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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命谷


第二十五章 果 慧



  寸飞仍甚气忿的说道: 
  “果慧,当年寸飞救你,可并无索报之意,是你自愿将文件寄赠,寸飞守约二十年正,
为此不惜开罪天下同道,二十年来莫明其妙的高手巨盗云集蛮荒,皆欲不利寸飞,若非寸飞
技……” 
  果慧掸师摆手拦住了寸飞的话锋,慨然说道: 
  “贫僧自知理曲,寸施主暂息雷霆,容我将当年事本源经过说出,然后任由寸施主惩罚
如何?” 
  寸飞白眉一挑,并没答话,果慧喟叹一声,看了天蓉姑娘等人一眼,喝了口茶,才幽幽
地话说当年道: 
  “果慧少时江湖行道,不幸为管不平,开罪名震天下的巨盗‘八手天尊’井渊,终于某
夜为其所困。几经苦战,身受十余处重伤,自忖必死之时,救星天降,那是两位少年侠士,
非只救下 
  贫僧,并为江湖除一大害,井渊及门其下十二名无恶不作的高手,是役全遭诛戮,无一
漏网幸免。事后恩公代我医伤之时,拜问名姓,始知乃武林双剑梅浩然和司徒雷两位,那是
几十年前的事了。 
  后来贫僧主持伏虎禅林,始终未与两位愚公相会,但却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往事,和
两位恩人的安康。 
  有一天,是二十一年前的一天,大雪纷飞,深更夜半,伏虎寺中来了一位投宿寄食的少
年丑陋汉子。他身背着恩公梅浩然的双玉剑,直接找我,报名梅三丰,自承是梅浩然的独子,
并怀有昔日贫僧奉敬两位恩人的证物,声言遭到仇家毁容残目之伤,为报大仇,特来峨嵋,
要贫僧指点他神鸦崖的方位。 
  贫僧自是义不容辞,将路径详告,哪知梅少侠因乍受重伤,为复大仇,并没有休养复原
就奔波千里至此,一路疾行,已受风寒内伤而不知,次日竟然病倒寺中,一病经月,愈后立
即辞去,仅要贫僧供给一盏灯笼,和少许干粮。 
  数日后的一个傍晚,梅少侠匆匆返来,就在这间静堂,交给贫僧一卷东西,言明那是司
徒大侠手抄而未完的一卷经典。 
  特来托付贫僧,送到卷后所附地点,贫僧记得是昆明附近崇明县境,嘉利泽旁的飞龙山
庄。 
  贫僧昔日身受双剑活命之恩,此事义无可辞,当即承诺,梅少侠又取出一个银盒。将文
件置于盒中辞去。 
  自此贫僧再未和梅少侠见面,次日贫僧了当些许寺务,随即亲携银盒离开峨嵋,直奔飞
龙山庄。 
  讵料乍寓寺前山径,已觉有人追躇身后,贫僧自忖身无长物,又无仇家,暗中追蹑之人,
必然是为这文件而来无疑。 
  此时方知司徒大侠这卷手抄未完的经典,必然隐藏着什么启人觊觎的秘密,若按刚刚离
寺就已被人追蹑一节来判断,贫僧不能不为此行而恐惧。 
  仗恃峨嵋地形热悉,贫僧绕走曲径,抛开暗中追蹑的人物,又潜返寺内,秘召承缘承惠
二弟子,共商对策。 
  结果由贫僧连夜伪制了三卷文件,由承缘承惠各携一卷,分途离寺,而贫僧身携另一假
卷……” 
  赤魅老怪寸飞此时却冷笑一声接口道: 
  “果慧,事到今朝你怎地还想欺骗老夫?” 
  果慧皱眉说道: 
  “寸施主此言怎讲?” 
  寸飞冷哼一声道: 
  “你说私自伪制了三份假卷,内中可有老夫所得之一份?” 
  “寸施主所得一份自然也是膺品。” 
  “既非真迹,怎得仍有不归谷隐秘的暗示?” 
