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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和他的女人们

作者: 章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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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文星”:花开花落几度春……



             与刘秀嫚有关的花边新闻

  《文星》是萧孟能、朱婉坚夫妇1957年在台北文星书店的基础上创办的杂志。1961年李敖在该刊物上发表《老年人和棒子》,颇得主编陈立峰的赏识,陈立峰又把萧孟能介绍给了李敖。萧太太朱婉坚,李敖也早就认识了。
  1963年7月,陈立峰推荐李敖为《文星》主编,李敖不肯接任,后来陈立峰离职,萧孟能恳求李敖帮忙,李敖这才出山。
  9月份,由文星出版的《传统下的独白》出版后,“中国小姐”、中国广播公司主持节目的刘秀嫚小姐特别约李敖做一次采访,这是李敖第一次走进录音室。
  刘秀嫚长得甜甜的,清秀的脸庞,白里透红,身材瘦不露骨,是一等的可人。
  李敖见到刘秀鳗便忍不住先开上几句玩笑,乐得刘小姐先仰后合,采访录先成了谈笑录。
  在录音室,刘小姐的铅笔掉在地上,李敖手勤眼快,弯腰捡笔时,猛然看到刘小姐的小腿修长而白皙,非常迷人,是他看到的少有的美腿。李敖想,小腿尚且如此,大腿便可想而知了,于是便毫不客气地亲吻了她的小腿。
  刘秀嫚只觉小腿被轻轻了扎了一下,马上想到李敖那张骂人的嘴,那张既讨厌又温柔的嘴,便佯装不知,继续做她的节目。
  令李敖意外的是,就和刘秀嫚录了一次音,报上已出现了李敖和刘秀嫚谈恋爱的花边新闻。
  1964年10月3日,《中华日报》上发表了洪敬思的《从绚丽归平淡——刘秀嫚弃虚荣》的报道,报道这样说:(传说她跟李敖在闹恋爱)七月初在选举第四届中国小姐会场,我问她这是不是真的?她微微地笑了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等将来发展来证明了。
  媒体的捕风捉影还缘于李敖曾在一篇文章中对刘秀嫚的赞美,李敖在那篇文章中戏称她是“最使我着迷的美人儿”。
  一个是大美人——“中国小姐”;一个是大作家——“文化太保”,两人的花边新闻足实使报纸的发行量大增。
  1965年7月,台湾发生了两件与他们有关的大事:一件是从7月2日开始的《秀嫚信箱》,由刘秀嫚执笔发表在《中华日报》;一件是7月5日开始的《上下古今谈》由李敖执笔,发表在《台湾日报》。
  刘秀嫚在《中华日报》的专栏,断断续续,发展得很不顺利,后来渐渐销声匿迹了。李敖很是为她可惜。李敖说,“秀嫚信箱”它真正的意义不单是信箱的执笔人写些什么,同样重要或更重要的,是信箱执笔人以她的身份和地位向人们宣示些什么。这是“普通人说”与“刘秀嫚说”的分际,刘秀嫚的重要就在这里,而她的苦恼也就在这里。刘秀嫚为什么苦恼,李敖没有跟她个别谈话的机会,但他猜想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文章的训练不够、思考问题训练不够,因此她执笔写文章和回答问题,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生常谈而已。
  李敖认为,刘秀嫚今日的路只有一条,就是下决心不再陪世俗来串假场面、下决心走她自己的觉醒生活。即使做个“女叛徒”,也在所情愿。
  李敖还幽默地提出他和刘秀嫚角色转换的设想,李敖说:“在目前的现状下,我李敖虽然仍天下横溢、斗志不衰,可是毕竟因三年来树敌太多,相对的增加不少敌意和阻力,也增加了不少对我有成见的傻瓜。所以同一句话,不出自别人之口而出自我李敖之口,外面的反应就多少有点不同。常常是一句真理,因为是我李敖说的,有些傻瓜就是赌气,可是这句真理,不由我李敖说出而改由刘秀嫚说出的时候,它的‘说眼力’就会比我强得多了。”
  李敖说:“美人在这个世界上,跟五十分上下厘米的电线一样,是阻力最少的物体。基于这样一种认识,我开始凝结我的妙想是:刘秀嫚若能写出李敖这样的奇文,那多好!她的美丽若加上我的天才,那多好!我情愿挖空我的脑袋,把我的天才全部送给她,叫他妈的上帝彻底做一个不公平的上帝:一方面使美女兼做才女;一方面使‘文化太保’变成‘文化白痴’。”
  《上下古今谈》一共写了五十四天,到8月27日停止了。李敖马上写信给《台湾日报》总编夏晓华先生,推荐刘秀嫚掌握这一方天地。他希望夏晓华用不错的礼遇,正式邀请刘秀嫚来主持这一专栏。
  媒体对李敖和刘秀嫚的“花边”妙作随着《秀嫚信箱》和《上下古今谈》的消失而沉寂了下来。随后刘秀嫚才正式向媒体宣布:李敖喜欢她但并没有追求过她。

             一只空谷中的“夜蒙”

