也要看胖大爷,这是咱们中华民族的骄傲,咱一辈子头一趟遇见敢跟河马较劲的胖大爷....喝!你瞧!你瞧!河马拉大便了!喝!我说胖大爷--」说著说著对著老闷儿点手动脚--「你大爷要是来这么一下,怕要跟它差不离?您给咱们介绍介绍!」

  「同志!」满堂火了:「你是哪儿来的?」

  「你问我呀!咱北京地道原装货。」阿飞说。

  老闷儿笑容可掬地问阿飞:「朋友!我问你呀!鳄鱼在哪儿呀!」

  「鳄鱼呀!鳄鱼不好看,鳄鱼危险可怕,我不要看鳄鱼...」阿飞挤眉弄眼地说。

  「是的,是的,鳄鱼危险,吃起人来连骨头都不吐...那么你说,还有什么地方好看的呢?」老闷儿问。

  「拜拜!我不知道!我有约会,我不能帮助你罗胖大爷,我要走了,拜拜!」阿飞走了。「可恶!真少见,没想到解放两三年了还有这号人!臭小子不知道吃啥长大的?真可恶!」一个老头儿说。

  另一个抱著孩子的男人说:「要不是带著孩子,我早就揍上他一顿了!太胆大!这帮游手好闲的家伙!」

  人散了。老闷儿只笑,满堂见了更是满肚子火;

  「你还笑!对我们这么的猖狂的侮辱你还问他这,问他那!向我们挑战,一点也没反应,你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刚解放,要敢这样,怕不给人砸成齑粉。这两三年,又露出点苗头。老爷子常提醒我们这是阶级斗争的反应,老文人学者说是社会风气的转移变化,我老实告诉你,其实呀!文化素质的问题而已。譬如说罢!阿飞用这种方式表现,官僚主义又有自己的另一种表现方式,市民们经过三两年的教育运动,开始的奋不顾身的贡献精神变成谨小慎微起来。事前看热闹,事后诸葛亮,安全之至,妥当之至。我跟阿飞打起来,你来我往,让大夥看热闹?文化素质提高,道德观念更上一层楼,你要他卑鄙他也不干!道德文化是内在法律,比政府法令规章强大得多。严政可以压服一个时期,规章会变,道德文化天长地久。你信不信?」

  「那么说,你不信领导在作转移风气的工作?」

  「我不是不信,我越来越不懂。我只是觉得我们的搞法有点像灵感似的中国写意画,兴致到时随便来这么几笔,缺乏一点稍微久一点的打算。--比方说那个阿飞罢!有朝一日他会换上干部服,过一阵子又换上解放军装,你会认不出是他--不是他自己要换,是到时候他非换不可!你信不信?」

  一边走一边讲,根本没有上动物园游览的气氛。

  满堂想回家。

  「咦!不是到茶翠轩喝茶吗?」

  「唔!也好!」满堂的兴致已经离零不远,勉强得很....

  茶翠轩的茶还可以,就是水不太开。你问他,他就会说:「怎么不开?人那么多,水能不凉?」

  水凉还叫「开」?关「人多」什么关系?其实就是不开。

  「水凉一点,茶经泡、经喝!」这又是另一种回答。

  茶座上遇见刚才河马栏事后打抱不平的老人。打了招呼,彷佛三十年前老朋友。

  来了三盘小点心,一盘窝头,一盘碗豆儿黄,一盘南方叫做「猫儿尿」北方叫做「江米条」的东西。

  老闷儿指著窝窝头说:「初到北方读书时吃到它,我还说,窝窝头很好吃嘛!北方农民天天吃这个,有什么苦?我天天吃也行,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专门做给慈禧老佛爷吃的小点心!」

  「这故事你讲过一百遍了!....」

  「是嘛?怎么我不记得?....」

  喝完茶。

  「还看不看?」

  「还有什么好看的,算了吧!」满堂说。

  「来了,下次鬼晓得什么时候再来?你不看?」老闷儿说。

  「唉!好吧!」

  於是两口子看了狮山看虎山,熊园,象栏,犀牛,骆驼....

