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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ter Innocence

作者: Brenda Joyce

第二十二章


  画展的前一天,莎菲难过得想吐。她一直就害怕面对批评家及观众。过去离个展还有一段日子时,她还可以放宽心,但现在不只是画展已进入倒数计时,而且个展后的次日,她和艾德就要去法官面前结婚。今早她把早餐的吐司全吐了出来,而且一整天胃都不舒服。
  她和艾德的关系并没有改善。亨利错了。艾德不爱她,从来不曾,亨利的看法太荒谬了。
  每天有数次,艾德用他的钥匙进套房看艾洁。他对莎菲非常礼貌,几乎就像对陌生人一样。她在最近着手画的一幅油画里捕捉了他身上那份爆炸性的张力。事实上,艾德进入房间,他们之间的空气就变了,变得浓浊炽热,像是要吞噬了两人,化为熊熊烈焰。
  莎菲试着假装不在乎他在场,就像她假装她没有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有若垂涎糖果的孩童。但当他背对着她时,她知道自己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她从不曾以她的欲望为耻,现在也不会。但她会不计一切代价地隐藏它。
  莎菲沿着第五街走向举行画展的地方。她想和杜乔尔一齐做最后的巡视。她很后悔把婚礼订在这样一个愚蠢的日期。这次的画展应该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件,但她却要在次日和一个只想该他女儿姓氏保护的男人结一个没有爱的婚姻。但莎菲不敢向艾德提起婚姻延期,害怕他另一次的暴怒、发作。
  杜乔尔在画廊等着她。“亲爱的莎菲,”他喊道,快步走向她。他拥抱了她,亲吻她的双颊。“你的脸色好苍白。你在害怕?”
  “怕死了。”莎菲坦白地承认。
  乔尔挽着她的手臂,带着她走向展览室。“不用害怕。一般来说,美国的批评家比巴黎的友善多了,而且我们极力宣扬你是留法的画家;你知道美国的批评家及买家有多么崇拜法国画家。我有预感明天的展览会是个大成功。”
  “我希望你是对的。”莎菲走进展览她全部作品的大房间。
  这次她总共展出了三十三件作品。十二幅油画、十二幅炭笔画、六幅粉彩画及三幅水彩画。除了两幅静物画外,其他的都是人物画,而且其中有八幅是艾德。她转到每一个方向都看到他,如此地阳刚美丽,夺走了她的呼吸。一如以往,一阵混杂着痛苦和欢愉的感受袭了上来。
  而后莎菲怔住了。两名工人正在将一幅巨幅油画挂在远处墙上唯一剩下的空位。那是她在蒙马特为他画的裸画。
  乔尔看见她在瞪着那幅画,微笑道:“令人无法抗拒的作品。”
  “不!”莎菲喊道,懊恼不已。
  “亲爱的。”
  莎菲冲到画前面。四尺五寸的面似乎凌驾了周遭所有的画。画中的艾德望着她。他的右臂倚着一堵油漆剥落的墙,他身后是一扇窗子,可以看到蒙马特的风车。他一膝微屈,隐藏住男性器官,用另一腿支撑着全身重量。以裸体画而言,这浮画其是很保守。
  画的右下角是一张被褥凌乱的床铺。整个房间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下,但莎菲用了偏蓝色的色调,并刻意使得背景模糊。她在艾德身上采取强而有力的温暖色调。床脚突出一张猩红色的毛毯。艾德的笔触是写实精确的,更显得他气势不凡地主宰了整幅画。
  他的眼神闪着光彩。明显地他在想事情。莎菲已经忘了这幅作品有多么好了。
  乔尔来到她身后。“这绝对会是你最好的作品,美丽、有力。这是你的代表作,莎菲。”
  莎菲转向乔尔。“我们不能展示它。”
  “我们必须!”
  莎菲的心跳得又重又急。“乔尔,我并没有得到狄先生的允许做这幅画——更不用说展示它。”
  乔尔睁大了眼睛。“他没有当你的模特儿?”
  “不。他当过一幅画的模特儿——就是你许久以前卖出的那一幅。他也当过‘戴尔明克’那幅画的模特儿。”
  “是的,我记得。‘新堡海滩的绅士’。戴夫人还亲切地借我们那幅面做展示。”
  “那太棒了,”莎菲道。“但我们真的不能展出那幅裸体画,乔尔。”
  “莎菲,你为什么不问你的未婚夫是否在意你展示它?”