  果慧闻言一笑说道: 
  “寸施主莫急,容贫僧说下去,一切自然明了。” 
  话至此微然一顿,果慧接着适才所说的往事道: 
  “那三卷伪件,其实就是一卷真迹,贫僧将真迹分成三段,在三卷伪件中各藏一段真迹,
凑起来合成真卷。 
  贫僧仍恐中途被劫,暗地又召进承智、承因两个弟子,命其将真迹之二、三两段默记至
熟,并反覆默写至无误地步,嘱其随后离寺,绕奔飞龙山庄,这种安排不论承缘、承惠是否
平安到达,贫僧仍能不负梅少侠之托。 
  而贫僧也用一日时间,默记全文无误,然后将真卷秘藏本寺某处,携假卷离开峨嵋,奔
向云南。 
  哪知承智承因暗起不良,在默记真卷之时,竟将第一段也暗自记上,奉命离寺之后,竟
起了叛师弑师的毒心。 
  果然不出贫僧所料,承缘承惠,先后在蓉城被杀,所携伪卷皆已为人劫去,而贫僧一路
与敌苦战,侥幸得胜也到达蓉城。 
  此时承智承因已商妥对付贫僧的办法,将已被贫僧诱向此路的强敌勾回,因此贫僧在蓉
城东十里,才被群敌所困。 
  苦战之下,终于独力难支……” 
  赤魅老怪寸飞,此时突然接话道: 
  “你所说的那承因承智两人,可是一个豹头环眼,一个面如锅底,年约三十上下的中年
和尚?” 
  果慧禅师闻言不由惊诧地问道: 
  “正如寸施主所说的样子,不知施主在何处见过他们?” 
  寸飞摇头喟叹一声道: 
  “果然是这两个和尚,说来令人叹息。” 
  及哮天接口说道: 
  “何不说说经过?” 
  寸飞低沉地再次吁叹一声道: 
  “此时老夫深信‘天网虽疏,疏而不漏’的这句话了,就在老夫巧遇果慧和尚被数名江
湖巨盗所困而重伤苦斗的当夜初更, 
  老夫在蓉城东门外一座树林中,亲眼目睹了一件令人胆颤心寒的惨案! 
  彼时老夫蓉城访友,事毕才待回转蛮荒,讵料突然发觉数名江湖巨盗和已经退休的黑道
高手,不知所为何事竟在蓉城聚结。 
  本心不欲多问是非,才绕走城东,时正初鼓,刚刚踏上进城东那片树林的小路,蓦地看
到三条黑影,飞隐于林木之中。 
  一时好奇,蹑于黑影之后,暗地窥探,原来在树林密处,竟有数丈草坪,一个豹头环眼
的和尚及另一黑脸的僧人,举火对坐正在饮食低谈,顺风嗅得阵阵酒香,当时我只在冷笑这
两个败坏 
  佛旨的酒肉和尚,却不知道是果慧的两个弟子。 
  他两人面露欣欢神色,丝毫不知已有三名黑道高手在暗中窥伺,半响之后,听得那豹头
环眼的和尚说道: 
  ‘师弟,咱们各自取出所知的那一段来,把全篇凑在一齐吧?’ 
  面如锅底的僧人皱眉答道: 
  ‘师兄,我看咱们还是到目的地后再说。’ 
  ‘师弟你坚执一定要这样?’   
  ‘为了自己的安全,我不能不如此坚持。’ 
  ‘师弟,愚兄觉得你这是不智之举,试想,此去目的地方尚远,设若万一不幸,岂不前
功尽弃?’ 
  ‘我深以为师兄的比拟错误,当真小弟不幸,所谓前功尽弃之言,对我已无不同,除非
师兄你……’ 
  这时那个豹头环眼的和尚,闻言哦了一声接口道: 
  ‘我现在方始明白师弟坚持的原由,原来是不放心我,其实咱们曾有血誓,你不该连我
都不放心。这样好了,你是师弟,我是师兄,将来尚须共研绝艺,为了使你安心,我先将所
存的一段交给你。’ 
  说着这和尚果然由肥大的僧袍袖中:取出一卷用素绢包裹着的东西,黑脸的和尚伸手就
要接,谁知他这师兄不晓得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却突然地缩手将那卷东西又放回袖中,含着
难以形容刻画的笑童说道: 
  ‘对了!你既不放心我,我又怎能信得过你呢?’ 
  面如锅底的那个僧人冷笑一声道: 
  ‘我没想要,是你自己要交给我的。’ 
  ‘师弟,咱们何不同时取出来交换看看?’ 
  黑脸的僧人双眉一扬,沉思有顷才开口说道: 
  ‘我还是坚持到目的地再交换。’ 
  豹头环眼和尚似乎有些恼意,沉声说道: 
  ‘师弟,难道我这种提议还不公平?’ 