  「喝!骆驼,我读书的时候,老百姓喝的水,烧的煤,都是用骆驼拉的,现在进了动物园了,物以稀为贵嘛!--这我没给你讲过吗?--」

  「不用你讲,我自己见过,『西直门拉骆驼的』嘛!」满堂说。

  「长颈鹿,唔!后来自认为聪明的人说我们古代传说的麒麟就是长颈鹿,这哪里说起呀!古刻本上,雕刻上麒麟哪有这么长的脖子?《山海经》怎能作准?张冠李戴,原来怕是说恐龙罢?」

  东看西看,来到水禽园。这倒是个好去处,人可以走到水边,野鸭子、天鹅、塘鹅、雁、鸳鸯一群群都不怕人。有的还近来要人讨东西吃。

  池塘很大,远远近近都是水禽。奇怪的是只只都不飞走而愿意留在池子里。

  「知道吗?干吗都不飞走?」

  「不知道。」满堂真的想知道。

  「把翼手的膜剪了。」

  「我不信,要真的这样就不对!将来一定要想个更好的办法代替它。」满堂说。

  你看谁来了?

  又是那个讨人厌的阿飞。

  「胖大爷!这儿没什么瞧的,一百只加起来也够不上你的份量....」

  「啊!你来了,咱们俩真有缘啊!」

  「是啊!是有缘,要不,咱们怎么又碰上了呢?告诉我,胖大爷您住那里,我登门来拜访,咱们做个永远的朋友....」

  张老闷兴奋得有些反常,好像非常情愿有这么一位阿飞朋友似的。他举起食指,神秘地招呼阿飞凑近来,於是阿飞千不该万不该听他的话,刚走两步就被张老闷一手抓衣领一手提裤头,连叫一声都来不及给老闷儿扔到半空中再掉进池塘两丈远的地方--

  「胖,胖大爷!我,我不会游泳的呀!饶了我吧!我下次不敢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家有八十老母,九十老爹,....」阿飞大叫。

  「你念哪间学校呀?」

  「中正中学,解放前....解放后没,没念书了....」原来池塘不深,阿飞已经站在水中。

  「啊!原来中正中学,出人才!出人才!我就想培养你,让你当只河马,走近来罢!咱们再来一下,你不是说不喜欢鳄鱼吗?我原是想培养你变鳄鱼的....」

  「啊!啊!别!别!饶了我罢!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叫你声爷爷好不好?」

  「爬上来罢!你说你多贱!我不要你这个臭孙子!」老闷儿说。

  岸上围了好些人,刚才打抱不平的老头儿也在里头。简直人山人海。派出所的人也赶来了:

  「什么事?什么事?」

  「是这样的!」老头儿挺身而出,「这臭小子....」

  「又是你啊!」派出所的人说。

  「又是我?」老闷儿慌了。

  「不,我说是这小子!走一趟吧!」

  「我跟你去!我由头到尾都清楚!」老头儿兴奋非凡,不知道哪儿提得这股精神?

  「事情既然清楚不过,您们二位继续玩罗!多谢你们俩!」派出所的人和老头儿把臭小子带走了。

  这一回合,张老闷儿跟满堂真的让人团团围住,一步也不让走,当作生擒流氓的真英雄,连笑带说:

  「胖大爷!你把小子扔得这么远,用的什么『招式』?真了得!」

  「你哪个跤场的,收不收徒弟?」

  「大爷!您是蒙古族吧!您哪儿练的『霸王甩鼎』?」

  老闷儿说:「同志们,让我走吧!你们看,我难得上动物园一趟。....我是个干部,没练过什么把式,气上头,提起来甩出去就是。同志们要信我,我是个文化干部....」

  人让开了。

  满堂跟在老闷儿后头,不时地瞧著他的后脑勺:

  「....听人说过些时候四川还要运熊猫来,还有美国的什么麝香牛,....你听见没有?」

  「还去不颐和园?」老闷儿慢吞吞地问。

  「去,当然去!谁说不去?马上就去!」满堂来劲了。



  西直门上颐和园经过动物园是有车子搭乘的。这车要说出来怕人不懂。车式已没有了。可能是北洋军阀给后世留下来的纪念品。矮黑,比一般的小轿车长而高,车门外有踏板。用橡皮喇叭。特别的是不用汽油而用木炭,后尾挂住个长铁桶,有手摇鼓风机。小徒弟摇动鼓风机,烧燃了木炭,到底是一种气还是一种热,谁跟谁结合起来,原始的力量就把现代化的交通工具推动起来了。走得不慢,经常发生的意外也经常在意料之中。像只毛驴脾气,埋怨不得,打骂不得,软硬不吃。总是在你春风得意的时候停下,在你绝望的时候精神抖擞地奔跑起来。唉!现在再找这种快乐任性的车子不可能了!