  《文星》杂志社附近有一个咖啡馆,装饰典雅,生意兴隆,
  李敖常在这里用餐或会谈。
  老板娘是一位漂亮的年轻女人,长得清秀匀称。眼睛不算大但如出水芙蓉,顾盼生辉;嘴唇丰满,给人一种一看就想吻它的冲动。
  这位多情的少妇,名叫谷莺,原籍上海,为了解决娘家经济困难,嫁给了一个流氓丈夫,婚姻很不如意,是一个现代式的“怨妇”。
  李敖到咖啡馆来的次数多了以后,对谷莺产生了很好的感觉。李敖坐在咖啡馆里最喜欢远远地偷看她的小腿,而她坐在那边,一腿盘在另一腿上,小腿呈现得更为诱人。
  李敖的窥看慢慢引起了谷莺的注意,谷莺问李敖:“我觉得你喝咖啡的时候都比别人有滋有味,是不是你的品味很特别?”
  李敖说:“咖啡和品味,对于一个喝咖啡的人来说都是第一,品味很好的人得有好咖啡,咖啡再好得有会品的人。”
  谷莺说:“可是为什么有的人品了咖啡却连咖啡杯也要品呢?”
  李敖说:“这个人一定是个盖世无双的人。”
  谷莺眯着朦胧的眼睛笑笑,露了两排好看的牙齿,她说:“你品出咖啡的味道是什么?”
  “忧伤。”
  谷莺听到这两个字,心猛地动了一下,她或许从来没听到人说过咖啡是这样一种味道。她认真地打量着李敖好长时间,然后用一种梦一般的发音缓缓地对李敖说:“你是一个懂咖啡的人。”
  李敖不但品出了咖啡,也品出了谷莺的活,就像谷莺读出李敖的弦外之音似的,终于有一天李敖把谷莺约到了家里。
  那是春天,万物吐芽,台北的天空短暂地飘着丝丝的小雨。在计程车上,谷莺把旗袍散开,李敖看到了露出丝袜上端的大腿,那是李敖最喜欢的部分。
  后来李敖在《大腿上的丝绸之路》一文中记述了这次的印象:用吊袜带时代的女人,她们在内裤与丝袜之间,就是吊袜带发生作用那一段,大腿是裸露的。冬夜时分,与美女夜游,坐在车上,伸手去摸那一段大腿,虽约翰复生,亦将别着福音,以告来者。”
  李敖在文中描绘的大腿就是谷莺的大腿。谷莺大腿有丝袜时令他神往,丝袜脱下来时令他销魂,李敖感慨道:美腿当前,人生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看的呢?
  李敖对跟他上床的女人有五个条件:瘦、高、白、秀、幼。“瘦”不是皮包骨,而且瘦不露骨,李敖绝对忍受不了胖。由此可推,他也不喜欢大乳房的女人,他说大奶总给人笨笨的感觉。
  他也不喜欢大屁股的女人,因为大屁股女人给人的感觉是野蛮。
  李敖把谷莺带到安东街231号他的住处,少妇美丽的肉体令他十分震撼。李敖称她“肉得匀称”,可说是他雅好“瘦不露骨”女人的一个例外了。
  在李敖那张大床上,谷莺让李敖充分占有了她,当她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李敖发现了她满眼泪水。
  “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让你如此伤心?”李敖抱紧她的头问道。
  “是咖啡、欲望、你和一个女人的身世。”谷莺说。
  “咖啡要品,欲望得发泄,女人的身世可以改变。”李敖“别说了,别说了!”谷莺把李敖抱得更紧,她说,“我知怎么做,我知道……”
  谷莺慢慢坐起来,穿好衣服,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又转过身来,在李敖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给李敖,暗示从此永别。
  谷莺以泪洗面使李敖离开,让李敖有些伤心,几天以后,他的脑子里还是谷莺的美好身影。或许是一种同情,或许是一种复杂的爱恋,李敖在咖啡馆里见到谷莺总是欲言又止,而谷莺更是尽最大的可能回避着李敖。
  李敖无奈,只好认可了眼前的现实,他想他不会再到咖啡馆里折磨她了,在最后一次去咖啡馆的时候,他交给了谷莺一封信:

  你记得希腊神话里《夜莺》的故事么?“夜莺”本是一个公主(名叫Philomela),被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占有,最后,她逃掉了,那个男人在后面捉她,她便受天上神仙的保护,变成了“夜莺”。
  当我想到你的身世,看到你的名字,你知道我做何感想?我仿佛看到一只最可爱的空谷中的夜莺,在找不到保护她的神仙。
  我不是夜莺眼中的神仙,我是魔鬼。
  当你用眼泪使我走开,我觉得我不该再加深你的难题,虽然在难题下面,我会加上一个问号。
  我痛苦地觉得人间对你太残忍,在你刚对人生睁开眼睛,你已被环境捆住了手脚,别人强迫你背上十字架,你无法再挣扎——你背上了它。
  别人只会从你身上取去食物或给你食物,但是他们不能取去或给你“生命的意义”。在你一生中,也许只有我的出现没,才会有这种意义。
  答应我不要再哭,我也答应你。当你我发现人生的苦痛是那么当然,我们该知道眼泪不是应付它们的最好标记。
  如果此后你有什么快乐要人与你共赏,有什么烦恼要人同你分担,如果你愿意,请你记得我。
  你永远别忘记:有一个肉体暂时离开你的人,他的心灵却在你身边,他随时等你叫他为你做点事。
  在多年以后,你会看到我的一部小说,在那里面,你会真正找到你自己。

  李敖与谷莺的私通是他平生第一次与有夫之妇私通,这“奸夫”的身份李敖以后还有过一次,仅两次而已。两次私通对象的丈夫他都不认识,他便没有什么道德故障。
  李敖另外一个做“奸夫”的假设条件就是,“私通”如果有利用权势、伤害别人或影响公众利益之处,他也不会做的。按李敖的道德标准,他不会跟朋友的老婆有任何不够朋友的事,这也是后来柏杨栽诬李敖与他太太艾玫有染而令李敖愤怒的原因。

