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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卖身记

作者: 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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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又是几个星期过去了。筱青已经是个比安迪手脚都要麻利的企台了。她银行的账号里,已存了些钱,并寄了一千块钱给父母。她没敢告诉父母说在餐馆打工,怕父母把餐馆打工想象得很辛苦,为她担心。
  一天当中,中午十二点到两点,晚上六点到八点很忙,别的时间则挺轻松。有时,筱青和安迪坐在那儿包馄饨,剥雪豆,有时就聊天,说些女孩子间没完没了的闲话。
  杨伟也经常地和她们聊天,但筱青总说杨伟和她们“有代沟”。杨伟是个相当乐观的人,即使哪天碰到生意不好,也不会影响他的情绪。“为了几个钱惹自己不高兴,不值得。”他总是这样说。
  有一天,筱青问起杨伟对“爱情”的态度。
  “爱情?”杨伟问道,“两情相悦就是爱情。”
  “你和你太太两情相悦吗?”筱青常见到杨太太,可几乎没聊过什么。杨太太来了只是帮忙,很少说话。
  “筱青,我比你大十几岁呢!”
  “大十几岁又能怎样?就没情吗?”,
  “不是,’像我这个年龄,人生已过了一大半,担在肩上的,是责任和义务,装在心里的是家。”
  “你是怎么认识你太太的?”
  “在一起插队,因为是中学同学,便自然地接近了。我们那时,也没你们那种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的,我们很平淡,当时连走路时都不好意思手拉手呢。”
  “你爱她吗?”
  “这么多年来,我们相依为命。当时在农村,条件很苦。我们一起过来了,以后又一起回城,先是在街道所属的小厂子工作,后来,她又支持我考大学。来美国后,前些年因为我没合法身份,也不能把她办过来。一直等我拿到绿卡,开了这个餐馆赚了点钱,才找律师把她和孩子办过来了。来了后,她也不闲着,去打工,休息日就来餐馆帮忙,挺难为她的。”
  “你自己在美国的这些年里,没觉得孤单过吗?”
  “怎么会不呢?当然孤单了。可是,一是打工,没那么多时间和闲心去想太多;二是我知道,我若做了不孤单的事,对她是一种伤害。无论怎样,我都不要伤害她。”
  “我真佩服你。我很怕孤单。”
  “因为你没有责任。”
  “因为我不想承担责任吧?”筱青自嘲地说,“责任是不是很沉重呢?”
  “是沉重,你得付出些自己。但是,值得。每当回到家里,看到太太在沙发上坐着等我,手上在织着毛线活,儿子在他自己的屋里睡觉,我就觉得,我在美国所付出的劳动和辛苦都有了回报。在这里,谁还织毛线?在国内时,我和儿子的毛衣毛裤都是她织的,现在,毛裤也不穿了,织毛衣说实话还真不如买的便宜和好看,但是,圣诞节时,在圣诞树下拿起她给我的礼物,明明知道里面是她给织的毛衣,打开盒子,还是非常感动。”
  “好感动。杨伟,我也佩服你的甘心。”
  “你现在还不知这些。有些时候,人的某些甘心可以使自己过得更好。不要老是不甘心。知足长乐,不要太贪婪。”
  “我没觉得我贪婪,我只是希望我能得到我想得到的。”
  “你想得到什么?”
  “说不清。感觉而已。”
  “筱青,等你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你就会发现,人生其实是很短暂的,短暂得你不得不珍惜每一个平常的日子,而不要让那些不太着边际的梦想或幻想毁了自己日常的快乐。人都有梦,可是,梦不能太多,也不能太高。”
  “杨伟,你不再有梦想了吗?”
  杨伟的表情让筱青觉得不理解,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梦想,只有期望,我期望我能守着这个小餐馆这样过下去,我和妻子孩子部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你不想多些钱?”
  “多些钱要付出代价的。我已经付出太多了。”他叹口气,“其实,我的钱够我们一家吃住了,和我下乡的那些时候比,和我在国内时比,我已经觉得不错了。我的能力只能让我挣现在这么多钱,我何苦强求自己呢?”
  不知为什么,筱青觉得杨伟的话充满了无奈。她无法断定杨伟是真的很满足很快乐,还是不满足不快乐。这些,都不应该是自己细问的,毕竟,和杨伟还不熟。她这样想。“您觉得你老了吗?”她好奇地问杨伟。
  “没有啊,你觉得我老了吗?”