  莎菲不能告诉乔尔她和艾德几乎不说话了——或许只除了讨论天气。她知道大部分的纽约人都知道她住在艾德的套房,还带着个孩子——问话一定多得很——也知道他们已经订婚了。杰明也来过,致上他的恭贺及祝福。丽莎仍然踪影全无,杰明显然憔悴了许多,珊娜也试着要见她,但莎菲拒绝和她见面。对莎菲来说,自从珊娜想拆散她和艾洁的那一天起,她就不再是她的母亲了。
  “你不能问他吗?”乔尔微笑道。“老天,那会是如此地浪漫——波西米亚女士及钻石国王狄艾德!批评家早已爱上了你的故事——他们会更加爱这个的。问狄先生是否介意展示这幅裸画。他当过你的模特儿,知道这种事的。而且他很精明。他会了解这对你的事业意义重大。”
  莎菲想象走向艾德,问他是否反对展示他的裸体画——在她现在的情况下。事实上,莎菲一点也不希望艾德来看她的展览;而如果他知道她的画展上有他的裸体画,他一定会来。她不希望他看到她有多么经常用他来激发灵感。如果他看到了,他会立刻察觉到她爱他。
  “我不能问他,”莎菲终于道。“拜托,不要问我为什么。”
  “你必须展示这幅裸画,莎菲,”乔尔争辩道。“这件作品会让你一举成名,亲爱的!裸体画是最具争议性的题材,尤其是这一幅!它是如此地亲昵!你的爱人的裸画——而且作画者是个女的!它是太好的话题了!你需要的就是这种宣传——”
  无论这幅画对她的事业多么有帮助,她知道没有艾德的允许,她不能展出它。“不,我很抱歉。乔尔,拜托把这幅画拿下来。”
  乔尔沮丧地看着她。
  莎菲忍不住感到一阵后悔。她抬头看着那幅裸体像。它是如此地出色——有力、美丽,而且亲昵——仿佛观众被允许瞥见艾德的卧室。这无疑是她最好的作品。他是最好的男人的化身。她知道她的朋友布拉克、毕卡索会劝她改变主意展示它,但她不能。“我们明天见了。”她道。
  乔尔叹了口气,点点头。“但我可以私下展示它吧?”
  “是的,”莎菲道。“但只能给认真的买者,乔尔。”
  乔尔笑了。“那总比什么都没有好。最后一件事,亲爱的,你还没为这幅画定标题。”
  莎菲没有迟疑。她望进艾德那对灿烂的蓝眸。“纯真之后。”她柔声道。
  艾德的身躯绷得紧紧的,他的车子也开得比以往快。他生气莎菲丢下他,一个人去她的画展。他是她的未婚夫,应该由他护送她的。他应该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上站在她身边。但最重要的是,他想要在她身边支持她,共享她的胜利。
  真难以想像她能在纽约首屈一指的画廊举行画展。那似乎还是不久以前的事,艾德认识了羞怯胆小的莎菲。当时的她把自己藏在艺术及跛脚之下。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她有若破茧而出的蝴蝶,绽放成璀璨耀眼的女人。而这名璀璨耀眼的女子即将成为他的妻子。
  并因此不快乐得很。
  每一次艾德走进房间,都看到她的悲伤、不快乐。
  但他很坚决。坚决要和莎菲结婚,给艾洁他的姓。该死了!终有一天莎菲会高兴这个结果的,他对天发誓。明天他们会到法官面前结婚,而艾德会开始对她证明婚姻并没有那么糟——它有其优点在。
  艾德不再多想他们的婚姻。他放慢车速,画廊就在前方了。第五街上已经停满了车,艾德必须再开过一条街才能并排停车。但他的心里非常高兴。明显地莎菲的个展在纽约非常轰动。
  他下了车,一颗心提到了喉间。他知道这次的画展对她有多重要。仿佛她第一次带杜乔尔到她的工作室看画只是昨日。今天她一定紧张不已。
  艾德走向画廊。他看见一对穿着体面的夫妇离开了画廊,那名女子低声急促地说着,男子点点头。艾德经过他们身边时听见那名妇人一直道:“太骇人听闻了!这样公开地画那个男人——我再不要看欧莎菲的作品了!”
  艾德的心跳似乎停止了。他非常高兴自己来了。莎菲需要他。他希望那名妇人的反应只限于她一人。
  他穿过大门,走向拥挤的展览室。他在人群中搜索莎菲的影子,但没有着见她。来看画的人极多;大家都静静观赏。他的心跳加速。他停在门口处,被一对衣着华美的夫妇挡住了路。他们正在激烈地谈话,没有注意到他们挡了艾德的路。艾德正要挤过去时,看见那名女士的脸兴奋地胀红了,对她的男伴道:“哈利,我们‘必须’要买它!感谢乔尔把它展示给我们看!我们必须买它,即使只是把它挂在衣橱里。我们不能让那么优秀的作品离开我们的国家!你和我一样清楚我们不能!”