             海蒂:梦与现实的碰撞

  李敖说他跟女人的关系可分为四大类:第一类是跟他有性交关系的;第二类是没有性交关系但有肌肤之亲的;第三类只是相识但却长入他梦的,所谓梦,主要是白日梦式意淫;第四类是双方完全不认识的,比如电影、照片、画中的虚幻的女人。
  这四类关系中的女人其实有时也是可以转换的,有的女人就第三类渐转成了第一类。
  吴海蒂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李敖第一次见吴海蒂是在三年前的台大校园,那天她跟一个很有些风度的男子坐着三轮车从研究所旁经过,李敖一眼便识出了这个绝佳的美人,但美人旁边的男子却让李敖有些怯而止步,李敖设想那男子很可能是美人的未婚夫。
  海蒂是李敖见到的最漂亮的女子,面庞清秀,皮肤白皙,身材窈窕,气质高贵。这样的女子自然最易长入李敖之梦。
  1964年5月初,李敖改租水源路19号的“水源大楼”三楼,这里离商场“君子行”很近,日常的李敖一般都到这里买东西。
  有一次,李敖在“君子行”的人群中终于发现了现实中的海蒂,她穿着细花短裙,手执小拎包,步履轻盈,神情矜持,俨然一副名媛作派。和海蒂在一起的是“北洋军阀”唐天喜的女儿唐静琴。唐静琴跟李敖相识,看到李敖后便出于礼节把吴海蒂介绍给李敖相识,让李敖想不到的是唐静琴原来是海蒂的干妈,更让他吃惊的是,海蒂,这个梦一般的女人若干天后便在他那现实的床上,软语婉转,极尽娇媚。
  海蒂是苏州人,香港英文书院毕业,她父亲是三十年代中国全国运动会的风云人物,母亲则是一个酒鬼。海蒂其时在NACC(美国海军情报中心)当秘书,那时她的未婚夫(台大与海蒂坐在三轮车上的男子)去美国,她被官方限制,暂时不能出境,只好留在台湾。
  李敖和海蒂相识后便马上有了几次甜蜜的幽会,那时正逢李敖盛年,《文星》盛世,台湾文坛大有李敖天下之势,美丽的海蒂便在李敖的感情上寻找到了寄托。
  自“君子行”相识后的第二天,李敖和海蒂便有了第一次约会。
  “男人的眼睛有一种俗,它把男女关系都简单化了,情欲化了,这是不是男人独有的劣根?”海蒂说。
  “男人眼中的俗或许还是一种审美,一个男人心里的俗才是真正的可怕,男女关系真是够简单的了,就是唯美的关系。恋爱是如此,结婚是如此,离婚也是如此。”李敖说。
  “审美岂可解释一切?”海蒂说。
  “我们习惯上讲真善美,‘真’是科学哲学的问题,‘善’是伦理经济学社会学的问题,‘美’才是美学艺术的问题。凡是涉及到真善的问题,我认为女人都不适合去追求,你只要做一次选择法就够了,如果‘真善美’三者不可兼得,一定要女人选三分之一,全世界所有的女人,都会宁愿不做真女人,不做善女人,而要做一个美的女人。”
  “你是意思,女人只有美和丑,没有好和坏了?”海蒂说。
  “女人宁愿是个假女人,坏女人,也要是个美的女人,女人的本质是唯美的。你想想,一个女人若在追求美之外,还要追求真和善,还要替天行道,还要大义灭亲,一定会发生可怕的错误。”
  海蒂听李敖说得头头是道,便问道:“你对女人好有研究,你有没有专门研究过男人?”
  “凡是人我都会去研究,男人我也研究,要研究男人我就研究我自己。”
  海蒂说:“你的口气好大,好像只有你是真的男人。”
  李敖说:“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的男人。别以为你碰到或跑开的那些男人是男人,他们全不是,他们只不过是‘雄性的动物’而已。我要修正你二十多年来对男人的定义,我看到你跟那些假的男人在一起时,我好难受。为什么十足的女人不碰到百分之百的男人?我要彻底追究这个答案。我要从你身上得到这个答案。不要笑我自负、很神气,你碰到我,你会失败的。”
  海蒂的确是失败了,几天以后,在水源大楼李敖的家中,一个女人的全部的美在李敖美学的眼中玫瑰般绽放,一个女人全部的羞涩在情欲的互动中落花流水,她溶化成了蝴蝶、水和梦……
  她喃喃自语——
  “我变成蝴蝶的吗?为什么我会飞?”
  “我变成水了吗?为什么我会流?”
  “现在是在梦中吗?为什么这么飘飘然?”
  当海蒂到水源大楼去了一次后,世间的男人在她眼中全消失了。他只记得李敖,只记得水源大楼那间小小的屋子。那里没有冰箱,没有冷气,只有永远不灭的爱情之火。
  海蒂由于秀丽可人,气质非凡,很快被导演陆建业、崔小萍看中,他们正要拍摄琼瑶的电影《窗外》,便拉海蒂出演女主角。海蒂跟李敖商量后决定去试镜,哪知一试便成。海蒂主演的《窗外》在同行中受到好评,但由于该影片因纠纷未能放映,后来林青霞做女主角的《窗外》是第二次拍的。
  海蒂因主演《窗外》已小有名气,在台湾也在名媛之列,李敖说她是天生具有名媛功夫的女人。
  有一次在中央酒店吃饭,邻桌的涂咪咪,是中国小姐候选人,也是台湾名媛。咪咪为了表示“媛媛相惜”,特委同桌一人过来,向海蒂说:“涂咪咪问你好。”不料海蒂详做不知状,傲然回问:“谁是涂咪咪?”问话人一听一脸尴尬,立马走了。
  李敖说,吴海蒂明明知道涂迷迷是谁,却佯做不知以折辱之,真所谓名媛功夫也!
  可是名媛的功夫再怎么过人,碰上李敖也就只能甘拜下风了。
  海蒂常常被李敖的调侃和嘲讽弄得哭笑不得,只得暗自叹喂:我真是注定要败在他手下的人。
  有一次海蒂身有微疾,李敖问海蒂:“你的病好了吗?”
  海蒂认真地说:“还没完全恢复呢。”
  “你应该听我的话,若还不舒服,赶快去看医生。”李敖说着捧着一大堆报纸,说:“为了怕你碰到‘风流医生’,我特地拼命忙了一阵,剪了一堆‘女医生’的广告给你,希望你去送钞票。我现在傻想:我真不该学文史,我该学工医,那样的话,在你健康的时候,我是工程师;你生病的时候,我是医生,趁机‘风流一下’该多好!”
  秋天的时候,李敖去了一趟台中,第二天就要回来了,可他还给海蒂写信调侃一番,以获一种甜蜜的满足。
  李敖在信中说:“今天早上四点钟上床,想你才能睡,可是想多了又睡不着。我想到那条菲律宾做的三角裤,我又笑起来了!好大呀!你一定要活到一百岁,才能长到那么大的屁股!可是你活不到一百岁,你是‘红颜薄命’的。这一点,我会跟你密切合作——我也是短命的。并且,为了长个大屁股而活到一百岁,也大可不必,万一长得过了火,屁股大得连棺材都装不下,怎么办?那非得订做一个有曲线的棺材才成。至于你,我的美人儿,棺材上要设计一些图案,至少该在棺材上‘和’一把‘大三元’。这样的话,你即使‘红颜薄命’,也不会‘死不瞑目’了。”
  海蒂在“水源大楼”三号那间没有冷气、没有电器的陋室里与李敖同居了一段时间后便去了美国。
  当她抵美后,发现未婚夫背着她偷偷跟别的女人结婚了。海蒂在一阵伤心后,决定报复。她千方百计先把未婚夫抢了回来,结婚后又离婚,然后嫁给一位教授,算是草草安排了自己的命运。