  “听你说的这些话,好像你已历尽沧桑似的。”筱青笑了,其实,她并没觉得杨伟有多老。
  “你不需要等历尽沧桑之后才明白人生的哲理,一念之差做出来的事情,就会改变你的一生。”请点一下,不会影响您的浏览!谢谢对我们的支持!

           ※        ※         ※

  那一天,在《纽约时报》的分类广告版上,筱青看这么一则招工广告:公共关系我的生活嗨,我叫布兰达。我是靠这些来为生的:看篮球赛,到戏院看戏或演戏,去格调优雅的餐馆吃饭,到美丽的地方旅游。当别人匆匆忙忙赶去挣钟点工资时,我正驾驶着我的豪华的红光蓝sAAB车到处兜风或和朋友聚会呢。我是这个城市最大最热门的模特公司里的一个模特。如果你想知道你是否符合条件也过这种日子,或者暂代一些空缺,请电(212)333一4444。
  筱青把这则广告看了一遍又一遍,她不太相信。她知道好多模特可以挣天文数字的钱,可是,也从书上看到说,每个模特发迹之前都经历了些鲜为人知的挫折、艰辛,甚至侮辱,都是想做模特的人自动找上门的,哪有登广告招人的呢?
  可是,这个“布兰达”说的实在诱人。这种不用做钟点工作而过得很舒适的日子,不正是筱青梦寐以求的吗?
  她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打量着自己:不难看,也不漂亮;不高,也不算很矮。模特都是高高的,脸也漂亮。可是,在东方人中,筱青的相貌和身高算中等,如果是做服装模特的话,也许会有那么点可能性?在美国的东方人那么多呢,消费市场应是很大的。问一下又不费力气的,干吗不试一试?
  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听起来不算很年轻的女人,用很亲切的声音问道:“我是布兰达,能帮你点什么忙?”
  筱青说是问一下招模特的事:“我不高,只有五英尺四,是东方人,不知道是否符合你们的条件?”
  “当然符合,”布兰达的声音很有磁性,“我们什么样的人都要,只要你愿意,而且,具有最起码的条件。”
  “什么条件?”筱青很急切地问。
  “这样吧,电话上说太费时,挺啰嗦的,你能否来一下,让我们谈谈?”
  筱青不相信她这么顺利地就有了“面试”的机会:“你开玩笑吧?你是说你对我有兴趣,想让我面试?”
  “可以这么说吧,也想让你了解一下我们工作的性质。”
  不是模特吗?还有什么性质呢?筱青心里嘀咕着,但她没说出来:“好吧,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去?”
  “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
  “三点怎样?”
  “可以。不过,需要我穿正式些吗?”按常规,面试是需要穿套装的。
  “不必要,穿漂亮些就可以了。好吧,下午见。”
  放下电话,筱青依然有些发怔。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模特工作,这么容易就可以去面试了呢?可是,不管怎样,去看看吧。
  在东六十九街一个两卧室的公寓里,筱青见到了布兰达。她是个四十五六岁左右的女人,金色的短发,保养很好的脸上,施了淡妆。她穿着深蓝色套装,一看使是出于“设计师”之手,价格不菲。
  “你是筱青?我就是布兰达。很高兴你能来。”
  “谢谢你给我这个面试的机会。”筱青客套着,可是她心里在嘀咕:这个两卧室的公寓就是“布兰达模特公司”?
  “筱青,跟我谈谈你自己吧。”
  “我自己?谈什么?”
  “比如说你从哪里来,现在在做什么事,等等。”
  “好吧。我差不多五年前从中国来,在宾州州立大学念社会学,去年冬天毕业,没有找到正式工作,现在一家中餐馆打工,做企台。”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回应我的广告吗?”
  “因为我觉得做模特能挣更多的钱。”
  “我理解。在餐馆打工是不是很辛苦?”
  “是的,体力上很累,钱挣得也不是很多。”
  “筱青,你来纽约多久了?”
  “四个多月了。”
  “那就是说你对纽约稍微有些了解了。是吗?”
  “可以说一知半解。”
  “你喜欢纽约吗?”
  “说不上,不过,纽约挺热闹,很有现代都市的气息。”
  “你听说过‘陪伴’这种服务吗?”
  “‘陪伴’?”筱青一愣,“你是说‘应召女郎’?”
  “对。其实这种‘应召’,既有女郎,也有男性。”
  “我想我知道,书上看了好多。”
  “你对这一职业怎么看待?”
  “职业?”’这也是职业?筱青心里暗道。
  “是啊,这难道不是一种生活方式吗?”
  “我不知道,在我的观念里,我觉得这种职业不算高尚。”
  “你觉得什么样的职业算高尚呢?”