  ‘师兄,天下绝对没有一切相等的人,也就没有公平可言,这是我的看法,深信颇有道
理。’ 
  ‘我不明白。’ 
  ‘简单点说,我和师兄并不相等,故而无法公平。’ 
  ‘师弟,你大概酒是喝多了,越说我越糊涂。’ 
  这时那黑脸的僧人,含着谲诈的笑容道: 
  ‘师兄,你总知道‘完璧归赵’的出典吧,那就是在无法相等的情形下,迫使蔺相如施
展谋略而保全宝玉。’ 
  豹头环眼的和尚闻言大笑道: 
  ‘我明白了,师弟,你可是指咱两个的功力而言?’ 
  黑脸的僧人微笑着点点头道: 
  ‘师兄聪慧,师弟我论智谋,敢说不输师兄,但要谈到武技功力的火候,却差师兄一筹,
弱者生存之道,只有藏拙和逃避两途,目的地我势在必去,逃已不能,望师兄原谅我万不得
一而藏拙的笨策。’ 
  他说完了话后,轻声一笑,似乎十分得意。 
  那豹头环眼和尚的脸上,青筋一颤一跳,样子十分难看,顺手斟了两杯酒,目光阴谲中
略现呆板,我在暗处却已看出,这个和尚在沉思着一件大事,并且我立即断定,他所沉思的
事情,是准备不利那个黑脸的僧人。 
  果然他刹那之后,面色开朗,端起那两杯酒,一杯递给他的师弟,一杯凑在自己的唇边
说道: 
  ‘师弟,咱们干了这杯酒,我有要紧的话说。’ 
  他们喝干了杯中酒,豹头环眼的和尚再次从袖中取出来那卷东西,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然后喟叹一声,低沉地说道: 
  ‘师弟,你我虽然为它,做出欺师背义寡恩绝情的事来,但却血誓在前,彼此不欺不疑
共研绝技。不料师弟你首先违背了誓言,疑心自生暗鬼,说来令人伤痛,忿恨!师弟,你怎
不能再聪明些呢?’ 
  ‘假若我有歹毒心肠,此时莫非杀不得你?又何必一再请你取出那卷藏秘,彼此交换着
互相参阅研讨呢?’ 
  ‘难道说等你取出所藏之物后,再下毒手,和现在就施绝情,内中还有什么不同?何况
我明知你功力不敌!’ 
  这时那个黑脸的僧人,淡笑着似乎要想说些什么,可是豹头环眼的这个和尚,却摆手相
拦接着说道: 
  ‘师弟先莫插话,听我说完。当你我初奉严谕默记真文之时,我因这是千载难遇的良机,
故而和你商量,暗中熟记那第一段文字。事后奉令远行,本可潜返山中,按所得全文详搜目
的地方, 
  是你恐惧未来的祸患,才迫我施出辣手。单凭你我这身功夫,绝 
  对无法达成所愿,这才巧使“移花接木”之计,和那些觊觎秘卷而无恶不作的东西们联
手合作。如今他等侥幸被我们骗过,两位师兄俱已命丧于此,老东西这个时候大约也正在和
那群匹夫拼命。按说这正是你我潜逃的大好良机,只因那群亡命之徒,个个心黑,人人手辣,
极可能已对你我起了疑心。设若在你我潜行之后,彼等追来,战既不敌,只有束手被擒,那
时候若从我们身上,搜出真文,师弟,他等岂肯饶恕我们,除死之外,别无他逮,事果这般,
非只前功尽弃,岂不是死得太冤?’ 
  ‘因此我才约师弟至此,咱们先将彼此所得真文,交换阅读而默记于心,然后将真文毁
去,并且暂不离开蓉城,这样那群恶毒的匹夫,非但不会疑心你我,说不定还能按合作时所
谈,分我们若干利益。 
  既便是谈不到利益,至少不利于我们的证据已失,彼等所得皆系伪文,也无法达到目的
之地,这有多好?’ 