               燃烧吧!阿贞

  “文星”时代,由于李敖大力提倡中国“全盘西化”,主张走现代化的道路,《文星》的自由、民主、开明、进步、战斗特色越来越鲜明,当局给了它十数条“罪状”,诸如:《文星》是“卖国”者;是汉奸;是“匪谍头子”;走《自由中国》的路;是叛乱,协助台湾独立;勾结国际奸人费正清;与中共隔海唱和;反对中国文化;煽动青年;反对国民党等等。就这样,《文星》成为《自由中国》杂志以后,当局眼中钉的递补者。
  1965年8月31日,警备总部发布查禁命令,命令称:《文星》杂志第九十期张渊涛的《陈副总统和中共祸国文件的摄制》一文中,附刊《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婚姻条例》原文,有为共党宣传之处,触犯台湾省戒严期间新闻报纸、杂志、图书管制办法第二条第三款,应依法第七条之规定予以查禁,并扣押其出版品。
  《文星》第九十期的查禁,只是一个动手的信号。12月26日下午,李敖正在家里忙着下一期的《文星》,萧孟能走进来,平静地说:“别忙了,休息休息吧,命令下来了,我们杂志被罚停刊了。”
  李敖粗粗地叹了一口气,躺在沙发上,什么也没说。李敖能说什么?《文星》的停刊主要还是因为李敖的存在,他与国民党毫无渊源,不像萧孟能,萧孟能的老子萧同兹曾当过国民党“中央社”十八年的社长,现在是“总统府国策顾问”。
  如果说李敖与国民党有间接的渊源那也是他遇到阿贞以后。
  李敖离开“文星”后已经有了一些积蓄,便买下了“国泰信义公寓”一户大套房,总价十二万。李敖这户的东面两月是文星资料室,西面一户由陆啸钊买下,四户相通。在起造过程中,李敖发现房子盖得不老实,偷工减料,面积也不足,于是他单枪匹马找国泰信义公司理论。
  国泰信义公司总板蔡万霖是个肥头肥脑的家伙,见李敖来了,很傲慢地对李敖说:“李先生,你知道我们蔡家兄弟是什么出身吗?”
  李敖说:“你们是流氓出身。”
  蔡万霖听到李敖单刀直入的口气,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李敖。
  李敖接着说:“蔡先生,你知道我李某人是什么出身吗?告诉你,我也是流氓出身的,不过我会写字,你不会,要不要打官司、上报纸,你看着办吧!”
  蔡万霖看到李敖颇有来头,一下子软了下来,对李敖说:“李先生,你不要生气,我们施工中的确有些失误,你说怎么办吧,全照你的办。”
  李敖说:“那只有赔偿了。”
  蔡万霖说:“赔,赔,我们交涉一下,看该怎么赔,好吗?”
  李敖在和蔡万霖理论时,发现他的旁边一个漂亮的女人一直盯着他,她就是阿贞。她是来找蔡万霖的老婆打牌的。
  李敖临出门的时候,回眸了阿贞一眼,她借故出来,走到李敖身边,轻轻送给他一句话:“李先生,你的胆量过人。”
  等李敖反应过来,阿贞已经走进了卫生间。
  阿贞是国民党党营企业中兴公司头目的姨太太,30出头,有一头很漂亮的卷毛和一双抑郁的眼睛,五年前她在一种功利的驱动下,给人包了二奶,过着荣华富贵而冤怨寂寞的生活。
  李敖和蔡万霖理论的全过程全在阿贞的视线里,他对李敖的勇气佩服极了,而不久以后他们又有一次意外的相遇。
  那是一个朋友的酒会,在这个各路名流和贵夫人云集的盛宴上,他们隔着饭桌彼此都感应到了对方火热的心跳,当酒会结束的时候,阿贞走到李敖身边,轻声地说:“你把我的心看得直跳。”
  李敖打趣地问:“你的心原来不跳吗?可你把我的心看软了呀!”
  阿贞说:“我看你是想看你一张骂国民党的嘴长什么样子。”
  李敖说:“我看你是想从国民党姨太太的眼睛里看到国民党的气数。”
  阿贞说:“你真是文化人的嘴,你看到什么了?”
  “我从你忧郁的眼中看到国民党的气数已尽。”
  阿贞说:“你真是不怕死的人,我的先生在看我了。”
  “我多么想他现在是只兔子,跑得越快越好。”李敖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阿贞看着李敖的眼间。
  “当然知道,你等着吧,我会很快再看到你的!”
  秋后的一个夜晚,阿贞佯称去玩牌,来到了信义路四段217巷16弄19号之三国泰信义公寓四楼李敖新居。
  台北的夜很静,秋虫的鸣叫在城市的夜中显得孤单而空洞,阿贞的步子很轻,在上楼的过程中她感到自己的脚步和夜一样静得有些可怕。
  “你的文章是不是太丑化国民党了?”阿贞坐在李敖书房的沙发上,她让李敖轻轻爱抚着她一头乌黑的长发。
  “你不能丑化猪八戒,猪八戒就是猪八戒,我只是写出事实来而已。”李敖说。
  “你对他们那么反感?”
  “岂止是反感,还有恶感。”
  阿贞笑笑,说:“你真是唱反调的专家。”
  李敖说:“唱反调是我的正业,我若不唱反调,反倒是失职。干刽子手的,你不能说他是杀人犯,干刽子手的不杀人,反倒是失职,干监察委员的,你不能说他不忠厚,干监委的不揭人短,他反倒是失职,干我这一行的,职业特质就是唱反调。”
  阿贞说:“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有性格的人,所以那天在蔡万霖那里听到他们叫你李先生,我就在想,这么有胆量的人莫非是李敖?”
  “李敖没什么了不起,他一生就是两个爱好,爱惹官司,爱女人。”李敖说。
  “你爱的女人都是新女性?”
  “新女性以愈来愈有性格而自豪,实际是她们无性也无格。”李敖吻着阿贞。
  “你说得过分了,很多的新女性也是很感性,又很性感。”
  “有感性无性感的女人,可以做女作家,有性感而无感性的女人,可做女明星,无感性无性感的女人,就可以做欧八桑了。有感性又性感的人,我想你可能是一个。”
  阿贞笑笑,说:“我原来是这样,现在不是了,我已经没有多少感性了。”
  “你会回到从前,是的,你会,你会……”李敖把阿贞抱紧,吻着她长长的脖子。
  阿贞的呼吸在加快,她轻轻地对李敖说:“冷,我感到冷……我感到我冷却的一切都在复活,让我活在今天吧!”
  李敖动情地说:“亲爱的,今晚,你就是我的小国宾。我要让你再次燃烧……”
  床上的阿贞动情而忧郁,她是李傲见识过的一个别样的女人。冷而艳,妖而狂,令李敖心旌摇动,渴望不已。
  第二天清早,李敖把阿贞送走,回来后,他把没有说尽的话写成一封信悄悄悄给了阿贞:

  在回家的路上,你说你冷得发抖,因为那种冷气“不正常”。我引申你的意思,说:“不正常从五年以前就开始了!”想想看,亲爱的,还有什么生活方式、什么遭遇,会比你这五年来的一切更“不正常”呢?
  也许你愿意知道,对这种“不正常”的感受,“局外人”如我,比起“当事人”如你,也许并不轻了许多。当我想到社会对你的不公平——太早太早就开始的不公平,我的痛苦,不会比你更少。恰像那神话中被关在古塔里的小女神,想拯救她的人,在某些方面,可能比她还着急。
  请想想我的话,亲爱的阿贞,打起精神,努力去过一种新生活,选取一种新生活方式,剪断过去的幽光魅影,不要对人生失望。
  其实,想开点说,人生又是什么?人生就像你昨天晚上送我的那支Salem香烟,它一定要经过不断的燃烧,才能有意义,正如那古诗中的蜡烛和春蚕,它们一定在成灰和丝尽以后,才算“徒劳”完毕。从死亡的终点站来回溯人生,一切似乎都是“徒劳无功”的;但是你若换一种角度,也许你会发现,正因为一切都要成友丝尽,所以把握眼前,争取现在,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寒冷的过去所已做的和渺茫的未来所将做的,都不因我们的肯定或否认而有所改变,对变化无常的生命,我们能够控制的,实在还太少太少。正因为人生如此飘零不定,“活在今天”对于我们,才显得比其他生活方式更值得选择。我们不该忽略这种选择。
  昨天你上楼后,我一夜没睡好,我预感到你不只是我梦里面的人,你从这个梦里走出来,变得更真实、更美、更楚楚动人,使我在成灰丝尽以前,永远难忘。早上“七点钟”快到了,我认为我的信到你那儿比我的人到你那儿更好。也许下一次——如果你允许我有下一次的话——我不会送一封信到你那儿了,我会送一些“火柴盒”,使你“燃烧”。