  “凭自己的能力来生活的人。”
  “难道‘应召’行业的人不靠能力吗?”
  “他们出卖的是色相。”
  “那演员呢?”
  “演员不出卖肉体,就是说,他们不出卖‘性’。”
  “喔,你是这样认为的。那妻子呢?”
  “妻子和丈夫在一起是因为爱,因为责任和义务。”
  “你不觉得妻子是在用自己,包括色相和肉体,来换取一种安全感吗?”
  “当然,《婚姻社会学》里是有这么一说,把婚姻叫作‘市朝,说女人是用自己的色相和肉体,以及自己的美丽,自己生育孩子的能力,换取男人经济上和精神上的支持。可是,我本人不这样认为,我觉得婚姻是爱情的法律形式。两个人在一起是因为相爱,并不是在做交易。”
  到这时,筱青有些明白了:布兰达是在利用“模特公司”的幌子来从事“应召”生意,用不太好听的话来说,她是拉皮条的。
  “如果让你去从事这样的职业,你会吗?”
  “不会。”筱青断然地说。
  “筱青,我想你已经明白我的生意了,是吗?”
  “是。不过,你为什么要以‘模特公司’为幌子呢?”
  “因为拉皮条是非法的。”
  “在纽约,卖淫不是合法吗?”
  “实际上不是的。就在‘红灯区’四十二街也不是。警察常出动到街上抓那些女孩呢,当然,抓了最多是关一两天,罚点钱了事。其实是没必要的,劳民伤财而已。”
  筱青不知再说什么才好。这是她从来都没想到会和自己有关的“职业”。别人去做,有他们的道理,可她自己不会,她想她还不会堕落到那种地步。在她看来,那是种堕落。人怎么可以出卖自己?
  “我很能理解初始者的心情,”见她不说话,布兰达很通情达理地说,“人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才好,是吧?回去想想看,下星期六下午一点,在这里有个‘训练班’,如果你感兴趣,欢迎你来。”请点一下,不会影响您的浏览!谢谢对我们的支持!

           ※        ※         ※

  回到陈阳的住处后,陈阳已经在等她吃饭了。
  “筱青,你回来了?我已经做好饭了。”见到她,陈阳很高兴地说。
  “陈阳,你真好。”她由衷地说。
  “怎样?今天去面试了?”
  筱青点点头,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陈阳实情。
  “不怎样,不是我想做的事情。我饿了,咱们吃饭吧。”她还是决定不告诉陈阳。若陈阳知道她面试的这种事情,会怎么想呢?
  “是什么样的工作7”陈阳边给她盛饭边说。
  “模特。但我不合条件。”
  “嗨,试着玩嘛,别上心。慢慢来,别着急。纽约这样的城市,机会总还是多,你学社会学的,也许可以做些社会工作呢。”
  筱青点点头,不想多说。
  星期一,餐馆的生意照样不忙。所以,下午两三点吃午饭时,大家又坐在一起聊天,说笑话。
  “杨伟,你这名字真不好。”安迪促狭地对杨伟眨着眼。
  “为什么不好?”
  “听起来让人想入非非。”安迪笑。
  其他人也回过味来,笑了。
  “我在电脑的中文网络上看到了一个笑话。”安迪板起脸来说,“没听完,不许你们笑。说是有个南方口音的老师总结班上的考试情况,南方人不会卷舌,所以‘抄’发音‘操’。他说:‘这次考试,好多人都在抄。有男的抄男的,女的抄女的,男的抄女的,女的抄男的。有的前后左右都抄完了,抄了个遍。全班只有一个同学没抄,他的名字叫杨伟。”安迪说完,自己先笑得前摇后扬。
  “女孩家的,说这样的东西。”钱叔拿筷子在安迪头上敲了一下。
  “安迪,够味儿!”小郑向她竖起大拇指。
  “这样的丫头,谁要娶?”杨伟摇头,“安迪,女孩不像女孩的,不好。”他笑着说。
  “你们一个个的都假惺惺。”安迪故作生气地说,“阿金,你说是不是?”
  “我又惹你什么了?别攻击我。”阿金忙往安迪的盘里夹菜:“快吃,堵住你这张讨厌的嘴。”
  “你的筷子上有你的口水!”安迪大叫。
  “安迪,你别恶心人了。人家阿金是好心呢。”筱青看着阿金说,“阿金,是不是?”