  “露丝,”那名绅士道。“我们的衣橱里已经有同样优秀及同样惊世骇俗的考伯特的书了。”
  “拜托,”那名女士道,抓着他的手臂。“我们必须买下那幅画,即使我们不能在家里展示它!”
  他们回到了展览会场,谈话声逸去。
  艾德看着他们的背影,纳闷他们谈的是哪一幅画,并很高兴那名女士坚持要买它。他想像莎菲今天至少卖出了一幅画。
  艾德走进会场。他首先看到的是挂在墙上的数幅油画——而且其中两幅是画他。
  他的心跳停止了。他惊喘出声。
  他首先认出了“戴尔明克”那幅画。走近后,他看见油画下方标着:“借展物,非卖品。”艾德的脉搏开始狂跳。他看着那幅画好一晌。再次地,她将他浪漫化了,显得他比真实的他更加优雅、有吸引力,虽然画中的他也显得悠闲自在。
  艾德震惊地打量着整个房间。三十多幅画里有八幅以他为主角。“戴尔明克”是唯一基于写实背景的画。在其他的作品里,她画的背景是他从没有去过的地方——大部分是在咖啡厅,或其他一些社交场合。有时候会有其他的一些人物在背景里,但大多数时候没有。在每幅画里她似乎精确地捕捉了他某一刻的表情,但那些时刻从不曾发生过,是莎菲的想像。也或者她是由记忆中回想他的表情及心境变化——只有背景是幻想出来的?
  那一刻,环顾着房间里他的影象,艾德明白了。莎菲在过去的一年半里完成了这些作品——自从她拒绝了他第一次的求婚,负笈巴黎求学之后。他在南非的钻石矿里奴隶自己,时时刻刻想着她时,她并不是在酒吧里和她的男朋友打发时间——这里有太多作品证明她投入的心力,更不用提她还怀孕产女。她一定是一有空闲就作画,而且是夜以继日才能够完成这么多作品。他从不曾象此刻一样为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撼动、惊讶。
  但有件事是很清楚的。在他们分开的期间里,她和他一样执着于他——一样地着迷。
  莎菲一个人提早到了会场。她想过要求艾德和她一起来。她是如此害怕批评家及买者的拒绝,她想要挽着艾德的手臂进入会场,借重他的力量及支持。但她并没有忘记她不希望艾德看到她的作品。
  莎菲在展览开始前半小时到达,一颗心悬在了喉间。她甚至无法和乔尔谈话。他也正忙着打点画展最后的一些细节,重新挂好几幅油画。分秒过去,却又像数年一般。突然间门打开来,第一批观众进来了。
  画廊里很快就挤满了人。莎菲在人群中瞥见杰明及珊娜。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料到会看到他们两人。她还有什么话对珊娜说,但她必须感谢她的继父今天来捧她的场,还有他送给她当结婚礼物的那个大红包。她走向他们,才明白到康诺伯爵也和他们在一起。
  “亲爱的莎菲。”珊娜喊道。
  莎菲简洁地对她点了点头,掂起脚尖,亲吻杰明的面颊。他显得更加憔悴、消瘦。莎菲的眼底涌上了泪水。她想要告诉他丽莎安然无恙。杰明是如此地担心她。而后她感觉到康诺伯爵冰冷的目光,知道他在等着她说出丽莎的下落。她握住杰明的手。“谢谢你们来——也谢谢你慷慨的礼物。”
  他强挤出笑容。“我很高兴看到你终于要结婚了,莎菲,而且——”他瞄着房间。“现在我可以看出狄艾德正适合你。我祝你幸福快乐,亲爱的。”
  莎菲想哭。她点了点头,再次谢谢他。如果杰明可以由她的作品看出她爱艾德,是不是其他人也会?明天他们就要结婚了。或许那会是很自然的假设。也许大家认为他们是为了爱结婚,她和他生了个非婚生子的丑闻会很快过去——或者大家会知道事实是可怜的欧莎菲无望地爱着一名不可救药的浪子。
  珊娜再次试着得到她的注意力。“拜托,莎菲。”
  莎菲瞥了眼她苍白的脸庞及痛苦的眸子,转身背对她。她想起艾洁,愤怒立刻战胜了怜悯。她提醒自己珊娜先拒绝她及她的孙女。
  莎菲试着保持镇静。为什么她没有想到珊娜会出现?她忍不住纳闷她母亲是否仍然不喜欢、误解她的画。随即她告诉自己她不在乎。
  “亲爱的莎菲,我相信这次的画展会是个大成功。”乔尔的声音响起,他已经来到了她身后。
  莎菲转过身,笑容有些软弱无力。“我不知道。我相信这里有些女士只感到厌恶,因为我的生活方式,以及我竟然这么常画我孩子的父亲狄艾德。我想她们今天是来嚼舌根,好在明天有更多闲话可以说出去。”
  “也许,但媒体及批评家爱死了你的恋史!那真是段轰轰烈烈的恋爱,不是吗?”