  李敖与阿贞的一夜风流,李敖解释说:“这不是‘偷人老婆’,而是‘偷人姨太太’、‘偷国民党大员的姨太太’”。这也算李敖与国民党有了间接的渊源了。

             蒋芸:迷人的江南美女

  1967年春,《文星》被迫改组,总编辑请的是军方人物胡汝森上校。在官方的压力下,文星开始“从良”,编起与政治无关的字典来。他们还成立编辑小组,政治大学中文系的女生蒋芸是组员之一。
  蒋芸两年前就是一个颇有才气的校园女作家了,曾投稿《文星》批评李敖,与李敖缘悭一面,如今这个李敖的反对者一下子了李敖的隔壁上起班来。
  蒋芸是苏州人,不但才情出众,也是一个典型的江南美女,因为她太漂亮迷人,所以李敖第一眼见她的时候,马上升起一种爱怜之心。
  李敖是在无意中成为汽车阶层的,文星改组后,李敖自感文星炭发可危,为自谋生计方便,打算买辆机车,不料买机车分期付款要两个房保,买汽车开支票只要一个房保,李敖想请萧孟能为他做保,但萧孟能借故推脱,李敖只有信义公寓母亲名下的一个房保,其他别无房保,所以买下三百六十CC的凯莉小汽车,这辆身价连计程车都不如的小汽车开起来却方便得很,到处可停,与凯迪拉克无异。
  那天李敖在下班的路上就是开着他的这辆凯莉小汽车无意中遇到蒋芸的,蒋芸站在一条十字路口,似乎在等谁,李敖走上前去:“蒋小姐要去哪里?”
  蒋芸见是李敖,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
  “你是在等我吗?”
  蒋芸惊愕地看着李敖,然而煞有介事地说:“我是在等你吗?对,对,我是在等你。”
  李敖说:“那就请上车吧。”
  蒋芸上了车才知道,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于是李敖带着她兜了一阵风后,把她送回了学校。
  第二天早晨,李敖约蒋芸中午到东门“美而廉”餐厅吃饭,她同意了,可是快到中午的时候,她又临时决定不去了。
  李敖好失望,可他还是开车来到东门,在“美而廉”门前,李敖无意中看到蒋芸站在对面行人道上朝这边张望,在看他来了没来。李敖心里暗暗骂道:这个鬼丫头!
  蒋芸看到李敖,满意地笑了一下,李敖也相视而笑,两人无言地走进餐厅。
  “想不到你还来了!”蒋芸说。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才来!”李敖说。
  这两句开场白显得很无聊,很生硬,不过这顿饭吃得很愉快,比李敖当初想像的要好,蒋芸还喝了一杯啤酒,脸上泛出红晕,谈兴很高。他们从文学谈到历史,从艺术谈到政治,似乎有议论不完的话题。
  吃完饭,蒋芸让李敖找些旧俄作家的书给她看,她尤其想看果戈理的作品。李敖回家准备了一些果戈理的书,《外套》就准备了两个版本,下午本想带给蒋芸,可由于萧孟能来找他商量编辑部的事,而没法送去。
  第二天,李敖把准备好的书籍送给蒋芸,可在路上,小“凯莉”和别人撞了车,他的车左边的灯被撞得回了进去,保险杠折损,左前轮撞坏,左门撞弯,上面玻璃纷飞,而李敖的左肘和头部都受了轻伤,同车的美国CM的特务Miles膝部撞出血来。
  出事的原因是由于李敖开车太快,正好碰上了对面来的开快车的司机。李敖看到自己刚买不久的车被撞成这样,自己又多处受了伤,却毫不惊慌,再看看果戈理的书还在车内没被撞飞,更是有一种喜出望外的兴奋。Miles看李敖出事后谈笑自若,当场给他拍了几张照片,说要洗出来送人,让人看看台湾“文化太保”的镇定工夫。
  出事后,一个警察闻讯赶到,他查看了双方的身份证,当看到李敖的身份证时,兴奋地说:“哈,你就是李敖!我们有拘票,正要抓你呢,快跟我来吧!
  李敖说:“跟你来可以,不过你们要抓我,却等到我撞车时才找到我,未免太迟了吧?”
  警察说:“是太迟了,但毕竟抓到了,你不要凭侥幸心理,认为警察都是白吃饭的。”
  李敖被带到了警局,那位警察让他坐在外面等候,他进去向上司报功去了。
  李敖坐在那里不尴不尬地等着,可一会儿只见那位警察就折回来了,他满脸通红,向李敖鞠了一躬,连连说:“李先生,抱歉,抱歉,弄错了,弄错了,请李先生包涵包涵,实在对不起!
  原来李敖在《文星》九十八期有一篇文章攻击司法黑暗,惹得“司法行政部门”的所谓领导者大怒,叫检察官以“妨害公务罪”起诉李敖,检察官把传票发到文星书店,传李敖不到,以为李敖故意抗传,所以发布命令只要见到李敖即拘,而检察官早已找到了李敖,但警察却不知道,以至弄巧成拙,成为笑谈。
  李敖把书送给蒋芸时说:“好险哟,差点送了命,都是因为你!
  蒋芸说:“怎么是为了我呢?”
  李敖说:“因为当时我脑子里全是你的影子,我想买一架漂亮的台灯送给你,结果开了小差。”
  蒋芸有些感动,但佯装镇静,她只偷偷膘了李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你大概是在看别的女人吧!”
  李敖紧接着一句:“认识了你,还看什么别人,你可以使别人‘花容失色’。奥德丽说她的一个鼻子就可以抵得上一打整个的女人,你呢?你的一个鼻尖……”
  蒋芸说:“好话不要钱买呀,不知道你跟多少女人这样说过,说出来这么顺溜!
  李敖说:“前天下雨,我怕你淋着,特地从街上赶回,挂了一把伞在报箱上,还附了一信,可是我没想到你走得那么早,所以等到五点十分,我又把伞和信收了回来。”
  蒋芸这下可是很认真地听着李敖说话了,她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注目了李敖好一会儿,才说:“你别说了。”
  李敖说:“我不说,你到我家,我们慢慢说。”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蒋芸如约而至,她进门的第一个动作让李敖十分意外,她拿起李敖的烟斗仔细观赏,还把它擦拭得很干净。然后他们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交谈,延续着前些天的话题。
  这一天蒋芸在李敖家呆了很长时间,第一次接受了李敖的亲吻,她宛如一个梦中的少女,说着许多“飘在云里”的话,令李敖神魂颠倒。
  第三天,李敖在信纸上给蒋芸留下这些话:“英国女诗人,写她爱的境界是‘灵魂’所能达到的‘高、广、深’,我年纪越大,越感到用‘深’来爱人是一种什么味道。我喜欢的两句古诗是: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李敖与蒋芸的恋情已初见端倪,但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约定每星期只见一次面,平时不许串办公室,李敖嘴上答应,可此情难禁,他差不多每天都要给蒋芸写信或电话,信写得有些肉麻,充满着对蒋芸肉欲的思念和渴望。蒋芸大概是为了给李敖洗脑,给李敖准备了一些可“净化灵魂”的书,一本是《欲之上》,叮咛李敖不要那样喜欢肉欲;另一本是《小白驴与我》鼓舞李敖要继续长保重心。
  1967年3月的最后一天,李敖在通读了蒋芸给他提供的书后,给蒋芸写了信说:“还有什么能比得过看你‘谈笑风生’?享受跟你在一起的快乐?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除了蒋芸以外的事都云散烟消,你会觉得你飘在云里,浮在水上,飘浮之间,你会感到生命与原始,色彩与天籁,你不再Dirt,在她轻盈的笑谈中,你已被洗练——你是一头‘小白驴’。”