  “就是,还是筱青好,像个好女孩子样,安迪嘴巴真毒辣。”阿金用他那吃力的福建普通话说道。
  “阿金,心里有鬼是不是?”安迪对阿金做鬼脸,“别在筱青面前装好人了,快露真相吧。”
  “有什么鬼啊?”筱青问,看到阿金着急地想堵安迪的嘴,她很好奇。
  “问小郑,小郑知道。”
  “小郑,阿金有什么鬼啊?”
  小郑笑笑说:“阿金昨晚又去‘韩国领事馆’了。花了半个星期的工钱。”
  “‘韩国领事馆’?”筱青不解地问,“去那儿干什么?阿金又不是韩国人,而且,干吗晚上去?晚上开门吗?”
  安迪笑得趴在桌上:“筱青,你真可爱,可爱死了。”
  “有这么好笑吗?”筱青觉得莫名其妙,“你们笑什么?看看阿金,他的脸也涨得红红的。
  “阿金,安迪笑什么?”
  “安迪,你这鬼丫头,别挤兑阿金,捉弄筱青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杨伟也笑,小郑也笑。
  “急死人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阿金,我说了。”安迪看着阿金笑。
  “说吧说吧,只要你说得出口就说吧。”
  “筱青,‘韩国领事馆’是阿金去的妓院,因为里面大多数是韩国姑娘,所以称为‘韩国领事馆’。就在‘唐人街’,在那家‘珍珠’超级市场对面。”
  “我去过‘珍珠’,怎么没看到这家妓院?而且,我在‘唐人街’一家也没看到啊?”
  “你若不知,是看不到的,又没挂牌子。只是,到了晚上,它门口会挂一只红灯笼。只有去的人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你怎么知道?”
  “那天阿金在和小郑说,被我听到了。”安迪得意地说,“阿金,是不是?”
  “话说阿金去那温柔乡,闹出好多笑得让人要死的笑话,”安迪又笑,“那里,是按时间算钱的,每十五分钟五十块。阿金头次去,迫不及待,不到五分钟,就完了,而且,再也挣不回来了。第二次去他一直看着时间,心慌,时间到了,却又没完,小姐说什么也不肯,非让他走不可,要不就再加五十块。阿金只带了五十块钱,只好走路,心里很窝火。第三次去,就一下子交给小姐两百块。从那以后,阿金每月去一次,每次两百块。”
  “阿金?”筱青有些吃惊,她知道有些人去那些地方,但是都是听说的,或从书上看来的,来往的人中,还没听说过呢。她怎么看阿金都不像是那种人,在她的想象里,应该是那些有钱没地方花的人才会去那里。
  “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她问尴尬的阿金。
  阿金红着脸,说不出话。
  “需要呗,”小郑插话,“死安迪,拿阿金寻开心。以后就把你卖到那地方去,也叫阿金给你两百块。”
  “可是,那种地方好危险啊!”筱青觉得,那种地方,每个人都有得“爱滋病”的危险。
  “没有啦,小姐都很干净呢,常去体检,上床前要先洗澡,还要客人全副武装。”
  “全副武装?”筱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要保险。”郑说,“笨,亏你这么大了。你男朋友没用过保险?”
  “狗嘴吐不出象牙。”筱青脸红了,“看你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也不是好东西。”
  “本来就不是东西嘛,是不是,安迪?”
  安迪捶了小郑一拳。
  “行了,你们几个也别再磨牙了,该准备晚上的事了。”杨伟站起身来。
  筱青发现,安迪看杨伟的目光中,有丝很让她心动的欣赏和温情。可是,杨伟好像没看到似的,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一个小时两百,若一天五个小时,就是一千,两天就可顶打一个月的工!筱青在心里算道。可是,她想,她再爱钱,也不会去做这种事情,不要说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就这必须得和不认识的各种各样的男人做这种本应是亲密的事情本身,是多恶心啊!
  看看阿金这样子吧,虽然人很好,可是,总是脏兮兮的,让他来抚摸自己的肉体或侵入自己,会是种多么不可忍受的折磨埃那女孩,真的就没别的路可走了吗?筱青不禁又想起布兰达的公司,究竟是什么,让这么多的女孩去做这种事?只是为了钱?筱青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可是,她很想知道那些女孩的情况,知道她们的心态和生活。她想,若将来有时间和机会,她写一写这些女孩,肯走会很畅销。人们对这种事和这些人,都是很感兴趣的。
  那天晚上,生意真的不好,筱青一个晚上才挣了十块钱的小费,加上中午的和老板给的底薪,一天十二个小时挣了不到四十块。请点一下,不会影响您的浏览!谢谢对我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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