  ‘岂料你竟会连我都不放心,那只好拼着危险潜回峨嵋了,不过我是师兄,你不信我,
我却不能不信你,这卷归我所有的真文,现在就交给你,咱们也从此地分道两行,约好在
“莲花寺”前的“莲花石”相会,先到先等……’ 
  豹头环眼的和尚话说到此处,黑脸的僧人接口道: 
  ‘师兄这般好心,真叫师弟我觉得惭愧,好在时间还早,此时交换阅读尚不为晚,并望
师兄原宥我些。’ 
  豹头环眼的和尚闻言笑道: 
  ‘兹后你我生死存亡相共,些许小事何必再谈。’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袖中取出来适才的那卷东西,此时黑脸的僧人,也从身上取出来
了一卷,彼此交换接过。” 
  寸飞说到此处,喝了一口香茗,喟叹一声又道: 
  “这两个和尚只顾交谈,此时另外的三条夜行人影,却已聚结一起,在低低的商量着怎
样下手了。我早听出和尚们的话语中,有些诡诈,虽然知道这两个和尚 
  并非善类,当时我却在想,另外的三个江湖客,设若果有不利和尚的恶行,则决非正义
之士,我却不能容许他等得手,因此我也在暗中悄悄准备。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惨变突生,如今想来,还令人难止惊凛寒颤,真是江湖险诈,人心
极恶莫过于此了。 
  那两个和尚,就在暗中窥那动静的三条黑影聚结之时,已各将所持那卷东西彼此交换定
当。豹头环眼的和尚,似是果然像他所说的一样,那么仁厚,那么义气,并没有立刻打开阅
读。可是那个黑脸的和尚,却迫不急待的三把两把,撕断了外面的封皮, 
  立即展开了那卷东西。惨事由此而生!” 
  寸飞似是仍有余惧,说到这里不由一顿,舌尖舐了一下嘴唇,咬了咬牙,摇了摇头,才
又接着说道: 
  “那黑脸的僧人……” 
  果慧禅师忍不住插话说道: 
  “他名‘承因’。” 
  寸飞点头继续说道: 
  “承因急急展开承智和他交换的那卷东西,不料才打开一半,霍地自那卷东西里面,跳
出了一个大如胡桃的黑色怪虫,正蹦到承因的脸上,承因本能的抛下那卷东西,立刻用手扫
打,哪知他双手刚刚举起,竟蓦然发狂般地凄厉惨吼起来,脸上怪虫,就在这霎眼的工夫,
已然消失无踪! 
  而承因的脸上,却多了一个花生般大的洞,鲜血直涌,乍看好像是被怪虫啮伤,哪知事
实却正相反。承因如疯似狂,双手不停地在脸上擂击拍抓,全身暴然腾起再落下,随即在地
上翻滚不止。” 
  果慧禅师听到这里,低沉地吁叹了一声。 
  寸飞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那承智和尚这时却倏地飞纵而起,疾若闪电般到了承因的身前,暴伸二指,点中了承因
的穴道!承因立即不能挪动,但却惨嗥不止,其声闻之令人毛发悚然,那时我却莫明其妙,
不知承因凄号厉啸些什么。 
  承智满面狰容,狞笑着对不能挪动仰卧地上的承因冷酷地看着,直到承因声嘶力竭之时,
才说道: 
  “你敢不听我的吩咐?我本来有心放你一条生路,是你自找这般下场,承因!这滋味好
受吧!”此时我才明白,承因凄嗥是中了承智的阴毒暗算,但却仍然不很了然,承智是怎样
下的毒手。 
  我所亲跟目睹,承因只是被那黑色的怪虫咬了一口,就算怪虫奇毒无比,但也不致于像
被万把刀割般疼痛。 
  承智话罢退向一旁,很小心地缓缓打开承因换给他的那卷东西,我在远处注视不懈,在
他展开那卷东西的刹那,映着火光, 
  似见有一缕极淡的烟雾,由那卷东西里面飘腾而起,霎眼消失。 
  承智像是并未发觉,但他在展开那卷东西之后,脸上突现惊诧神色,随即怒吼一声,把
那卷东西抛落远处。 
  他大踏步地再次走到承因身旁,抓住了承因的双腿,直拖到一株大树下,使承因半靠在
树干上,才厉声说道: 
  “贼秃驴!你把‘承惠’身上那卷东西放在何处?”
  说来不信,那个身受惨极的痛苦,已力竭声嘶、汗流如雨、面色已然苍白、双唇始终未
停抖颤的承因和尚,此时却能强忍着似寸磔般的痛楚,嘿嘿呼呼的大笑起来,那是得意至极,
疯狂之下的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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