             “欲之上”与“欲之中”

  4月份,蒋芸不再在《文星》编字典了,不再成为李敖的上班邻居了。分别的那一天,李敖送了一支钢笔和一支原子笔给蒋芸,并不无感伤地对她说:“钢笔,我已替你装好你喜欢的墨水;原子笔,我代你换成红色,虽然用红笔写信的日子已经消逝,但以备不时之需,也是好的。”
  蒋芸接过李敖的钢笔和原子笔,亲吻了他后离开。
  蒋芸离开文星后,单纯做她的大学生去了,李敖与她见面也不如以前方便了,除了每个星期天见面外,李敖与她的联系只有靠书信了,可是书信只能解决李敖的一部分问题,他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蒋芸。
  一个星期天,吴申叔来电话请李敖吃饭,正好蒋芸也在,于是他拉着蒋芸一块去了。
  吴申叔是李敖文星初期的朋友,他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国民党元老吴忠信,吴忠信早年的风光远在蒋介石之上,他在民国元年就做上首都警察总监,肇和军舰起义,他是参谋长。吴申叔是学文艺的,他拍了一部名叫《海浦春潮》的电影,可不知怎么回事,伪国防部总政治部就是不让他这部片子过关,弄得他一身是债,他在走投无路之时便找到时任“国防部总政治部”主任的“经国哥哥”,可“经国哥哥”不予理睬,于是他改用晚一辈的身份,重新提出陈情,可仍没有下文,吴申叔感到了吴蒋两家已今非昔比。吴申叔曾感叹地对李敖说:“李敖兄,最令我不服气的一点是,没有我们吴家替他们打天下,哪有蒋家的天下!如今他们有了天下,却连场电影都不准我们拍,这算什么公理?!
  李敖和蒋芸来到吴申叔家,发现客人还有《蒋介石传》的英文作者熊式一、京剧名角李湘芬、国民党将军林文奎等。
  李敖把小蒋芸介绍给吴申叔,申叔诡秘地一笑,对李敖说:“你小子每次都给我带来惊讶!
  熊式一一见蒋芸,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张着一口大嘴对李敖说:“李敖啊,你的文章写得那么好,是不是因为有漂亮女人的缘故啊,你瞧,这么漂亮的小姐坐在你旁边,每天得有多少灵感呀。
  李敖因对熊式一在《蒋介石传》中马屁十足,很不喜欢他,于是便说:“未必有女人才有灵感,我的灵感是来自女人,你的灵感则来自蒋介石的一具僵尸。
  熊式一听到李敖这么一说,脸色有些不对劲,沉默了。
  吴申叔说:“李敖,你说着说着就会来劲,还是省点力气吧。
  李敖说:“申叔,我不像你有‘原罪’,我不怕,国民党能怎么样我?
  吴申叔严肃地说:“可你现在有蒋芸呀,这就是你的‘原罪’
  李敖看了蒋芸一眼,把她的手紧紧地握住。
  李湘芬对李敖说:“我小时候在老师梅兰芳家里看到年轻时的胡适,现在看到你,觉得你真像那个时候的他。
  李敖说:“想不到老师离开我们已经四年了,那时我在新竹的时候,他借给我一千元,我说一年后还他,可是没等到一年,他就去世了。
  林文奎对李敖说:“我第一次看你的文章就是写胡适,多年来每当我读李先生的文章就会想到你写胡适的那篇,真是奇怪了,大概是那篇东西给我的震撼太大了。”
  林文奎说起胡适来津津乐道,说着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影集来,里面有他和胡适的一张合影,但是李敖在影集里发现了一张Bonnie与家人的一个合影。
  Bonnie是李敖在台大最后喜欢的一个同班同学,毕业前夕,他才注意到她是那样的迷人,可是太迟了,Bonnie已名花有主,毕业后就结婚了。
  李敖听说Bonnie是林文奎的干女儿,不禁一阵唏嘘。
  第二天,一场大雨袭击了台北,李敖想到蒋芸上学可能会被淋雨,便马上驱车来到杭州南路,又绕到南门市场,转了两次,都没有见有蒋芸的影子。李敖想到蒋芸曾经说过,她最喜欢雨中漫步,可在这么大的雨中漫步能有什么诗意呢。李敖没有找到蒋芸,估计已经到校。
  中午他打电话对蒋芸说:“知道你喜欢被雨淋,像查泰莱夫人一样,可是我不准,我不要你在大雨中的诗意,如果你实在想淋,还是到我那浴室里来吧,在淋浴喷头下面,任你诗意去吧。”
  蒋芸说:“可是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不会到你那淋浴喷头下的。”
  “我答应不偷看你洗澡,因为我只要听,就很满足了。”“外面还下着雨呢,你可要好好听啊!”
  电话耳机里传来蒋芸银铃般的笑声。
  李敖知道这丫头在捉弄他,接着很温柔地问:
  “想我吗?”
  蒋芸不说话。
  李敖说:“还敢再嘴硬说不想我吗?我不像你那么虚伪,我干脆承认我好想你好想你,我的‘姨太太’(指汽车)也好想你好想你哟,你的眼镜,你的桥牌,你的‘欲之上’,都还在‘姨太太’那里。”
  4月25日是李敖的生日,这一天,李敖一大早就收到了蒋芸送来的自制的生日卡片,还把她的小照暗嵌其中。晚上蒋芸来到李敖家,亲自为李敖做生日,让李敖足实享受了寿星的幸福。
  李敖便以生日为借口,要蒋芸和他进浴室听流水的声音,蒋芸答应了可坚持不肯全脱,在浴室中,她像个古典的“女奴”,为李敖擦洗身子。李敖发现她显然有意漏洗了什么,故意提醒她,她便背过脸去,轻轻地为他擦洗个遍。
  蒋芸不愧为是女作家,她显然喜爱“少女情怀总是诗”的境界,并且徜徉其中,愈久愈好,她可以为李敖擦洗身子,可以把她的头发剪下来送给他,可以接受他的爱抚,可是总是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而对李敖这种一直喜欢她肉体而倘祥在她身上的人来说,显然是有些落差。
  一次李敖因过度的亲热,蒋芸气愤而走,给李敖一个深刻的教训。李敖称这是蒋芸对他最严重的惩罚。
  在“欲之中”和“欲之上”的搏斗中,李敖总算遇到一个对手,他似乎不想蒋芸生气而别,以致让他失魂落魄地满世界地找。
  可蒋芸还是把李敖宠坏了,后来蒋芸毕业去了宜兰,每当李敖走进浴室便会想到蒋芸为他洗身的动人情景,以致黯然神伤起来。他给蒋芸写信说:“真的,你真的把我宠坏了,我一个人已经不肯再洗澡。从前天以来,我一直轻飘飘的,你知道我一直盼望什么?我盼望时光倒流,盼望欢乐长驻,盼望历史重演,盼望永远跟你在浴室里,永远不出来。被你宠,被你照顾,是一种幸福,我不需要看那场‘幸福’,因为我自己,不是别人,正是‘幸福’的剧中人。”