  莎菲别开视线。轰轰烈烈的恋爱?它一点也不是。莎菲的心头一阵酸楚苦涩。
  突然间她感觉到有人看着她。莎菲吃了一惊,迎上那名男人炽热的金色眸子。在丽莎的订婚宴上,他也是这样看着她。她抓住乔尔的手臂,心有所感。“乔尔,那个人是谁?你认识他吗?”
  乔尔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名陌生人也注意到他们在看着他。他转过身,融入了群众中。“啊——他在你离开前往巴黎期间匿名买了你两幅画。”
  莎菲的身躯剧颤。“他是谁?我必须要知道!”
  “亲爱的——你知道如果买主不想透露姓名,我不能——”
  “我必须知道!”莎菲喊道。
  “他叫韩杰雷。”
  “杰克!”
  杰克僵住,而后他非常缓慢地转过身。珊娜抓着他的衣袖,她的眼里闪着狂乱的光彩。他们俩在画廊的门口。“你竟然有胆子来这里。”
  已经两个星期了。自从两个星期前的那个下午,他们疯狂地做爱后,杰克就没有再见到她。
  即便是现在,他仍然不清楚一切怎么发生的——不,他事实上是很清楚的。那天珊娜来找他,悲泣莎菲拒绝见她,哭着说她需要他的帮助。她是他的妻子——而且她爱他。然而如果不是他那天和艾德打完架和解后喝了太多酒,对她倾诉了他的一切,他的过去,那么事情仍不会发生。或许是因为回忆挑起了旧情——毕竟他们曾做了那么久的夫妻,有过莎菲,而不可讳言的,他还是渴望着她——他安抚哭泣的珊娜,她喃喃着说她始终是他的妻子,她爱他,她在杰明床上都想着他……就这样乾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在疯狂的数个小时后,他发觉那份空虚仍在——那份和每个女人睡过后,横亘在心里的空虚。或许在内心深处,他以为——他希望——自己是爱她的。也许二十年前他是爱她的,但现在剩下的只是欲望。爱已经死去——也许在十五年前珊娜和杰明再婚时就已经死去了。
  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激情过后,珊娜重提要回到他身边。杰克提醒她这会毁了她的一切,以及当年她有多么痛恨他剥夺她在社交界的地位。“但这次不同了!这次你不是名贫穷的移民,而是富可敌国的大亨——”珊娜的回答令他畏缩了一下——同时也明白了。或许珊娜确实是爱他,但是以她自己自私自利的方式。她爱他——但财富、地位对她始终是不可或缺的。
  结束了。那一刻他明确地知道他已经不再爱她。“回到杰明身边吧!他现在才是你的丈夫,”他平淡地对她道。“至于我们的婚姻,我会指示我的律师安排一次秘密的离婚;这样一来你就不是重婚者,你可以和杰明继续过现在风光体面的生活!再见了——不,我想我们是不会再见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但珊娜拒绝承认结束,她发现她始终是他的妻子,她坚持。杰克离开了房间,离开他的豪华宅邸,等待她自行离去。珊娜的确回到了杰明身边,继续维持她的第二椿婚姻,但这期间,她也曾数次试着见他。然而杰克对门房下了严格的指令,不准珊娜进屋。他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珊娜应该也了解——她只是拒绝去面对事实。她为所欲为惯了,拒绝相信有她得不到的事物。
  此刻看着她,他感觉到的只有怜悯。“我必须来。我不能错过莎菲最重要的一天。”
  “那么明天也会是重要的一天了?她将嫁给那个欺负了她、又让她怀了孩子的畜生,”珊娜的眼里闪动着疯狂的光彩。
  “我想明天会是更好的一天,”杰克只是平静地道。“狄艾德热烈地爱着她。他会让她快乐的!”
  珊娜的脸色惨白。“别告诉我除了朱利安外,他也是你的朋友!”
  杰克点点头。
  “你疯了!”她的眼眶涌上泪水。“你吩咐你那个可怕的门房不能见我,对不对?”