  老闷儿和满堂一出动物园就搭上车子,而且一口气到达颐和园。所以说,人运气一来挡都挡不住。

  币制改了,一万元当一元,入场券的三分钱是以前的三百元。

  玩颐和园还不普遍。园子景色原般原样,憩静,春阳融融,无令人遗憾之处。

  绕过石头影壁,远远殿门口坐著个人。

  「你瞧太监!」老闷儿轻轻碰碰满堂。

  「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们上去叫叫他!」那人站起来,老闷儿叫他一声「公公,你好呀!」

  该有七十多的这个人果然女声女气地说起话来:

  「同志,我呀!知道你叫我一声『公公』是好意,现在解放了,我们也翻了身,求您赏脸叫我一声『同志』好不好?」

  「那是那是!您说得太对了,我们思想都跟不上新形势,太好了,请问,您贵姓哪!」

  「我姓龚,龚云浦的龚。」

  「啊!龚同志,您好呀!您今年高寿呀?」老闷儿来得那份尊敬。

  「虚度七十六。十四岁进宫,数来数去该算是末一批了。不瞒您说,我还是见过老佛爷、给她老人家这个封建反动头子叩过头,待候过两位皇上的底下人啦!」龚公公说。

  「见过光绪和宣统?」

  「乐寿堂旁边屋子最后些的日子是我端的尿盆。宣统皇上这个末代封建统治者三岁登基,坐上龙椅大哭大叫之后,我们在后宫都吓得半死,接回来一阵风大夥从我头顶前过去的那时算起到他从旅顺战犯营出来报上登了照片,几十年一场梦,吓得我一身冷汗....喔!对了,您们二位这边请。瞧花坛一层牡丹正为您开者咧!鹅黄嫩紫,跟我小时候盛景一模一样,赶早不如赶巧,二位来的正是时候,瞧这神气!昨天都没这么好。就是参观的人少了点,往后日子自然不一样。听说呀,党和政府已拨款要大修佛香阁和长廊了呀!这可是不小的大事,唔!高兴,哇!哇!哇!」没牙的嘴忽然笑起来。

  「我看,你老人家请便吧?我们各处走走看看。」老闷儿说。

  「您们二位都不考虑带个跟随向导?随时招呼点园里的介绍?」龚公公说。

  「谢谢啦!我们年青时候都在北京念书,颐和园也都算是常来的地方....」

  「哦!那熟得很罗!那不能用!观赏景物图个清静嘛!绝不能用向导!....」龚公公的嗓音远了。

  拐两个弯,眼前一片畅亮,湖山尽入眼底。来到知春亭,只听见一声:

  「个娘卖x的,那不是张胖子吗?我打了电话你都不接!」

  「什么时候?--喔!我在上厕所,赶出来已经挂了!」(二十三,未完,下期没了)摘自【明报月刊】1993年11月号海生按:【明报月刊】11月号登载了《大胖子张老闷儿列传》第

  二十三节,并注明「未完,下期续」后,在【明报月刊】

  93年12月号上,这篇连载就不见了。曾於94年初

  写信去明报月刊编辑部询问黄永玉先生的近况和这部小说

  的吉凶,得月刊当时的编辑潘耀明先生回函解释,谓月刊

  与黄永玉先生的合约到期,不再续刊。或许世上佳作,俱

  都有在结尾处留个「飞白」大写意的传统。是耶?非耶?又岂是吾等凡夫俗子所能洞索?!



  手上仍缺第3、5、6、8四节,网友能找到香港【明报

  月刊】1992年3月号、5月号、6月号与8月号的,

  如能将之输入送上网,则也是功德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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