               死去从你身上

  蒋芸去了宜兰以后,他和李敖的关系始终是若即若离。李敖曾两次去宜兰找她,说服她调入台北,都被她拒绝了,李敖不得不感叹:
  “唯美女与小人和热带鱼为难养也”。
  1968年初,李敖为柏杨案奔波,有一段时间与蒋芸失去了联系。就在这时,蒋芸一个人默默去了香港。
  蒋芸在离台前,来到了台北与李敖告别,而李敖此时去了高雄,当李敖从高雄回来,看到蒋芸贴在门上的字条后,悲欣交集,懊悔不已。
  5月,李敖看到了身居香港的蒋芸写的一篇回忆录,文中历数她的情人,在“号外”一节写到了李敖:

  我在街上碰到你,你问我要去哪里,我说,我还不知道。
  你问我是不是在等你,你在车上闪着很多开玩笑的表情,没想到我竞认真的点起头来,我说是的,我喃喃地说是的,我在等你,号外。
  我从来不曾肯定什么,就像我不能肯定我的等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惟一能肯定的是:我是等你的。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笑着问我,你该排在第几号?我笑着,我的笑代表了我的惊愕,我想了一下才说,你排在十三号吧,或许我曾给了你为男孩编号的感觉;我没问你,也没认真的解释。你呵呵地笑了两声,你说你连十三号都不是,你是号外。对吗?
  我开心地笑起来,我不要说不对,从此,我便认真的对自己喊起你号外来。
  我喜欢同你说话,喜欢同你开玩笑,喜欢听你说笑话,可是,这只是我喜欢而已,你的回应是淡淡的,有时候我对自己说,号外也许一点也不喜欢我吧!号外一定会喜欢陪我在风中散步,号外也不会和我在雨中撑一把伞,号外多么不同。但这种不同是当然的,因为他不喜欢我。
  号外,你一定也有近乎很着迷的时候,只是,我遇到你的时候嫌晚了一些,而对我来说,遇到你却是太早了一些,那时,我还不懂得抓住一点点自以为是的爱情,虽然,那种爱情也没什么用!
  我应该有很多作的记忆,但是,我抬起眼睛,觉得一切都很茫然。我站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阳光和你一起消失,我实在该走近你,但我还是不走近你的好,我怕听到梦碎裂的声音,梦的破碎在无形中我还经受得起,我怕我还要固执一个没有回复的爱情,我又望见你的年轻在阳光底下焕发着,我轻轻地闭上眼睛,我让心一阵接一阵地抽着痛,你让我懂得什么叫心痛。
  号外,如果我对你有过幻想、有过渴望,那么让我的幻想。我的渴望就这样死去,死去从你身上,让我的爱情连同我的幻想、我的渴望一同埋葬在你身上。

  一个月后,蒋芸从香港返台度假,在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她把自己的肉体和情感真的埋葬在李敖的身上了。
  那天,一场热带风暴刚刚掠过台湾,天气刚刚转晴,蒋芸一下飞机便对李敖说:“我实在该走近你。”
  李敖看到多日不见的美人,听到美人动情的话语,怔怔地看着迷人的蒋芸,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他在心里说过,他要和这个心爱的女人一起死去,在精神的高度和肉体的快乐中死去。他慢慢走近蒋芸,用手轻捧起蒋芸的脸,然后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
  他们依偎着,上了汽车,一起来到了阳明山。
  在新苔芳36号的日式温泉旅馆中,他们走进温泉浴中,泉水从他们动人的身体上哗哗流过,不过这次蒋芸对李敖已毫无遮隔,他们沉浸在童话般的幸福中,那流水仿佛就是雨的节奏,那是蒋芸最喜欢听的声音,那动听的声音从他们的肉体中穿过,洗濯着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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