  “珊娜,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不能那样拒绝我!你不能,杰克!我不停地想着你想着我们!”
  他沉重地道:“没有‘我们’。已经结束了,珊娜。结束了。你只是不愿面对事实!”
  “不!”
  他转身背对着她。
  她突然间紧抓住他,用力到他往后一个踉跄。她的力气大得不自然。他满怀戒意地面对着她。“珊娜?”
  “你知道有时候我恨你比爱你更甚?”
  他不安地看着她。
  “我要你回来。”
  “不!”
  她气愤不已,脸庞胀得通红。“我做过一次——而且我会再做!”
  他的寒毛竖起,全身紧绷。“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她得意地笑了。“你不知道,不是吗?你从来就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从来就没有来访的英国军官。”
  杰克瞪着她,突然间,感到股可怕的预感——及令他作呕的恐惧。“什么?”
  “十五年前。没有来访的英国军官。”
  他的心智能开始运转。十五年前。一八八七年冬天。那一年他被一名访问纽约的英国军官卡灵顿爵士认出是通缉犯。那是多么偶然的巧合,疯狂的命运捉弄。他被迫逃离了国家,离开他的妻子、女儿。他的眼睛惊恐地大睁。杰克看着他的妻子。
  珊娜笑了。“是我,没错——是我去密告的!”
  杰克脚下的地板像是在摇晃。他无法呼吸——无法相信她所说的。“为什么?老天,为什么?”
  她的眼眶涌上了泪水。她怒目瞪着他。“我恨那个舞厅女郎!”
  杰克瞪着她,无法了解她说的话。舞厅女郎?他有过其他女人吗?他不记得了。尽管她不贞在先,他仍对他忠实了许多年,但他模糊地记得他终于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寻找慰藉。老天!杰克闭上眼睛,感觉恶心极了。
  那并不是巧合或命运!是珊娜!那个他爱过的女人——他那个恶意、报复成性的妻子。
  “你这个愚蠢的傻瓜!”珊娜尖叫。“是我!是我密告的!而且我会再那么做!我会的!你必须让我回去!”
  杰克张开眼睛看着她。而后他转过身跑出门——再一次地逃走。
  “亲显的莎菲,”乔尔喊道,奔向了她。“瞧那些观众!今天是个大成功!”
  “是吗?”
  “是的!”他兴奋地对她保证,拉近了她。“几乎每个人都在赞美你的作品,而且有几名大买主已经下了订单。更重要的是,贺露丝迷上了‘纯真之后’。她告诉我如果我把它卖给别人,她将不会再到我的画廊买画!”
  莎菲深吸了一口气,震惊不已。贺露丝及她的丈夫是纽约最富盛名、最有影响力的收藏家。如果贺氏夫妇买了她的画,其他收藏家也会对她感兴趣。而且贺氏夫妇很少只买一位作家的一幅画——他们通常是疯狂地收购。“老天!”莎菲惊叹道。
  “她必须说服她的丈夫。他们认为不能把那幅画挂在沙龙。来吧,记者来了,还有几位客户想和你谈话。”
  莎菲茫然地跟着乔尔穿过房间。
  “我们先认识几位我们最好的顾客。”乔尔告诉她。他首先介绍他认识一位旅居纽约的德国男爵。
  “我为你的作品着迷。”男爵道;札貌地鞠躬。莎菲看见他的十指上戴满了珠宝。
  “我爱煞了你油画里那位英俊的绅士。”一名穿着体面的妇女热切地道。
  “你的用色明亮、大胆,而且往往出人意料,”一名绅士插入。他对莎菲绽开个笑容。“我买了‘咖啡座的男人。”
  “谢谢。”莎菲低语,快要被她的成功搞得晕头转向了。
  “欧小姐?”
  莎菲转头微笑。
  “我是罗格林,哈伯杂志的记者。我们可以订个访谈的时间吗?我想要做一篇你的专栏报导。”
  莎菲惊讶地眨了眨眼,最后点点头。哈伯杂志上的一篇专访——听起来好得不像是真的。莎菲感觉自己有若灰姑娘一般。而后她瞥见艾德大步向她走来,人群像红海般为他自动分开。莎菲忘了记者,忘了那三名她热情的画迷,忘了乔尔,现实回来了。她不是灰姑娘——艾德也不是走向他心爱女人的王子。
  他停在她面前,像个未婚夫般地挽住她的手臂。他看着她的目光是如此地温柔,令她有些晕眩。莎菲僵住。艾德对她绽开个笑容——发自他眼底、心里的笑容。“莎菲吾爱,”他道。“抱歉我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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